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定稿圖，車站偶遇
將日常用品，與他熟悉的造型材料、演員的面部狀態進行連接。
「你是說……」王希崇語速緩緩，聲音裡帶著一種實驗者的審慎。
「用痱子粉，在皮膚和膠水之間，造一層乾爽的墊子？」
「對！就是這個意思！」
周方遠用力點頭，他非常希望幫助演員減少痛苦。
他繼續說著：「原理就是吸濕、隔離、減少摩擦，材料都很便宜，也好買。
至少……能讓老師們在鏡頭下堅持得久一點，少受點罪。」
王希崇沉默了許久，目光投向凡士林，想起了拍攝試集的時候。
自己手中栩栩如生的角色，將他們從書中帶出來的背後，是演員們要忍受的燥熱。
藝術追求與關懷，在這一刻並不矛盾。
「你這孩子……」他終於想定。
「心思倒是巧，這法子聽起來有些道理……
但是光說不練假把式，這樣，小周，過幾天讓德花過來，等我做完新的假體正好給他試試新妝。
要是真管用，不影響上妝和卸妝……」
他頓了頓，注視著周方遠，那眼神里有了決斷。
「那就用這個法子，不為別的，就為了讓大夥更舒坦的把精神頭，更好的演到鏡頭裡去！」
隨後，兩人繼續討論著相關問題。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電視台里只剩下零星窗口還亮著光。
周方遠幫著王老將工作檯收拾好。
「小周，天不早了，趕快回去吧。」
王希崇笑著，轉身將一疊圖紙遞給周方遠。
「拿著，你想要的。」
周方遠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紙張的瞬間，心頭猛的一熱。
他低頭看去，最上面那張圖線條肯定，神氣活現。
這哪裡是什麼廢棄草稿，分明是老先生特意為自己重新繪製的定稿圖。
而下面幾張是精心挑選過的，能清晰看出演變思路的草圖。
「王老師……這，這太貴重了！我……」
周方遠喉嚨發緊，兩世以來，他見過太多名利場上的虛浮，也深知這些老藝術家對作品的珍視。
這幾張紙，這份禮物，重如千鈞。
「嗐，這些塗塗改改的紙你能夠看重，我心裡也高興。」
老先生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激動，目光卻帶著長輩的殷切。
「你是塊好材料，路還長，把這份心勁兒保持住，比什麼都強。」
「是！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
周方遠用力點頭，將圖紙緊緊抱在胸前，仿佛抱著一團溫暖的火種。
「行了，快回去吧，再晚路上不安全。」王老先生笑著催促。
周方遠又鄭重的鞠了一躬，這才萬分小心的捲起圖紙。
輕輕推開門後，又仔細帶上門。
電視台的走廊里寂靜無聲，甚至有些陰沉，但此刻，他的內心與這氛圍格格不入。
拿著珍貴的圖紙走到車站。
這個時間很多職工已經下班回家了，昏黃的燈光下，站台沒幾個人。
一輛公交車緩緩停靠。
周方遠抬眼一看車頭，這不是他要坐的那趟，便沒著急。
往旁邊讓了讓，目光隨意掃過上車的人群。
就在這時，在他前面一個正準備上車的女青年，在從素淨的布挎包里掏錢票時。
一枚亮晶晶的五分錢硬幣不慎滑脫。
「叮鈴」脆響，掉在地上彈跳兩下，竟不偏不倚，滾進了站台水泥邊與柏油路面交接的縫隙里，卡住了。
那女青年「呀」的輕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清晰的懊惱。
她沒有猶豫，立刻蹲下身，也顧不得儀態，伸著纖細白皙的手指，試圖去摳那道窄縫。
燈光昏暗，她側著臉，周方遠能看到她緊抿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尖。
「上不上車啊？」
司機按了一下喇叭，催促著。
「師傅馬上……」女生很著急，但聲音很細小。
她身上有一種拘謹和靦腆，手指在縫隙邊緣徒勞的試探。
即使是在這樣著急的時刻，動作幅度也不大，透著內向人特有的不願引起旁人注意的克制。
眼看車門就要關上，那枚硬幣卻紋絲不動。
五分錢，在這年頭足夠坐一兩站車，絕不是能隨手丟棄的。
她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摳的頻率變快，顯得焦急又可憐。
周方遠下意識的動了，他快速上前蹲下。
「幫我拿著，讓我試試」。
女生被身邊突然蹲下的身影驚得一顫，下意識接過圖紙，抬起臉看他。
那是一張極其清麗的面孔，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也帶著幾分清柔。
眼睛清亮亮的，鼻樑不是高挺的而是秀氣挺直，襯得鼻頭小巧圓潤。
周方遠說完話的同時，手已經伸進褲兜，拿出馬德花塞給他的家門鑰匙串。
他知道做臉模需要很長時間，特意叮囑周方遠，如果回來晚就自己開門。
鑰匙串嘩啦啦響，他掰開小摺疊刀。
這玩意兒在80年代太常見了，幾乎每一個男人的鑰匙串上都有。
小巧不占地方，開個罐頭、削個水果，甚至是眼下這種情況，都能派上用場。
在女生驚詫的目光下，穩穩的插進縫隙，周方遠用力往裡面捅了捅。
抵住硬幣邊緣，手腕再輕輕一挑。
只聽「嗒」一聲輕響。
「啊！出來了！」女生驚呼。
硬幣隨著刀尖被撬了出來，滾了出來。
周方遠快速撿起，用手把泥搓掉後就把它還給了女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從蹲下到交還硬幣，不過三秒鐘。
兩人蹲的很近，周方遠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急促的呼吸拍在了自己的臉上。
女生穿著一件樣式簡潔的米白色翻領襯衫，梳著這個年代常見的馬尾。
因為焦急，帶著些許狼狽，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謝……謝謝……」
「快把錢拿著。」
女生這才仿佛從一連串的意外中回過神來，她慌亂的接過硬幣。
同時像捧著什麼易碎品一樣，小心的將圖紙遞還給周方遠。
動作有些匆忙，帶著不想多麻煩別人一秒的體貼。
「車要走了快上車吧。」周方遠接過圖紙，朝公交車揚了揚下巴。
她像是才被這句話點醒，慌忙點頭，再次連聲道謝，聲音輕柔卻真摯。
站起身小跑向公交車，步態有些急卻不失輕盈，在車門被拉上的前一刻擠了上去。
上車後，她透過車窗朝周方遠這邊望了一眼。
隔著玻璃，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盛著未散的羞意和真誠的感激，輕輕點了點頭。
公交車緩緩啟動，駛離站台。
看著車尾的紅燈消失在夜色里，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剛才那張因焦急和羞澀而泛紅的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似乎……有點面熟？
「你是說……」王希崇語速緩緩，聲音裡帶著一種實驗者的審慎。
「用痱子粉，在皮膚和膠水之間，造一層乾爽的墊子？」
「對！就是這個意思！」
周方遠用力點頭，他非常希望幫助演員減少痛苦。
他繼續說著：「原理就是吸濕、隔離、減少摩擦，材料都很便宜，也好買。
至少……能讓老師們在鏡頭下堅持得久一點，少受點罪。」
王希崇沉默了許久，目光投向凡士林，想起了拍攝試集的時候。
自己手中栩栩如生的角色，將他們從書中帶出來的背後，是演員們要忍受的燥熱。
藝術追求與關懷，在這一刻並不矛盾。
「你這孩子……」他終於想定。
「心思倒是巧，這法子聽起來有些道理……
但是光說不練假把式，這樣，小周，過幾天讓德花過來，等我做完新的假體正好給他試試新妝。
要是真管用，不影響上妝和卸妝……」
他頓了頓，注視著周方遠，那眼神里有了決斷。
「那就用這個法子，不為別的，就為了讓大夥更舒坦的把精神頭，更好的演到鏡頭裡去！」
隨後，兩人繼續討論著相關問題。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電視台里只剩下零星窗口還亮著光。
周方遠幫著王老將工作檯收拾好。
「小周，天不早了，趕快回去吧。」
王希崇笑著，轉身將一疊圖紙遞給周方遠。
「拿著，你想要的。」
周方遠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紙張的瞬間，心頭猛的一熱。
他低頭看去，最上面那張圖線條肯定，神氣活現。
這哪裡是什麼廢棄草稿，分明是老先生特意為自己重新繪製的定稿圖。
而下面幾張是精心挑選過的，能清晰看出演變思路的草圖。
「王老師……這，這太貴重了！我……」
周方遠喉嚨發緊，兩世以來，他見過太多名利場上的虛浮，也深知這些老藝術家對作品的珍視。
這幾張紙，這份禮物，重如千鈞。
「嗐，這些塗塗改改的紙你能夠看重，我心裡也高興。」
老先生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激動，目光卻帶著長輩的殷切。
「你是塊好材料，路還長，把這份心勁兒保持住，比什麼都強。」
「是！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
周方遠用力點頭，將圖紙緊緊抱在胸前，仿佛抱著一團溫暖的火種。
「行了，快回去吧，再晚路上不安全。」王老先生笑著催促。
周方遠又鄭重的鞠了一躬，這才萬分小心的捲起圖紙。
輕輕推開門後，又仔細帶上門。
電視台的走廊里寂靜無聲，甚至有些陰沉，但此刻，他的內心與這氛圍格格不入。
拿著珍貴的圖紙走到車站。
這個時間很多職工已經下班回家了，昏黃的燈光下，站台沒幾個人。
一輛公交車緩緩停靠。
周方遠抬眼一看車頭，這不是他要坐的那趟，便沒著急。
往旁邊讓了讓，目光隨意掃過上車的人群。
就在這時，在他前面一個正準備上車的女青年，在從素淨的布挎包里掏錢票時。
一枚亮晶晶的五分錢硬幣不慎滑脫。
「叮鈴」脆響，掉在地上彈跳兩下，竟不偏不倚，滾進了站台水泥邊與柏油路面交接的縫隙里，卡住了。
那女青年「呀」的輕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清晰的懊惱。
她沒有猶豫，立刻蹲下身，也顧不得儀態，伸著纖細白皙的手指，試圖去摳那道窄縫。
燈光昏暗，她側著臉，周方遠能看到她緊抿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尖。
「上不上車啊？」
司機按了一下喇叭，催促著。
「師傅馬上……」女生很著急，但聲音很細小。
她身上有一種拘謹和靦腆，手指在縫隙邊緣徒勞的試探。
即使是在這樣著急的時刻，動作幅度也不大，透著內向人特有的不願引起旁人注意的克制。
眼看車門就要關上，那枚硬幣卻紋絲不動。
五分錢，在這年頭足夠坐一兩站車，絕不是能隨手丟棄的。
她的手指越來越用力，摳的頻率變快，顯得焦急又可憐。
周方遠下意識的動了，他快速上前蹲下。
「幫我拿著，讓我試試」。
女生被身邊突然蹲下的身影驚得一顫，下意識接過圖紙，抬起臉看他。
那是一張極其清麗的面孔，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也帶著幾分清柔。
眼睛清亮亮的，鼻樑不是高挺的而是秀氣挺直，襯得鼻頭小巧圓潤。
周方遠說完話的同時，手已經伸進褲兜，拿出馬德花塞給他的家門鑰匙串。
他知道做臉模需要很長時間，特意叮囑周方遠，如果回來晚就自己開門。
鑰匙串嘩啦啦響，他掰開小摺疊刀。
這玩意兒在80年代太常見了，幾乎每一個男人的鑰匙串上都有。
小巧不占地方，開個罐頭、削個水果，甚至是眼下這種情況，都能派上用場。
在女生驚詫的目光下，穩穩的插進縫隙，周方遠用力往裡面捅了捅。
抵住硬幣邊緣，手腕再輕輕一挑。
只聽「嗒」一聲輕響。
「啊！出來了！」女生驚呼。
硬幣隨著刀尖被撬了出來，滾了出來。
周方遠快速撿起，用手把泥搓掉後就把它還給了女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從蹲下到交還硬幣，不過三秒鐘。
兩人蹲的很近，周方遠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急促的呼吸拍在了自己的臉上。
女生穿著一件樣式簡潔的米白色翻領襯衫，梳著這個年代常見的馬尾。
因為焦急，帶著些許狼狽，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謝……謝謝……」
「快把錢拿著。」
女生這才仿佛從一連串的意外中回過神來，她慌亂的接過硬幣。
同時像捧著什麼易碎品一樣，小心的將圖紙遞還給周方遠。
動作有些匆忙，帶著不想多麻煩別人一秒的體貼。
「車要走了快上車吧。」周方遠接過圖紙，朝公交車揚了揚下巴。
她像是才被這句話點醒，慌忙點頭，再次連聲道謝，聲音輕柔卻真摯。
站起身小跑向公交車，步態有些急卻不失輕盈，在車門被拉上的前一刻擠了上去。
上車後，她透過車窗朝周方遠這邊望了一眼。
隔著玻璃，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盛著未散的羞意和真誠的感激，輕輕點了點頭。
公交車緩緩啟動，駛離站台。
看著車尾的紅燈消失在夜色里，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剛才那張因焦急和羞澀而泛紅的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似乎……有點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