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遇龔鱈【祝大家元旦快樂吖！】
章金來的眼神里，閃著尋求共鳴的渴望。
「我……我就是覺得，光心裡有勁還不夠。孫悟空這角色太深了。
你也不要一直叫我章老師了，和大家一樣，叫我金來吧。
我想多看看書……戲曲的、講表演的……」
他看了眼工作檯上的那本動物圖鑑，又看了看忙碌的助理，壓低聲音。
「在組裡，大家都很忙，我也不好總拉著人問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你對京城也不熟吧？我打聽了一下，好像西單或者王府井那邊書多。
要不……咱倆搭個伴一起去找找書？路上還能一起說說戲。」
最後一句他說得輕，卻透露出他渴望交流，又不太好意思總打擾別人的心思。
周方遠沒有猶豫。
「行啊！這是個好主意！我正想找機會認認城裡的路呢。」
可他轉念一想。
「不過，現在怕是不行了，從咱這進城，路上就得費不少工夫，萬一耽誤，回來的太晚就不好了。」
「對，對，我也是這麼想。」
章金來連忙點頭，他開始認真規划起來。
「明天上午吧，時間寬裕，咱們就在電視台大門口見，這兒好找。
我知道有趟1路公交車，好像能到西單那邊，咱們早上八點碰頭，行嗎？」
他說得仔細，顯然是真的打聽過。
周方遠心裡感慨，這位年輕的主角為了演好角色，私下裡不知做了多少功課。
「行，明天八點，台門口，不見不散。」
周方遠爽快應下，隨即又想到這個年代通訊的不便，補了一句。
「就是萬一……明早誰臨時有點急事絆住了，最多等半小時。
要是沒見著，咱們就中午在招待所碰頭吧，你看行不？」
章金來聽了，覺得周方遠考慮的更周到，心裡更踏實了。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次日上午八點，電視台門口。
章金來提前到了，正略顯侷促的站在門柱旁張望。
看到周方遠小跑著趕來，臉上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兩人匯合，按照打聽的路線，開始了前往西單的遠征。
八十年代初的京城交通，本身就是一堂生動的社會課。
一個重生但沒來過，一個是被家族過度保護丁點社會經驗都沒有。
這倆人，倒了一趟車，問了兩次路，最後，還是三個拿著粗糙木雕的少年宮孩童指明了方向。
終於是站在了西單新華書店的大樓前。
還未進門，喧囂聲便已傳來。
門口的宣傳黑板上用粉筆密密麻麻寫著最新到貨的書籍信息，許多人圍著抄寫書號和書名。
玻璃門不斷開合，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
一進門，景象更令人震撼。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油墨和灰塵混合的獨特氣味。
還有一種屬於精神渴求時代的熱烈氛圍。
與後世書架開放式的書城完全不同。
1982年的西單新華書店，是一個由無數高大櫃檯和背後書架組成的知識堡壘。
大廳被長長的玻璃或木質櫃檯，分割成不同區域。
每個區域上方掛著牌子：文藝、社科、教材……有的甚至都不清楚。
讀者只能隔著櫃檯，指認、詢問。
買書如同通關，在對應櫃檯開小票，再拿著一把小票去收款台結帳。
兩人排著隊，章金來的手裡已經攥著幾張其他區域的票。
周方遠發現，這傢伙是真的看書啊，買了好多本讀物。
他也想給小妹買幾本，書在小山村甚至是鎮裡都算得上是稀罕物。
鎮上能看書的地方，只有供銷社的一個小讀書角，只能花錢借，不能買。
而新華書店只設在縣城，要走幾十里山路才能到，還得湊夠路費和時間。
但買書這個想法被章金來制止了……
原因是他有很多好書，看完後就一直放著，時間一長會埋沒它們。
櫃檯後的女售貨員忙得額頭見汗，正同時應付著幾位顧客的詢問。
隊伍緩慢前移，終於再次輪到他們。
周方遠湊近，遞過抄好編號的紙條。
「您好，要《表演藝術問題》和《角色創造心理學》。」
「《角色創造心理學》沒了，剛賣掉。」
售貨員頭也不回，語氣平淡。
章金來聞言臉上頓時漫出失望，趕緊補上：「那就要《美學探微》，謝謝！」
售貨員正要開票。
這時，他們身後傳來一道輕柔悅耳，卻又帶著幾分遲疑的女聲。
「同志，請問……這邊書架，是表演藝術類的書嗎？」
這聲音……有點耳熟，周方遠下意識的回過頭。
只見一位年輕姑娘滿臉焦急，正踮腳望向櫃檯後的分區牌。
她線條柔和，自帶江南女子的纖細挺拔感。
就在周方遠回頭後的下一秒，那姑娘也恰好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
她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像是猝不及防被定住了。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瞬間閃過好幾種情緒。
先是茫然的確認，隨即是清晰的驚訝。
緊接著，昨晚車站的窘迫記憶似乎一下子涌了上來。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微紅。
龔鱈似乎想立刻移開視線，卻又因為驚訝和認出對方而有些失措。
目光竟沒能立刻挪開，就這麼怔怔地與周方遠對視了好幾秒。
然後，她才像被燙到似的，慌忙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連原本想問店員的話都忘記是什麼了。
店員沒有抬頭，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給您拿好。」章金來接過小票。
「是表演藝術類，您開票嗎？」
「啊……好的。」
龔鱈這才回過神，趕緊轉向店員。
聲音比剛才更輕更軟了些，帶著明顯的慌亂。
「麻煩您……」
她說著，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禮節。
匆匆抬眼看向周方遠和章金來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臉上紅暈未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先給前面這位同志開……」
看著女生那熟悉的窘迫感，周方遠露出微笑。
「沒事，我們兩個是一起的。
你也在找《角色創造心理學》？」
周方遠看著龔鱈遞給店員的紙條，上面赫然正是這本書的名字。
「啊，是的。」龔鱈點了點頭。
那份因意外重逢而產生的侷促，在提到共同目標時稍微化開，變成了一種同行間的惋惜。
龔鱈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演員對鑽研角色的天然渴望。
「聽說是本很好的理論書，跑了幾個地方都說這本緊俏，沒想到在這裡也撲了空。」
「正好，我們也要去付款，一起吧。」
「我……我就是覺得，光心裡有勁還不夠。孫悟空這角色太深了。
你也不要一直叫我章老師了，和大家一樣，叫我金來吧。
我想多看看書……戲曲的、講表演的……」
他看了眼工作檯上的那本動物圖鑑，又看了看忙碌的助理，壓低聲音。
「在組裡，大家都很忙，我也不好總拉著人問這些。」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你對京城也不熟吧？我打聽了一下，好像西單或者王府井那邊書多。
要不……咱倆搭個伴一起去找找書？路上還能一起說說戲。」
最後一句他說得輕，卻透露出他渴望交流，又不太好意思總打擾別人的心思。
周方遠沒有猶豫。
「行啊！這是個好主意！我正想找機會認認城裡的路呢。」
可他轉念一想。
「不過，現在怕是不行了，從咱這進城，路上就得費不少工夫，萬一耽誤，回來的太晚就不好了。」
「對，對，我也是這麼想。」
章金來連忙點頭，他開始認真規划起來。
「明天上午吧，時間寬裕，咱們就在電視台大門口見，這兒好找。
我知道有趟1路公交車，好像能到西單那邊，咱們早上八點碰頭，行嗎？」
他說得仔細，顯然是真的打聽過。
周方遠心裡感慨，這位年輕的主角為了演好角色，私下裡不知做了多少功課。
「行，明天八點，台門口，不見不散。」
周方遠爽快應下，隨即又想到這個年代通訊的不便，補了一句。
「就是萬一……明早誰臨時有點急事絆住了，最多等半小時。
要是沒見著，咱們就中午在招待所碰頭吧，你看行不？」
章金來聽了，覺得周方遠考慮的更周到，心裡更踏實了。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次日上午八點，電視台門口。
章金來提前到了，正略顯侷促的站在門柱旁張望。
看到周方遠小跑著趕來，臉上才露出安心的笑容。
兩人匯合，按照打聽的路線，開始了前往西單的遠征。
八十年代初的京城交通，本身就是一堂生動的社會課。
一個重生但沒來過，一個是被家族過度保護丁點社會經驗都沒有。
這倆人，倒了一趟車，問了兩次路，最後，還是三個拿著粗糙木雕的少年宮孩童指明了方向。
終於是站在了西單新華書店的大樓前。
還未進門，喧囂聲便已傳來。
門口的宣傳黑板上用粉筆密密麻麻寫著最新到貨的書籍信息，許多人圍著抄寫書號和書名。
玻璃門不斷開合，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
一進門，景象更令人震撼。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油墨和灰塵混合的獨特氣味。
還有一種屬於精神渴求時代的熱烈氛圍。
與後世書架開放式的書城完全不同。
1982年的西單新華書店，是一個由無數高大櫃檯和背後書架組成的知識堡壘。
大廳被長長的玻璃或木質櫃檯，分割成不同區域。
每個區域上方掛著牌子：文藝、社科、教材……有的甚至都不清楚。
讀者只能隔著櫃檯，指認、詢問。
買書如同通關，在對應櫃檯開小票，再拿著一把小票去收款台結帳。
兩人排著隊，章金來的手裡已經攥著幾張其他區域的票。
周方遠發現，這傢伙是真的看書啊，買了好多本讀物。
他也想給小妹買幾本，書在小山村甚至是鎮裡都算得上是稀罕物。
鎮上能看書的地方，只有供銷社的一個小讀書角，只能花錢借，不能買。
而新華書店只設在縣城，要走幾十里山路才能到，還得湊夠路費和時間。
但買書這個想法被章金來制止了……
原因是他有很多好書，看完後就一直放著，時間一長會埋沒它們。
櫃檯後的女售貨員忙得額頭見汗，正同時應付著幾位顧客的詢問。
隊伍緩慢前移，終於再次輪到他們。
周方遠湊近，遞過抄好編號的紙條。
「您好，要《表演藝術問題》和《角色創造心理學》。」
「《角色創造心理學》沒了，剛賣掉。」
售貨員頭也不回，語氣平淡。
章金來聞言臉上頓時漫出失望，趕緊補上：「那就要《美學探微》，謝謝！」
售貨員正要開票。
這時，他們身後傳來一道輕柔悅耳，卻又帶著幾分遲疑的女聲。
「同志，請問……這邊書架，是表演藝術類的書嗎？」
這聲音……有點耳熟，周方遠下意識的回過頭。
只見一位年輕姑娘滿臉焦急，正踮腳望向櫃檯後的分區牌。
她線條柔和，自帶江南女子的纖細挺拔感。
就在周方遠回頭後的下一秒，那姑娘也恰好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
她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像是猝不及防被定住了。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瞬間閃過好幾種情緒。
先是茫然的確認，隨即是清晰的驚訝。
緊接著，昨晚車站的窘迫記憶似乎一下子涌了上來。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微紅。
龔鱈似乎想立刻移開視線，卻又因為驚訝和認出對方而有些失措。
目光竟沒能立刻挪開，就這麼怔怔地與周方遠對視了好幾秒。
然後，她才像被燙到似的，慌忙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連原本想問店員的話都忘記是什麼了。
店員沒有抬頭，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給您拿好。」章金來接過小票。
「是表演藝術類，您開票嗎？」
「啊……好的。」
龔鱈這才回過神，趕緊轉向店員。
聲音比剛才更輕更軟了些，帶著明顯的慌亂。
「麻煩您……」
她說著，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禮節。
匆匆抬眼看向周方遠和章金來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臉上紅暈未褪。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先給前面這位同志開……」
看著女生那熟悉的窘迫感，周方遠露出微笑。
「沒事，我們兩個是一起的。
你也在找《角色創造心理學》？」
周方遠看著龔鱈遞給店員的紙條，上面赫然正是這本書的名字。
「啊，是的。」龔鱈點了點頭。
那份因意外重逢而產生的侷促，在提到共同目標時稍微化開，變成了一種同行間的惋惜。
龔鱈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演員對鑽研角色的天然渴望。
「聽說是本很好的理論書，跑了幾個地方都說這本緊俏，沒想到在這裡也撲了空。」
「正好，我們也要去付款，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