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找群演
周方遠手握著新刻好的小木雕，他正從道具組方向過來。
剛過門廊，就瞧見一個人正杵在院裡抽菸。
那人眉心擰得死緊，腳下散落著好幾個菸頭，灰撲撲的撒了一地，顯然已在這兒站了半晌。
準是遇上什麼棘手的事了。
「李主任。」周方遠上前打招呼。
李洪昌抬頭，見是他，眼神微亮，但隨即又被愁緒覆蓋。
「小周啊，正頭疼呢。咱們明天要拍鎮元大仙上天聽道的群戲。
三十多個群眾演員，難湊啊……」
他狠狠吸了口煙。
「這場戲景都搭好了，楊導的檔期也卡得死，耽誤一天就是燒一天的錢。
而且咱們劇組這幫人，大部分演個妖怪還行，演仙風道骨的道士……氣質不對味兒。」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了寂靜的道觀深處。
那裡偶爾飄來若有若無的道韻唱誦。
「您是想……請觀里的道長們幫忙？」周方遠心領神會。
李洪昌嘆了口氣，苦笑道：
「我知道這想法有點逾矩，楊導第一天也說了，這應該行不通。
而且他們清靜為本，演戲拋頭露面對他們來說……難啊。」
說著，他苦笑更深。
「我這張老臉去找什麼領導談場地，談亂七八糟的還行，但是這個……恐怕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啊。」
他看向周方遠，眼神里有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試探，但語氣很誠懇：
「小周，你這兩天跟觀里打交道，我看他們對你挺和善。
你腦子活，要不……你去探探口風？不成也沒關係，我再想別的餿主意。」
遲疑片刻，周方遠點頭答應下來。
思索著，他沒有直接去廚房找王道長。
他來到觀中日常接待訪客的知客寮，求見知客道長。
知客寮，是他這幾天觀察出來的地方，是道觀的接待與外聯中心。
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道長，聽完周方遠委婉而誠摯的請求後，道長神色平靜，卻緩緩搖頭。
「道友，此事非貧道能做主。
一則，觀中道友每日確有功課、修行皆有定規，不可輕易紛擾。
二則，演戲一事，關乎整個道觀清譽，非主持或監院點頭不可。」
周方遠聽完不免有些失落，但神色依然急切而誠懇。
那道長見他這番模樣，便被打動，多提點了一句：
「主持雲遊未歸。
監院師叔……他素來認為，影視浮華，易擾清靜。
便是王師叔去說，也未必能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監院師叔每日酉時，會在後院古杉下研讀。那是他雷打不動的靜修時辰，也是他心緒最寧和的時候。
道友，話，我只能說到這兒了。」
他看向年輕人的目光，清澈透亮。
可周方遠頓感壓力，要去面見監院道長嗎？這難度上升的不是一星半點。
思考片刻，他決定回去和李主任商討一番再說。
向知客道長鄭重謝過，周方遠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周方遠面帶愁容。
就這麼走著，經過走廊，他抬眼看見幾位熟悉的身影，在遠處「笨拙」的一遍遍試動作。
演員們額頭見汗，某個年輕演員只為一個作揖的角度，而反覆調整。
那畫面讓他腳步稍緩，不是笑他們笨拙，而是忽然被那份專注觸動。
這種近乎執拗的較真，像一面擦亮的鏡子，驀的照見了他自己。
從前自己飾演那兩個角色時，是否也曾這樣「求真」？
答案浮現的同時，一些曾被忽略的細節，一些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敷衍，也清晰起來。
周方遠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細節，臉皮微微發燙。
但現在不是自省的時候。
他用力搓了把臉，把心頭那點愧疚，擰成了一股更硬的決心。
就在這時，王道長昨夜的話，忽然在心底響起。
聲音不重，卻讓他驟然清醒。
他現在唯一的優勢，或許正是把劇組這片「求真」的心，和自己作為重生者對《西遊記》那份近乎神聖的認知，徹底融在一起。
一個念頭就在這時，像小火星似的蹦出來。
『要是以後那些劇在製作的時候，也能像這個劇組這麼較真，哪怕笨一點，該多好？』
周方遠不想辜負李主任的期待，也不想辜負劇組，決定再去試一次。
可空著手，空著心去求，道長憑什麼信你？
想了些應對之策，等到下午的時候周方遠回到偏房，將自己的筆記本帶上。
時間來到酉時。
古杉樹下，監院道長靜坐。
周方遠在一旁恭敬等候，直至道長研讀告一段落，才上前。
他沒有開口求人，而是先行禮請教。
周方遠深深一揖，學著荀告曾經帶他問見錢老的樣子：
「道長，打擾您清靜了，晚輩周方遠是劇組的一員，近日在觀中拍攝，心中有一惑，觀中唯有道長您或可解。」
監院目光仍落在道書上，語氣平淡：「影視之惑，貧道不解。」
周方遠不慌不忙，態度愈發恭敬。
「不是影視之惑，是『道』學的困惑。
我們拍的是《西遊記》，其中有一幕五莊觀道長恭送鎮元大仙上天聽道的情節。
我們查遍典籍，設計了禮儀，布置了場景，但晚輩總覺得，畫皮容易畫骨難。
我們演得出道長們的形體，卻不知道如何才能觸及一絲求道者心中的『誠』與『敬』。
我們怕拍出來的，只是熱鬧，而非虔誠。」
周方遠態度誠懇，監院聞言，捻著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目光，終於從道書上移開，第一次落在這個年輕人臉上。
周方遠適時呈上自己這幾日的觀察筆記。
紙頁很薄，能看見背面透出的字跡。
那些關於道長們的作揖行禮、日常言行，甚至還有碗筷擺放的考據。
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做了標註，顯然是反覆斟酌的。
「這是……」道長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是我們劇組為這一幕做的功課，淺薄得很，但不敢不敬。
我們的楊潔導演常說，『拍神仙，自己心裡得先有敬畏』。
可我們畢竟是俗人。空有敬畏之心，卻難覓門徑……
所以冒昧想來請教，在您看來，這個恭送的場面，最重要的該是什麼？」
周方遠成功的將「請你們來演戲」這個庸俗請求。
轉變成了「我們如何能拍出道的真意」這個嚴肅的文化命題。
道長鄭重的接過筆記，一頁頁翻看著。
剛過門廊，就瞧見一個人正杵在院裡抽菸。
那人眉心擰得死緊，腳下散落著好幾個菸頭，灰撲撲的撒了一地，顯然已在這兒站了半晌。
準是遇上什麼棘手的事了。
「李主任。」周方遠上前打招呼。
李洪昌抬頭，見是他，眼神微亮，但隨即又被愁緒覆蓋。
「小周啊，正頭疼呢。咱們明天要拍鎮元大仙上天聽道的群戲。
三十多個群眾演員，難湊啊……」
他狠狠吸了口煙。
「這場戲景都搭好了，楊導的檔期也卡得死，耽誤一天就是燒一天的錢。
而且咱們劇組這幫人，大部分演個妖怪還行，演仙風道骨的道士……氣質不對味兒。」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了寂靜的道觀深處。
那裡偶爾飄來若有若無的道韻唱誦。
「您是想……請觀里的道長們幫忙？」周方遠心領神會。
李洪昌嘆了口氣，苦笑道：
「我知道這想法有點逾矩，楊導第一天也說了，這應該行不通。
而且他們清靜為本，演戲拋頭露面對他們來說……難啊。」
說著，他苦笑更深。
「我這張老臉去找什麼領導談場地，談亂七八糟的還行，但是這個……恐怕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啊。」
他看向周方遠，眼神里有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試探，但語氣很誠懇：
「小周，你這兩天跟觀里打交道，我看他們對你挺和善。
你腦子活，要不……你去探探口風？不成也沒關係，我再想別的餿主意。」
遲疑片刻，周方遠點頭答應下來。
思索著，他沒有直接去廚房找王道長。
他來到觀中日常接待訪客的知客寮，求見知客道長。
知客寮，是他這幾天觀察出來的地方，是道觀的接待與外聯中心。
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道長，聽完周方遠委婉而誠摯的請求後，道長神色平靜，卻緩緩搖頭。
「道友，此事非貧道能做主。
一則，觀中道友每日確有功課、修行皆有定規，不可輕易紛擾。
二則，演戲一事，關乎整個道觀清譽，非主持或監院點頭不可。」
周方遠聽完不免有些失落，但神色依然急切而誠懇。
那道長見他這番模樣，便被打動，多提點了一句：
「主持雲遊未歸。
監院師叔……他素來認為，影視浮華，易擾清靜。
便是王師叔去說，也未必能成。」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監院師叔每日酉時，會在後院古杉下研讀。那是他雷打不動的靜修時辰，也是他心緒最寧和的時候。
道友，話，我只能說到這兒了。」
他看向年輕人的目光，清澈透亮。
可周方遠頓感壓力，要去面見監院道長嗎？這難度上升的不是一星半點。
思考片刻，他決定回去和李主任商討一番再說。
向知客道長鄭重謝過，周方遠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周方遠面帶愁容。
就這麼走著，經過走廊，他抬眼看見幾位熟悉的身影，在遠處「笨拙」的一遍遍試動作。
演員們額頭見汗，某個年輕演員只為一個作揖的角度，而反覆調整。
那畫面讓他腳步稍緩，不是笑他們笨拙，而是忽然被那份專注觸動。
這種近乎執拗的較真，像一面擦亮的鏡子，驀的照見了他自己。
從前自己飾演那兩個角色時，是否也曾這樣「求真」？
答案浮現的同時，一些曾被忽略的細節，一些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敷衍，也清晰起來。
周方遠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細節，臉皮微微發燙。
但現在不是自省的時候。
他用力搓了把臉，把心頭那點愧疚，擰成了一股更硬的決心。
就在這時，王道長昨夜的話，忽然在心底響起。
聲音不重，卻讓他驟然清醒。
他現在唯一的優勢，或許正是把劇組這片「求真」的心，和自己作為重生者對《西遊記》那份近乎神聖的認知，徹底融在一起。
一個念頭就在這時，像小火星似的蹦出來。
『要是以後那些劇在製作的時候，也能像這個劇組這麼較真，哪怕笨一點，該多好？』
周方遠不想辜負李主任的期待，也不想辜負劇組，決定再去試一次。
可空著手，空著心去求，道長憑什麼信你？
想了些應對之策，等到下午的時候周方遠回到偏房，將自己的筆記本帶上。
時間來到酉時。
古杉樹下，監院道長靜坐。
周方遠在一旁恭敬等候，直至道長研讀告一段落，才上前。
他沒有開口求人，而是先行禮請教。
周方遠深深一揖，學著荀告曾經帶他問見錢老的樣子：
「道長，打擾您清靜了，晚輩周方遠是劇組的一員，近日在觀中拍攝，心中有一惑，觀中唯有道長您或可解。」
監院目光仍落在道書上，語氣平淡：「影視之惑，貧道不解。」
周方遠不慌不忙，態度愈發恭敬。
「不是影視之惑，是『道』學的困惑。
我們拍的是《西遊記》，其中有一幕五莊觀道長恭送鎮元大仙上天聽道的情節。
我們查遍典籍，設計了禮儀，布置了場景，但晚輩總覺得，畫皮容易畫骨難。
我們演得出道長們的形體，卻不知道如何才能觸及一絲求道者心中的『誠』與『敬』。
我們怕拍出來的，只是熱鬧，而非虔誠。」
周方遠態度誠懇，監院聞言，捻著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目光，終於從道書上移開，第一次落在這個年輕人臉上。
周方遠適時呈上自己這幾日的觀察筆記。
紙頁很薄，能看見背面透出的字跡。
那些關於道長們的作揖行禮、日常言行，甚至還有碗筷擺放的考據。
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做了標註，顯然是反覆斟酌的。
「這是……」道長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是我們劇組為這一幕做的功課，淺薄得很，但不敢不敬。
我們的楊潔導演常說，『拍神仙，自己心裡得先有敬畏』。
可我們畢竟是俗人。空有敬畏之心，卻難覓門徑……
所以冒昧想來請教，在您看來，這個恭送的場面，最重要的該是什麼？」
周方遠成功的將「請你們來演戲」這個庸俗請求。
轉變成了「我們如何能拍出道的真意」這個嚴肅的文化命題。
道長鄭重的接過筆記，一頁頁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