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京城水深【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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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車的是個年輕人,看著比周方遠大不了兩歲。

  他也嚇了一跳,雙腳撐地,勉強穩住車。

  車把上掛著的網兜里,幾個鮮亮的瑞蟠大桃掉落出來。

  可這人站定後,第一反應不是道歉,而是先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車輪,以及壞掉的桃子。

  他臉色沉了下來,衝著周方遠就嚷:

  「你怎麼走路的!往車軲轆底下鑽?沒長眼睛?」

  這倒打一耙的架勢,把周方遠都給說愣了。

  他忍著腿上的痛感,指了指路邊:「我靠邊走,你從前面過來……」

  「靠邊走就能不看路了?」

  年輕人氣力很足,帶著一股大家子弟特有的不耐煩的衝勁兒。

  他飛快的打量起周方遠,普通的雜牌衣服,曬的有點黑,一看就不是什麼有來頭的人。

  年輕人眼神里的半絲緊張,立刻被一種混雜著嫌棄和優越感的不耐煩取代了。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

  他懶得糾纏,好像多跟周方遠說一句話都掉價。

  利落的彎腰把桃子撿回網兜,又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

  手帕在這年代可不常見,仔細的擦著車把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間,腰背挺的筆直,脖頸的線條繃著一種習慣性的弧度,那是長期練功才有的范兒。

  儘管他穿著當下時髦的的確良翻領短袖,身體被兜著,但那股勁兒藏不住。

  周方遠看著他的身段:這人,八成也是吃戲曲或者表演這碗飯的。

  年輕人擦完車,看都沒再看周方遠一眼,好像剛才撞到的不是大活人,而是礙事的路障。

  說完他就要騎車離開,被周方遠攔下。

  「你不能走,我這褲子要怎麼算?」

  年輕人還有急事,不想過多糾纏,扔出倆桃子就想走,又被攔住。

  「你撞了我就拿兩個桃子?這可不夠。」

  見周方遠態度強硬,這年輕人暗道一聲晦氣,又從錢包里拿出一張10元大團結。

  隨後只留下一句飄在熱風裡的話。

  「以後走路看著點!」

  轉眼,消失在胡同拐角。

  周方遠抱著桃子站在原地,揉了揉刺疼的小腿,褲子上蹭破了一道口子,灰撲撲的。

  他彎腰拍了拍土,心裡那股因為受到藝術啟迪而升騰的熱乎氣,涼下去大半。

  倒不是因為被撞了有多委屈,雖然有了賠償,但那年輕人從頭到尾的眼神和態度……

  那不是簡單的蠻橫,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將他視為某種不值得在意的漠然。

  「這人……」

  周方遠嘀咕一句,搖了搖頭,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回走。

  腿疼,心裡也硌得慌。

  他隱約感覺,那年輕人身上的范兒,和他那種漠視一切的勁兒,背後恐怕有點名堂,但具體是什麼,他懶得深想,也想不到那麼深。

  眼下,他更心疼的是褲子。

  等回到馬家,疼痛已經消失大半。

  小雜院陰涼處,水缸邊濕漉漉的,馬嫂正擇菜準備晚飯。

  「回來啦?哎喲!」馬嫂一抬頭,眼尖,看著周方遠的褲腿就開喊。

  「這咋弄的?這麼大一道口子!跟人打架了?沒傷著肉吧?」

  她嗓門亮,這一喊,屋裡正聽著收音機戲曲的馬母趕忙出來看。

  同時還有其他幾戶的人掀起窗簾,臉上都帶著心疼和擔憂,紛紛詢問著。

  周方遠趕緊擺手:「沒有沒有,你們別著急。

  回來路上沒留神,讓自行車給颳了一下,沒事,就褲子有點倒霉。」

  「自行車?哪個缺心眼兒的騎那麼快?」

  馬母走過來,非要撩起他褲腿看看,見確實只是紅腫破皮,沒大事,才鬆了口氣。

  但她埋怨沒停:「現在這些年輕人,騎車風風火火的,人沒事就好,褲子可惜了……脫下來,大媽給你縫兩針,保準兒看不出來。」


  「別別,大媽,真不用,我自己來就行,哪能麻煩您。」

  有一戶人家的大媽,已經拿著舊鐵盒出來了,裡面針頭線腦齊全,周方遠用手輕推並婉拒著。

  但李大媽那強制的愛,無法拒絕。

  「給就接著唄,你這孩子怎麼這不懂事兒呢?

  告兒你,甭管是誰,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周方遠接過針線盒趕忙道謝,有點不好意思。

  他在院裡的馬紮上坐下,就著天光忙活起來。

  上一世在台後,他幾乎什麼都干,看服裝師傅縫補戲服是常事,自己也偶爾搭手,針線活不算陌生。

  馬母見他動作還算利索,也就不堅持,但還是想要問個明白。

  周方遠一邊小心的對齊破口,下針,一邊把事情的大概說了說。

  「嘖!」馬嫂聽完,把菜扔進盆里,水花四濺。

  「一聽就不是咱胡同串子!撞了人還有理了?還『你怎麼走路的』?我呸!」

  旁邊搖著蒲扇的馬母和幾位乘涼的大媽,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會兒才慢悠悠說話:

  「新車?鳳凰的?還用手絹兒擦車?」

  「嗯,車很新,手帕是白的。」周方遠回憶著那個細節。

  旁邊大媽跟馬母交換了一個眼神,壓低點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

  「聽著是不是有點兒……像大院兒里的做派?」

  馬母沒直接肯定,手裡蒲扇不緊不慢的搖著。

  「就算家裡有些底子,買了新車,也得當寶貝供著,磕了碰了比磕自己還疼,不會這麼隨意。

  撞了人,先看車,還用手絹兒……

  那不是心疼車,那是講究,講究到那份兒上,就不是普通老百姓的講究了。」

  她頓了頓,看了眼周方遠飛針走線的側影,接著說。

  「唱戲的孩子,身段是有,但那份衝勁兒,和那份眼裡沒人的勁兒,得家裡慣著,才養得出來。

  普通學戲的,功夫再硬,見了人也先帶三分客氣,這才是規矩。」

  周方遠手裡針線不停,心裡卻琢磨開了。

  是啊那年輕人的身段是專業的,可那身驕橫的氣,確實不像從艱苦練功房裡泡出來的。

  那是一種有底氣,不在乎後果的橫。

  「算了,各位大媽,別猜了。」

  周方遠打好最後一個結,用牙咬斷線頭,把褲子抖開看了看,補的還不錯,笑了笑。

  「就是意外,以後走路我多看路,褲子上多塊補丁,更經穿。」

  馬嫂看他這樣子嘆了口氣,原本替他而生的鬱悶轉為了笑容。

  「行,你倒是想得開!好吧,想開點好,晚上給你多盛飯!」她端起菜盆進了公共廚房。

  馬母又搖了幾下扇子,看著周方遠把針線收拾好,才淡淡說了句。

  「方遠啊,京城大,水也深……你跟著劇組是干正事,但眼睛也得亮著點。

  你初來乍到,有些人,有些事兒,碰到了就躲著點兒,不丟人。」

  這番話,是真心的為周方遠著想。

  後者點點頭:「哎,我記住了大媽。」

  可是,雖然嘴上這麼回答,但他心裡也明白。

  眼下可以退一步,心裡卻不能沒點兒稜角,若是真的沒有半點脾氣,那就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重生回來也有這點好,就是懂分寸、識時務。

  別瞧這六個字說著輕巧,多少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偏偏就栽在了這上頭……

  ……

  一天過後,馬德花結束了工作,走進胡同,給周方遠帶來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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