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送猴王
張有慶先用筆在楸木料上，仔細勾畫出美猴王的輪廓。
力求最大程度利用木料，又能避開瑕疵。
拿起刻刀，這一次下刀格外沉穩用心，不再是平時做小件的那種飛快的熟練。
而是每一刀都帶著思索，時不時停下來對照圖紙，或者用手指感受木頭的紋理走向。
周方遠也沒走開，就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工具，小張完全沉浸了進去，連拿晚飯的喊話都沒聽見。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個栩栩如生，姿態靈動，充滿神韻的美猴王粗坯，漸漸在木料上顯現出來。
小張雕得額頭冒汗，他已經能想像到這個作品會有多成功了，興奮的眼神死死盯著木坯。
表情也漸漸變得有些「痴」了，嘴角不由自主的咧開。
眼神熾熱，像是男人瞧見了什麼緩緩褪去外裝。
又像是小孩子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大寶劍。
這種帶著痴迷和得意的傻笑，讓旁邊的周方遠看了都忍不住想樂。
「哎，收著點，口水快滴木料上了！」周方遠打趣道。
小張這才恍然回神，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
「你懂啥，這叫入戲！我現在就是水簾洞裡看著自家大王成形的猴兒！」
粗坯完成，進入精修階段。
小張那股子外放的痴勁兒，瞬間就收了回去。
他抿緊嘴，屏氣凝神，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
拿著各種型號的刮刀、砂紙，一下一下，仔細的打磨著每一處紋路，生怕半點失手，毀了眼前的心血。
將猴毛的走向、眼神的聚焦、衣紋的飄動，慢慢調整修改，極其耐心。
全部雕刻完成，已是深夜。
一個線條流暢，神采飛揚的美猴王立在桌上，靈性與威風撲面而來。
「太棒了！」周方遠由衷讚嘆。
小張長長舒了口氣，擦擦汗，卻還不過癮：「還差最後一步，上色！
木頭原色好看，但上了色，層次和神韻更能出來！咱們得好好研究下怎麼調顏色。」
隨即，兩人就著燈光討論起來。
「金箍圈要亮，但不能是傻金色，得有點舊金的沉穩。」
「眼睛最關鍵！得留出高光點，瞳孔的顏色要深，還要有神，不能畫死了……」
他們討論得熱烈，仿佛不是在給一個木雕上色，而是在共同賦予一個角色真正的生命。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但這間小小的宿舍里，卻因為創作的熱情而顯得格外明亮溫暖。
大功告成！
昏黃的光暈下，那尊美猴王木雕，金箍灼灼，火眼如炬，戰袍紋路似有風動，是真正的神完氣足，呼之欲出！
周方遠和小張並肩站著，看著這件共同孕育出來的作品，心裡都漲滿了成就感。
「好！這下是真活了……」
小張長長舒了口氣，累是累，可眼裡儘是興奮勁兒。
「是活了，」周方遠欣賞著木雕，笑著拍了拍小張肩膀，順勢引出了話頭。
「張同志，你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的小木雕規格嗎？有那種粗略的，也有稍細緻些的。」
「這話說的，當然記得呀，我每天都雕啊。」
小張拿起抹布，輕輕擦拭著人桌面，沖周方遠一笑。
「怎麼，還想加單啊？」
「是想跟你商量個新路子。」
周方遠坐在小桌上，手指在桌面點了點。
「我想，咱們能不能做一些更大、更精細的，正兒八經的擺件？
當然啊，不是說要做到這種館藏級別的水準啊！
那太費工費時，但樣子一定要好，做工要紮實，配上底座能當高檔貨賣。」
他看向美猴王木雕，頓了頓，強調道：
「模樣，還是按咱們試集裡的樣子來，現在新形象甚至連拍都沒拍，反而畫虎不成，達不到最好的效果。」
小張聽完點點頭，沒立刻答話，而是走到牆角。
拿起幾塊剛才剩下的楸木料，用手指敲了敲，又仔細看了看木紋，才轉過身：「就用這料子做！工錢嘛……」
他伸出兩根手指：「按兩毛錢一個算。」
周方遠剛想說話，這次，小張甚至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就兩毛，周同志，這事兒你別還價！
雕細緻的擺件，對手上功夫是極大的磨鍊，漲手藝的！再說了……」
他語氣誠懇起來，看向形象圖。
「你這圖稿才是寶貝，這孫悟空的架勢、神氣，讓我自己來，真未必能琢磨出來。
你這可是給了我大啟發，開了竅了！咱倆這關係，以後更別同志來同志去了，生分！
你是我周哥，叫我有慶就成。」
周方遠看他態度堅決，話又說得在理且熱乎，便不再矯情，點頭應下。
「成，就聽你的。」
他想起了老豬，走到自己床邊，拿出一本用來夾圖槁的字帖。
「這是八戒的新形象，給你拿著。」
小張接過圖紙，只見上面的豬八戒憨態可掬，頓時喜上眉梢：「好啊！你寶貝真不少！」
「不過有一樣。」周方遠正色叮囑。
「雕這些，得是在你不耽誤本職工作的空餘時間，咱可不能本末倒置，影響了正事。」
「放心吧周哥！」
小張仰起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這點本分還能沒有？保證不給劇組添半點麻煩！」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兩人又圍著美猴王木雕欣賞了好一會兒，才各自歇下。
第二天中午，趁著休息的工夫，周方遠用軟布將那尊美猴王木雕仔細包好。
和小張一道，給章金來送了過去。
輕敲開門，屋裡只有章金來一人。
他招呼兩人進來，見到小張，臉上不像最初那樣悶悶的，但也談不上熱情，是一種介於熟稔與客氣之間的平和。
他先對周方遠露出笑意，看到後面的小張時，輕輕的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進來坐吧。」章金來的聲音不高，側身讓開。
桌上攤開放著一本《西遊記》，旁邊還有寫滿字的筆記本，顯然剛才他正潛心研究著。
周方遠笑著將布包遞過去：「金來，給你捎來個東西，看看喜不喜歡。」
章金來接過來，開始解起布包。
軟布被緩緩揭開，當那尊色彩飽滿，形神兼備的美猴王木雕逐步呈現，他明顯怔住了。
章金來下意識的托近了些，湊到更亮的光線下。
目光從熠熠生輝的金箍，移到炯炯有神的雙目……他看得很慢，很仔細。
「這……這太精細了。」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周方遠，又特別轉向小張，眼神里漾著清晰的驚喜和感激。
「張師傅，這手藝……真好，特別好。」
他的話依然不多，聲調也不高。
但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愛和讚賞，卻透過眼睛和格外認真的語氣傳遞了出來。
收到這樣一份顯然投其所好又極具心意的禮物，他對小張的態度，自然比對待尋常陌生人要親近熱絡許多。
力求最大程度利用木料，又能避開瑕疵。
拿起刻刀，這一次下刀格外沉穩用心，不再是平時做小件的那種飛快的熟練。
而是每一刀都帶著思索，時不時停下來對照圖紙，或者用手指感受木頭的紋理走向。
周方遠也沒走開，就在旁邊看著，偶爾遞個工具，小張完全沉浸了進去，連拿晚飯的喊話都沒聽見。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個栩栩如生，姿態靈動，充滿神韻的美猴王粗坯，漸漸在木料上顯現出來。
小張雕得額頭冒汗，他已經能想像到這個作品會有多成功了，興奮的眼神死死盯著木坯。
表情也漸漸變得有些「痴」了，嘴角不由自主的咧開。
眼神熾熱，像是男人瞧見了什麼緩緩褪去外裝。
又像是小孩子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大寶劍。
這種帶著痴迷和得意的傻笑，讓旁邊的周方遠看了都忍不住想樂。
「哎，收著點，口水快滴木料上了！」周方遠打趣道。
小張這才恍然回神，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
「你懂啥，這叫入戲！我現在就是水簾洞裡看著自家大王成形的猴兒！」
粗坯完成，進入精修階段。
小張那股子外放的痴勁兒，瞬間就收了回去。
他抿緊嘴，屏氣凝神，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
拿著各種型號的刮刀、砂紙，一下一下，仔細的打磨著每一處紋路，生怕半點失手，毀了眼前的心血。
將猴毛的走向、眼神的聚焦、衣紋的飄動，慢慢調整修改，極其耐心。
全部雕刻完成，已是深夜。
一個線條流暢，神采飛揚的美猴王立在桌上，靈性與威風撲面而來。
「太棒了！」周方遠由衷讚嘆。
小張長長舒了口氣，擦擦汗，卻還不過癮：「還差最後一步，上色！
木頭原色好看，但上了色，層次和神韻更能出來！咱們得好好研究下怎麼調顏色。」
隨即，兩人就著燈光討論起來。
「金箍圈要亮，但不能是傻金色，得有點舊金的沉穩。」
「眼睛最關鍵！得留出高光點，瞳孔的顏色要深，還要有神，不能畫死了……」
他們討論得熱烈，仿佛不是在給一個木雕上色，而是在共同賦予一個角色真正的生命。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但這間小小的宿舍里，卻因為創作的熱情而顯得格外明亮溫暖。
大功告成！
昏黃的光暈下，那尊美猴王木雕，金箍灼灼，火眼如炬，戰袍紋路似有風動，是真正的神完氣足，呼之欲出！
周方遠和小張並肩站著，看著這件共同孕育出來的作品，心裡都漲滿了成就感。
「好！這下是真活了……」
小張長長舒了口氣，累是累，可眼裡儘是興奮勁兒。
「是活了，」周方遠欣賞著木雕，笑著拍了拍小張肩膀，順勢引出了話頭。
「張同志，你還記得我上次和你說的小木雕規格嗎？有那種粗略的，也有稍細緻些的。」
「這話說的，當然記得呀，我每天都雕啊。」
小張拿起抹布，輕輕擦拭著人桌面，沖周方遠一笑。
「怎麼，還想加單啊？」
「是想跟你商量個新路子。」
周方遠坐在小桌上，手指在桌面點了點。
「我想，咱們能不能做一些更大、更精細的，正兒八經的擺件？
當然啊，不是說要做到這種館藏級別的水準啊！
那太費工費時，但樣子一定要好，做工要紮實，配上底座能當高檔貨賣。」
他看向美猴王木雕，頓了頓，強調道：
「模樣，還是按咱們試集裡的樣子來，現在新形象甚至連拍都沒拍，反而畫虎不成，達不到最好的效果。」
小張聽完點點頭，沒立刻答話，而是走到牆角。
拿起幾塊剛才剩下的楸木料，用手指敲了敲，又仔細看了看木紋，才轉過身：「就用這料子做！工錢嘛……」
他伸出兩根手指：「按兩毛錢一個算。」
周方遠剛想說話，這次，小張甚至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就兩毛，周同志，這事兒你別還價！
雕細緻的擺件，對手上功夫是極大的磨鍊，漲手藝的！再說了……」
他語氣誠懇起來，看向形象圖。
「你這圖稿才是寶貝，這孫悟空的架勢、神氣，讓我自己來，真未必能琢磨出來。
你這可是給了我大啟發，開了竅了！咱倆這關係，以後更別同志來同志去了，生分！
你是我周哥，叫我有慶就成。」
周方遠看他態度堅決，話又說得在理且熱乎，便不再矯情，點頭應下。
「成，就聽你的。」
他想起了老豬，走到自己床邊，拿出一本用來夾圖槁的字帖。
「這是八戒的新形象，給你拿著。」
小張接過圖紙，只見上面的豬八戒憨態可掬，頓時喜上眉梢：「好啊！你寶貝真不少！」
「不過有一樣。」周方遠正色叮囑。
「雕這些，得是在你不耽誤本職工作的空餘時間，咱可不能本末倒置，影響了正事。」
「放心吧周哥！」
小張仰起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這點本分還能沒有？保證不給劇組添半點麻煩！」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兩人又圍著美猴王木雕欣賞了好一會兒，才各自歇下。
第二天中午，趁著休息的工夫，周方遠用軟布將那尊美猴王木雕仔細包好。
和小張一道，給章金來送了過去。
輕敲開門，屋裡只有章金來一人。
他招呼兩人進來，見到小張，臉上不像最初那樣悶悶的，但也談不上熱情，是一種介於熟稔與客氣之間的平和。
他先對周方遠露出笑意，看到後面的小張時，輕輕的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進來坐吧。」章金來的聲音不高，側身讓開。
桌上攤開放著一本《西遊記》，旁邊還有寫滿字的筆記本，顯然剛才他正潛心研究著。
周方遠笑著將布包遞過去：「金來，給你捎來個東西，看看喜不喜歡。」
章金來接過來，開始解起布包。
軟布被緩緩揭開，當那尊色彩飽滿，形神兼備的美猴王木雕逐步呈現，他明顯怔住了。
章金來下意識的托近了些，湊到更亮的光線下。
目光從熠熠生輝的金箍，移到炯炯有神的雙目……他看得很慢，很仔細。
「這……這太精細了。」
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周方遠，又特別轉向小張，眼神里漾著清晰的驚喜和感激。
「張師傅，這手藝……真好，特別好。」
他的話依然不多，聲調也不高。
但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愛和讚賞，卻透過眼睛和格外認真的語氣傳遞了出來。
收到這樣一份顯然投其所好又極具心意的禮物，他對小張的態度，自然比對待尋常陌生人要親近熱絡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