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國子監里的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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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餅,許堂義的課程也結束了。

  在眾人似有所悟的迷茫眼神中,許堂義手持那本竹簡,走得十分矯健,腳步中充滿到點下班的瀟灑。

  臨了,看了兩眼計白,猶豫片刻還是點道:「你小子過來,給老夫幫個忙。」

  我驚人的智慧這就藏不住了嗎?

  計白無奈的笑了笑,只得跟了上去。

  兩人走後,顏明身邊纏上幾隻醋罈子,盯著計白的背影酸味直冒:「計白出身如此貧寒,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許祭酒居然主動找他幫忙。」

  「他不就占了個書山提前批的名額嗎?」

  「你不知道嗎?」顏明盯著說話那人,酸道,「許祭酒一向喜歡幫扶貧寒學子,叫計白過去,還不是因為他太窮了。」

  當朝高官的二代們:「……」

  都怪他們家裡太有錢了!

  .

  齊國國子監占地龐大,計白跟著許堂義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看到一片綠意盎然。

  此地草木叢茂,卻沒什麼人,三人高的圍欄將這片地方隔離開來,修繕整齊的校舍立於其中,零星能看見其中有幾名學子在其中徘徊,高懸的牌匾上正刻著「陶然居」三字。

  這讓計白想起一個傳聞。

  聽說許堂義當上祭酒之後,十幾年都沒有回過家,衣食住行都在國子監之中,堪稱當朝模範。

  「老夫倒也不至於十幾年不回家。」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院中一座涼亭之中,許堂義就跟能洞悉對方想法似的,冷不丁冒出這句話,繼續道:「一年也就住個三百多天而已,這不是很正常嗎?」

  臥槽,這老頭該不會有讀心術吧。

  計白嚇了一跳。

  「老夫自然沒有讀心術。」

  許堂義好整以暇地看著計白,笑道:「這十年來,幾乎每個人第一次來到這兒,露出的都是這幅表情,猜也該猜膩了。」

  計白決定直奔主題:「不知道學生能幫上老師什麼忙?」

  「幾日後書山就會開啟,你在這住上幾天,順便幫我照看照看你的師兄師姐們。」

  許堂義給自己添了杯茶,自顧自喝了起來。

  計白當然不是傻子,如此明顯的言外之意他還是能聽出來的,他昨日從牢房中出來,宿在珍瓏酒樓,今日就來了國子監,國師那邊不可能聽不到消息。

  昨日沒工夫對他下手,這幾天還是有機會下手的。

  畢竟,一旦等他從書山中活著出來,其身價自然在齊國水漲船高,哪怕魏桓貴為國師,也不能因為孫子的一條腿,就要了一個文士的命。

  只是沒想到,只有一面之緣的許堂義居然會出手保自己。

  「老師為什麼要出手幫我呢?」

  計白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道:「如果是因為我被書山提前批錄這件事,老師可能要失望了。聽過老師的課後,學生已經明白書山中的危險,不敢保證自己能活著出來。」

  他可是要轟轟烈烈死在書山的。

  許堂義看向計白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欣賞,開口道:「我齊國進士一向很少被書山提前選中,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們不如我優秀?」計白想了個最合理的可能。

  許堂義:「……」

  「不,是因為我齊國子民一向良善。」許堂義嗤笑道,「心無算計之輩在書山中往往最先隕命,自然不可能被書山提前選中。」

  計白覺得也是,就顏明那樣的在書山中都不一定能活到第二天。

  「說起來,老夫興許還占了你的便宜。」

  許堂義抬手咳了咳,示意計白跟上他。

  計白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許堂義來到一處小院門前。

  推開院門,此處環境十分靜謐,地上散落許多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計白看了兩眼,發現全都是一些名篇佳作,卻不知是誰精心用館閣體書寫,又草草將這些丟到地面,落滿腳印。

  不過很快,計白就知道那人是誰了。

  一名看上去年紀約莫二十五六歲的俊朗男子拿著幾張宣紙走到兩人面前,他完全忽略計白的存在,神情激動的看向許堂義,道:「老師,您出的那道題我終於解出來了,您快看——」


  他展開空白的宣紙,興奮道:「這種解法如何?我想了一晚上才想出這種解法,可惜一直想不出第二種……」

  他的神色忽然變得沮喪。

  而空白的書頁上一個字也沒寫。

  許堂義接過白頁點了點頭,道:「這種解法很不錯,無需再想第二種。」

  俊朗男子像個稚童般抱起紙張離去。

  一刻鐘後,他再次折返回來,像是剛看到許堂義似的,手舞足蹈道:「老師,您出的那道題我終於解出來了——」

  那張孩子氣的臉再次變得沮喪。

  「可惜一直想不出第二種解法。」

  許堂義再次接過白紙,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俊朗男子再次抱著紙張滿意離去。

  又過了三刻鐘,他又來了……

  計白旁觀著這一切,並沒有突然出聲打斷,對於其他人而言,這副場景或許匪夷所思,而對於曾在精神病院做過義工的他而言,對於這種遭遇創傷後的刻板行為並不算陌生。

  許堂義一直在默默觀察計白的反應。

  計白的反應也出乎他的意料。

  對方既不好奇也不驚訝,眼神依舊清澈無二,並沒有顯露出不適或者厭惡。

  這種反應讓許堂義忍不住問道:「你認識此人嗎?」

  「不認識。」計白否定道。

  許堂義看向計白,平靜道:「這是你師兄,曾經他和你一樣,被書山提前批錄,並且在書山中成功帶出一顆三品文心。」

  他的目光逐漸望向遠處。

  「少年不知愁滋味啊,當年他也是齊國備受矚目的新貴。可惜過剛易折,從書山中出來沒多久後,全家就遭遇滅門之災。好在他是文士,對齊國有功,逃過一死,可惜有罪之身不配再擁有文心。親眼目睹父母慘死後,那顆文心也被硬生生剜給他人。」

  「剜心之痛,生不如死。」

  「然後他就瘋了。」

  計白搖了搖頭。

  「他也許只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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