第117章 改進方法
周方遠把紙在膝蓋上鋪平，筆尖落在紙面。
「強哥，咱們遇到的問題，仔細拆開看，其實就兩個。」
張強抬起頭，看著他。
「第一，繩子在樹杈、石頭、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來回磨，磨多了繩子就糟了。」
周方遠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上方畫了一條弧線，代表樹枝或岩石的邊角。
「第二，繩子直接綁在演員身上，就靠那件棉衣墊著。
棉衣能防勒肉，但防不住整個人的重量往下墜、往外甩。一摔一擰，力道全吃在肋骨、肩膀這些地方了。」
他在紙上又畫了一個簡陋的人形輪廓，在腰間位置畫了一條橫線。
張強盯著那張紙，沒說話，但眼神里開始有東西在轉動。
周方遠繼續往下畫。
他在那個代表樹枝邊角的圓圈下方，又畫了一個小圓圈，兩個圈中間連著幾根線。
「咱們能不能這樣……繩子不直接搭在樹杈上，而是走一個滑輪？」
「滑輪？」張強眉頭動了動。
「對，一個簡單的滑輪裝置，這個咱們劇組應該有吧？
繩子從滑輪槽里過，兩頭分別是演員和拉繩的人。」
「有有！」
周方遠點點頭，筆尖在滑輪周圍圈了圈。
「滑輪有兩個用處，一是省力，後面拉繩的人省勁兒，演員起落也更穩。
二是保護繩子，不讓它直接磨在樹杈、石頭的稜角上。
只要滑輪槽里是光滑的，繩子的磨損就能減少一大半。」
張強湊近了些，看著紙上那個簡陋的滑輪示意，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這法子……倒是不複雜，磨損確實主要是磨在固定點上，繩子本身沒那麼容易斷……」
他沒說完，但語氣里那層厚厚的沮喪，已經薄了一些。
周方遠翻過紙的一角，重新畫了一個新的人形輪廓。
「然後是演員身上穿的。」
他先在輪廓的胸口、後背、腋下位置，塗黑了幾塊區域。
「內層，用厚帆布，最好再墊一層舊輪胎皮。輪胎皮有韌性，刀都割不動，防切割、防勒傷，就靠它。」
張強盯著那幾塊塗黑的位置，眼神更專注了。
周方遠接著在人形的肩膀兩側畫了兩條粗線，從肩頭斜向背後，在背部中間交匯成一點。
「中層，是受力結構。不能用棉衣那種軟塌塌的東西，得用軍用背包帶，編成背帶式。」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手裡的鉛筆移動得很慢，每個線條都儘量讓張強看明白。
「左肩一個受力點，右肩一個受力點，後心一個匯合點。三個點把重量分攤開，不像以前那樣，一根繩全勒在腰上。」
張強的目光緊緊跟著那幾條線。
他幹道具這麼多年，懂結構，懂受力，周方遠畫到這一步，他已經能看出這東西和以前那件棉衣的區別了。
「外層呢？」他問。
「外層是扣具。」
周方遠在匯合點的位置畫了一個小方塊：「金屬的，專門用來掛繩鉤。所有金屬邊緣必須打磨圓角，不能有毛刺，否則割繩子。」
他停下筆，抬頭看著張強。
「強哥，最關鍵的兩點：滑輪和保護馬甲必須是一體的，這樣才能更穩定。還有馬甲上必須是雙掛點。」
張強愣了一下：「雙掛點？」
「對。」周方遠在背帶式結構的兩側、大概肩胛骨的位置，分別畫了兩個小圈。
「前胸左右各一個，或者後背左右各一個，不能只有一個扣。」
他指著紙上那個單點受力的示意圖，又指了指新畫的雙點結構。
「單點吊，人一離地就會開始轉圈，控制不住，容易甩飛，繩子也容易勒到脖子。雙掛點，兩邊平衡，人才能穩。」
張強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道具間裡只有工作燈昏黃的光，照在兩張皺巴巴的紙上，也照在他粗糙的手指上。
他伸手，在周方遠畫的那個背帶結構上輕輕按了按，好像是想試試它的結實程度。
「……帆布內襯，輪胎皮墊片，背包帶編背帶，金屬扣具，雙掛點。」他低聲把周方遠說的這幾樣東西，一個一個複述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裡有東西亮了。
「方遠，這玩意兒……感覺真有搞頭啊！」
他的聲音一下子有了勁頭，不再是剛才那種沙啞低沉的調子。
「內層防割，中層受力，外層掛扣，雙點平衡……」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幾句話刻進腦子裡。
「行啊方遠！這比咱們那件光板棉衣強太多了！不，不是強一點，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周方遠看著他，沒有急著接話，等他這股興奮勁兒先過去。
張強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的草圖，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已經把東西搭了起來。
然後他忽然頓住了，抬起頭，語氣重新變得有些沉：
「那繩子呢？咱們現在手頭這批繩子……」
「繩子先用。」周方遠說。
「明天你把庫房裡所有繩子都過一遍，表面看著沒問題的，留著。
有磨損、老化、受過潮的，全淘汰。眼下這個拍攝進度，找不到更合適的替代繩了，但至少得保證用上去的是質量過關的。」
周方遠頓了頓，又說：「等回頭想辦法找到更結實的細繩，再統一換。」
張強點了點頭，這回沒有嘆氣，也沒有自責。
他站起身，把那張皺巴巴的紙小心地折起來，好好的保護起來。
「行。」他說，聲音已經穩了，「我這回從頭到尾，一寸一寸地查。繩子歸繩子，護具歸護具，再不會讓裡頭爛了的東西混進去。」
他轉身，對著工作燈下那堆舊繩子和那件出過事的棉衣，沒有再發呆，而是開始動手收拾。
周方遠站起身，沒再多說什麼，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夜裡的山風灌進來，涼得透骨。
他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步子不快，但很穩。
走出十幾步，周方遠回頭看了一眼。
道具間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張強的影子在窗紙上晃動，一會兒彎下腰，一會兒直起身，是在翻檢那些繩子。
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手底下管著全劇組大大小小上千件道具，什麼精細活兒沒幹過，這會兒跟幾捆麻繩較上了勁。
周方遠沒回去勸他休息，他知道，張強今晚不把這些繩子過一遍，怕是睡不著了。
他轉過身，繼續往回走，山風灌進領口，他把衣領攏緊了些。
身後那盞燈，其實亮了一夜。
「強哥，咱們遇到的問題，仔細拆開看，其實就兩個。」
張強抬起頭，看著他。
「第一，繩子在樹杈、石頭、這些邊邊角角的地方，來回磨，磨多了繩子就糟了。」
周方遠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圈，又在圓圈上方畫了一條弧線，代表樹枝或岩石的邊角。
「第二，繩子直接綁在演員身上，就靠那件棉衣墊著。
棉衣能防勒肉，但防不住整個人的重量往下墜、往外甩。一摔一擰，力道全吃在肋骨、肩膀這些地方了。」
他在紙上又畫了一個簡陋的人形輪廓，在腰間位置畫了一條橫線。
張強盯著那張紙，沒說話，但眼神里開始有東西在轉動。
周方遠繼續往下畫。
他在那個代表樹枝邊角的圓圈下方，又畫了一個小圓圈，兩個圈中間連著幾根線。
「咱們能不能這樣……繩子不直接搭在樹杈上，而是走一個滑輪？」
「滑輪？」張強眉頭動了動。
「對，一個簡單的滑輪裝置，這個咱們劇組應該有吧？
繩子從滑輪槽里過，兩頭分別是演員和拉繩的人。」
「有有！」
周方遠點點頭，筆尖在滑輪周圍圈了圈。
「滑輪有兩個用處，一是省力，後面拉繩的人省勁兒，演員起落也更穩。
二是保護繩子，不讓它直接磨在樹杈、石頭的稜角上。
只要滑輪槽里是光滑的，繩子的磨損就能減少一大半。」
張強湊近了些，看著紙上那個簡陋的滑輪示意，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這法子……倒是不複雜，磨損確實主要是磨在固定點上，繩子本身沒那麼容易斷……」
他沒說完，但語氣里那層厚厚的沮喪，已經薄了一些。
周方遠翻過紙的一角，重新畫了一個新的人形輪廓。
「然後是演員身上穿的。」
他先在輪廓的胸口、後背、腋下位置，塗黑了幾塊區域。
「內層，用厚帆布，最好再墊一層舊輪胎皮。輪胎皮有韌性，刀都割不動，防切割、防勒傷，就靠它。」
張強盯著那幾塊塗黑的位置，眼神更專注了。
周方遠接著在人形的肩膀兩側畫了兩條粗線，從肩頭斜向背後，在背部中間交匯成一點。
「中層，是受力結構。不能用棉衣那種軟塌塌的東西，得用軍用背包帶，編成背帶式。」
他一邊畫一邊解釋，手裡的鉛筆移動得很慢，每個線條都儘量讓張強看明白。
「左肩一個受力點，右肩一個受力點，後心一個匯合點。三個點把重量分攤開，不像以前那樣，一根繩全勒在腰上。」
張強的目光緊緊跟著那幾條線。
他幹道具這麼多年，懂結構，懂受力，周方遠畫到這一步，他已經能看出這東西和以前那件棉衣的區別了。
「外層呢？」他問。
「外層是扣具。」
周方遠在匯合點的位置畫了一個小方塊：「金屬的，專門用來掛繩鉤。所有金屬邊緣必須打磨圓角，不能有毛刺，否則割繩子。」
他停下筆，抬頭看著張強。
「強哥，最關鍵的兩點：滑輪和保護馬甲必須是一體的，這樣才能更穩定。還有馬甲上必須是雙掛點。」
張強愣了一下：「雙掛點？」
「對。」周方遠在背帶式結構的兩側、大概肩胛骨的位置，分別畫了兩個小圈。
「前胸左右各一個，或者後背左右各一個，不能只有一個扣。」
他指著紙上那個單點受力的示意圖，又指了指新畫的雙點結構。
「單點吊，人一離地就會開始轉圈，控制不住，容易甩飛，繩子也容易勒到脖子。雙掛點，兩邊平衡，人才能穩。」
張強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道具間裡只有工作燈昏黃的光，照在兩張皺巴巴的紙上，也照在他粗糙的手指上。
他伸手，在周方遠畫的那個背帶結構上輕輕按了按，好像是想試試它的結實程度。
「……帆布內襯，輪胎皮墊片，背包帶編背帶，金屬扣具，雙掛點。」他低聲把周方遠說的這幾樣東西，一個一個複述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眼睛裡有東西亮了。
「方遠，這玩意兒……感覺真有搞頭啊！」
他的聲音一下子有了勁頭，不再是剛才那種沙啞低沉的調子。
「內層防割，中層受力，外層掛扣，雙點平衡……」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要把這幾句話刻進腦子裡。
「行啊方遠！這比咱們那件光板棉衣強太多了！不，不是強一點，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周方遠看著他，沒有急著接話，等他這股興奮勁兒先過去。
張強又低頭看了看紙上的草圖，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已經把東西搭了起來。
然後他忽然頓住了，抬起頭，語氣重新變得有些沉：
「那繩子呢？咱們現在手頭這批繩子……」
「繩子先用。」周方遠說。
「明天你把庫房裡所有繩子都過一遍，表面看著沒問題的，留著。
有磨損、老化、受過潮的，全淘汰。眼下這個拍攝進度，找不到更合適的替代繩了，但至少得保證用上去的是質量過關的。」
周方遠頓了頓，又說：「等回頭想辦法找到更結實的細繩，再統一換。」
張強點了點頭，這回沒有嘆氣，也沒有自責。
他站起身，把那張皺巴巴的紙小心地折起來，好好的保護起來。
「行。」他說，聲音已經穩了，「我這回從頭到尾，一寸一寸地查。繩子歸繩子，護具歸護具，再不會讓裡頭爛了的東西混進去。」
他轉身，對著工作燈下那堆舊繩子和那件出過事的棉衣，沒有再發呆，而是開始動手收拾。
周方遠站起身，沒再多說什麼，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夜裡的山風灌進來，涼得透骨。
他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步子不快，但很穩。
走出十幾步，周方遠回頭看了一眼。
道具間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張強的影子在窗紙上晃動，一會兒彎下腰，一會兒直起身，是在翻檢那些繩子。
這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手底下管著全劇組大大小小上千件道具，什麼精細活兒沒幹過，這會兒跟幾捆麻繩較上了勁。
周方遠沒回去勸他休息，他知道，張強今晚不把這些繩子過一遍，怕是睡不著了。
他轉過身，繼續往回走，山風灌進領口，他把衣領攏緊了些。
身後那盞燈，其實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