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無形的阻力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風裡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
楊導演將沒在布景的眾人聚攏在偏房，沒多繞彎子，直接說出了眼下最棘手的事。
「群眾演員，恐怕沒著落了。」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本想著，觀里的道長們哪怕只是遠遠當個背景，走走山路，這氛圍就完全不一樣了。
可是成儒去詢問，結果很不理想。」
話落，她看了眼李成儒。
後者會意，壓低聲音接過話。
「我問過好幾位，意思都很客氣，但也說的明白，他們日常功課繁重，實在是……幫不上這個忙。」
空氣靜了片刻，這意味著，很多預想中該有人氣兒的場景。
現在只能靠組裡有限的幾個演員來回換衣服、改妝發硬撐場面。
想像著鏡頭裡重複出現的面孔，誰都明白，那種真實的意境要大打折扣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王崇丘，這時候摸著自己的相機，開了口。
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和不解：
「下午我想轉轉，找找鏡頭感覺。
遇到的幾位小道士也是，人都挺客氣，可腳步一挪到殿後或者偏院，他們就不知從哪兒出現，把你給攔下來。」
他學著道士們稽首的樣子，臉上卻沒笑意。
「那我就拍點空鏡頭，屋檐、古樹什麼的吧。
可剛架起機器，就有道長拿異樣的眼光看我這邊兒。
最後我擱著老臉，好不容易拍下來幾張，效果真是差強人意。」
眾人的興致被這些消息沖淡。
從剛進觀時的新奇，到做好吃苦的準備。
那股勁頭，慢慢被一種揮之不去的生疏感覆蓋。
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這群「外人」堅定的隔開。
工作還沒正式開展，就遇到了這種無從下手的阻力。
偌大的偏房，瀰漫開一陣沉默。
就在這沉默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的時候，側邊小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位青布道袍的小道士探進身來，聲音清亮，打破了凝滯。
「各位居士，齋飯備好了，請隨我來吧。」
眾人回過神，跟著他穿過幾重漸暗的院落。
此時，齋堂里已點起了油燈。
當劇組成員被帶到齋堂時，裡面已經坐了幾位道士安靜用餐。
見到他們進來，道士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吃飯，無人起身招呼。
齋堂里擺著幾張長條木桌，楊導帶著大家在靠門的一張空桌坐下。
白天那位引路的小道士，端來幾盆簡單的素菜和米飯。
放下時他低聲說了句：「請慢用。」便快步離開了，似乎不願多待。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馬德花想活躍氣氛，講了句白天見到的老鼠趣事。
聲音大了些，旁邊桌的道士們齊刷刷的看過來，眼神里透著不悅。
馬德花立刻噤聲，埋頭扒飯。
周方遠默默的觀察著這一切。
從下午那位老道長看介紹信時微妙的表情變化，到現在道士們明顯的冷淡。
這絕不僅僅是「山居之人性格內斂」能解釋的。
晚飯後，周方遠特意等在齋堂外。
不多時，果然見到白天引路的小道士端著空碗筷出來。
「小道長請留步。」
周方遠上前，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稽首禮。
小道士停下腳步，他記得這位白天替自己解圍的訪客，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同志有事？」
周方遠斟酌著用詞。
「小道長，我是想請教一下。
我們對觀中規矩不甚了解，若有無意冒犯之處，還請小道長指點一二。」
小道士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才輕聲說：「你們並無冒犯。」
「那為何……」
周方遠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小道士抿了抿唇，眼神飄向遠處大殿的方向，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師父們自有考量，天色已晚，同志早些休息吧。」
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周方遠遲疑，但沒著急回屋。
他還記得錢老的話：『到了那裡，要多看景，多學習。』
他留意著道士們的日常。
他們是如何行禮，如何走路，甚至如何在吃飯前將碗筷輕輕擺放。
晚上回到那間破舊的偏房，他借著昏暗的燈光，在本子上記下看到的細節。
許多隻大老鼠偷摸的看著他。
深夜下起了小雨，另一間偏房地面潮濕不堪，幾個女同志的鋪位被打濕，幾乎無法安睡。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昨夜的吱吱聲，加上房屋漏雨，讓京城過來的其他人有些難安。
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了，他們正把頭埋進草堆里。
而周方遠本就過慣了這樣的日子，沒覺得什麼，便早早起床。
山里空氣清冽，他打算趁著今天劇組的準備工作還沒開始，先到觀里走走。
果然，這一路上遇到的道長對他都很客氣，但客氣完，轉而就被冷漠所取代。
轉過一處迴廊，他看見一位中年道長正費力的將一袋米往廚房搬。
米袋有些破損，米粒正悄悄的漏出來。
「道長，我來幫您。」
周方遠快步上前，托住了米袋的另一端。
中年道士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兩人合力將米袋抬進廚房。
放下後，周方遠注意到地上灑落的米粒，便蹲下身，用手小心的將它們攏到一起。
中年道士看著他這番動作，眼神微動。
待周方遠起身，他鄭重的行了個道門稽首禮，這次比之前標準了許多，這是他昨晚觀察的成果。
「道長安好，辛苦了。」
中年道士微微一愣，隨即回禮：「無量觀，多謝同志相助。」
但他的語氣依然保持著距離，說完便轉身整理起廚房的雜物，顯然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周方遠卻沒有離開，而是見到道長的神色微微變動，輕聲問道：
「道長，我在觀中走動，深感此地歷史悠久，氣象不凡。
不知可否請教，這古常道觀始建於何年？有什麼特別的典故嗎？」
中年道士手中的動作頓了頓，轉過身來，仔細打量著周方遠。
見他神情誠懇，不似作偽，這才緩緩開口：
「此觀始建於隋大業年間，距今已有一千三百餘年。
傳說當年有高人於此見紫氣東來，知是道緣所在，遂結廬修道，唐時擴建，乃成今日規模。」
他的語氣平和了些，但依然透著疏離。
周方遠聽得認真，又追問了幾個關於觀內建築和道教修行的問題。
中年道士一一作答，雖然簡潔，卻無敷衍。
楊導演將沒在布景的眾人聚攏在偏房，沒多繞彎子，直接說出了眼下最棘手的事。
「群眾演員，恐怕沒著落了。」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本想著，觀里的道長們哪怕只是遠遠當個背景，走走山路，這氛圍就完全不一樣了。
可是成儒去詢問，結果很不理想。」
話落，她看了眼李成儒。
後者會意，壓低聲音接過話。
「我問過好幾位，意思都很客氣，但也說的明白，他們日常功課繁重，實在是……幫不上這個忙。」
空氣靜了片刻，這意味著，很多預想中該有人氣兒的場景。
現在只能靠組裡有限的幾個演員來回換衣服、改妝發硬撐場面。
想像著鏡頭裡重複出現的面孔，誰都明白，那種真實的意境要大打折扣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王崇丘，這時候摸著自己的相機，開了口。
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和不解：
「下午我想轉轉，找找鏡頭感覺。
遇到的幾位小道士也是，人都挺客氣，可腳步一挪到殿後或者偏院，他們就不知從哪兒出現，把你給攔下來。」
他學著道士們稽首的樣子，臉上卻沒笑意。
「那我就拍點空鏡頭，屋檐、古樹什麼的吧。
可剛架起機器，就有道長拿異樣的眼光看我這邊兒。
最後我擱著老臉，好不容易拍下來幾張，效果真是差強人意。」
眾人的興致被這些消息沖淡。
從剛進觀時的新奇，到做好吃苦的準備。
那股勁頭，慢慢被一種揮之不去的生疏感覆蓋。
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牆，將他們這群「外人」堅定的隔開。
工作還沒正式開展，就遇到了這種無從下手的阻力。
偌大的偏房，瀰漫開一陣沉默。
就在這沉默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的時候，側邊小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位青布道袍的小道士探進身來，聲音清亮，打破了凝滯。
「各位居士，齋飯備好了，請隨我來吧。」
眾人回過神，跟著他穿過幾重漸暗的院落。
此時，齋堂里已點起了油燈。
當劇組成員被帶到齋堂時，裡面已經坐了幾位道士安靜用餐。
見到他們進來，道士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吃飯，無人起身招呼。
齋堂里擺著幾張長條木桌，楊導帶著大家在靠門的一張空桌坐下。
白天那位引路的小道士，端來幾盆簡單的素菜和米飯。
放下時他低聲說了句：「請慢用。」便快步離開了，似乎不願多待。
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
馬德花想活躍氣氛，講了句白天見到的老鼠趣事。
聲音大了些，旁邊桌的道士們齊刷刷的看過來，眼神里透著不悅。
馬德花立刻噤聲，埋頭扒飯。
周方遠默默的觀察著這一切。
從下午那位老道長看介紹信時微妙的表情變化，到現在道士們明顯的冷淡。
這絕不僅僅是「山居之人性格內斂」能解釋的。
晚飯後，周方遠特意等在齋堂外。
不多時，果然見到白天引路的小道士端著空碗筷出來。
「小道長請留步。」
周方遠上前，行了個不太標準的稽首禮。
小道士停下腳步，他記得這位白天替自己解圍的訪客，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同志有事？」
周方遠斟酌著用詞。
「小道長，我是想請教一下。
我們對觀中規矩不甚了解，若有無意冒犯之處，還請小道長指點一二。」
小道士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才輕聲說：「你們並無冒犯。」
「那為何……」
周方遠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小道士抿了抿唇，眼神飄向遠處大殿的方向，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師父們自有考量，天色已晚，同志早些休息吧。」
說完便快步離開了。
周方遠遲疑，但沒著急回屋。
他還記得錢老的話：『到了那裡，要多看景，多學習。』
他留意著道士們的日常。
他們是如何行禮，如何走路，甚至如何在吃飯前將碗筷輕輕擺放。
晚上回到那間破舊的偏房，他借著昏暗的燈光，在本子上記下看到的細節。
許多隻大老鼠偷摸的看著他。
深夜下起了小雨，另一間偏房地面潮濕不堪，幾個女同志的鋪位被打濕，幾乎無法安睡。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昨夜的吱吱聲，加上房屋漏雨，讓京城過來的其他人有些難安。
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了，他們正把頭埋進草堆里。
而周方遠本就過慣了這樣的日子，沒覺得什麼，便早早起床。
山里空氣清冽，他打算趁著今天劇組的準備工作還沒開始，先到觀里走走。
果然，這一路上遇到的道長對他都很客氣，但客氣完，轉而就被冷漠所取代。
轉過一處迴廊，他看見一位中年道長正費力的將一袋米往廚房搬。
米袋有些破損，米粒正悄悄的漏出來。
「道長，我來幫您。」
周方遠快步上前，托住了米袋的另一端。
中年道士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兩人合力將米袋抬進廚房。
放下後，周方遠注意到地上灑落的米粒，便蹲下身，用手小心的將它們攏到一起。
中年道士看著他這番動作，眼神微動。
待周方遠起身，他鄭重的行了個道門稽首禮，這次比之前標準了許多，這是他昨晚觀察的成果。
「道長安好，辛苦了。」
中年道士微微一愣，隨即回禮：「無量觀，多謝同志相助。」
但他的語氣依然保持著距離，說完便轉身整理起廚房的雜物，顯然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周方遠卻沒有離開，而是見到道長的神色微微變動，輕聲問道：
「道長，我在觀中走動，深感此地歷史悠久，氣象不凡。
不知可否請教，這古常道觀始建於何年？有什麼特別的典故嗎？」
中年道士手中的動作頓了頓，轉過身來，仔細打量著周方遠。
見他神情誠懇，不似作偽，這才緩緩開口：
「此觀始建於隋大業年間，距今已有一千三百餘年。
傳說當年有高人於此見紫氣東來，知是道緣所在，遂結廬修道，唐時擴建，乃成今日規模。」
他的語氣平和了些，但依然透著疏離。
周方遠聽得認真，又追問了幾個關於觀內建築和道教修行的問題。
中年道士一一作答，雖然簡潔，卻無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