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剛才看易大媽從咱屋出去,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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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眼面前的五人,楊建業抬了抬手:「行了,就這樣定了。」

  「回了車間好好干。能到這說明還是有本事的,只要肯彎下腰好好學,將來准差不了。」

  向郝師傅點點頭,只見他吆喝著:「走吧,在這後悔也沒啥用,下回記住這教訓……」

  等郝師傅帶著人走了,眼前也只剩張潮、秦淮茹。

  張潮還行,怎麼說也是受過教育,開過眼界的。對自己的表現,心裡有數,也有自信。

  秦淮茹就不同了,心裡是一點底都沒。所以,天天是埋頭苦幹,生怕自己落後。

  可也就是這心思,讓她得到這次機會。

  ……還有那麼點運氣!

  所以,她現在就跟做夢一樣,不敢相信自己是醒著的。

  這,自己真成楊建業徒弟,留車間了?

  還要轉正,拿二十七塊五毛的高工資了?!

  秦淮茹激動的直哆嗦,這日子,它終於有盼頭了。

  「你倆以後就正式成我徒弟了,下午我會跟廠長說,安排轉正。」

  「完了,後續該怎麼幹,能不能一直呆在特種車間跟著我學,還得看你倆自個兒表現。」

  「別以為留下了,就沒事,安全了。」楊建業先給倆人透個底,敲打敲打。

  這也是師傅在徒弟進門前,慣用的伎倆。

  人一鬆懈,就容易出岔子,落後。

  所以,楊建業得給他倆上上弦。

  把心裡那股要鬆了得勁,給它繃實了。

  這會兒就想放鬆,覺著安全了。

  不能夠!

  這才只是開了個頭,算是正式從門外進了門裡了。

  往後,還有的學呢!

  「師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著您學。」張潮說著,鄭重其事的鞠了一躬。

  現在不比從前,還得跪拜,請茶,入門的。

  可該有的尊敬不能少。

  人教你本事,你倒揣上了。

  那哪行!

  還在夢遊的秦淮茹見了,人一機靈醒了。

  有樣學樣的慌張鞠躬,嘴裡說著:「我也肯定好好學,師傅。」

  「嗯。」不動聲色的哼了聲,楊建業帶著倆人上了工位。

  「從今天起,先學識圖。」將之前用過的草稿圖打開,楊建業先讓倆人自己看。

  能看明白多少是多少,哪兒不懂就問。

  張潮看的津津有味,秦淮茹就坐蠟了。

  她這,完全跟看天書一樣,只剩一個勁兒的攥手,扭捏了。

  「秦淮茹。」

  「在,我在呢,楊師傅。」

  一緊張,秦淮茹都忘了自己改了口。

  身後站著的張潮,裝作認真看圖的樣子輕聲道:「錯了,你得叫師傅。」

  秦淮茹連忙改口:「師傅,我在這呢!」

  楊建業看的清楚,卻是什麼都沒說。

  倆徒弟相互間多點幫襯,沒那些勾心鬥角的齷齪,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張潮這徒弟,格局有了。

  「說實話,原先我更看好許家棟,想著他能跟張潮留下。」

  楊建業這一開口,就讓秦淮茹剛放下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就差那麼一哆嗦,跳出來了。

  「不過,那都是過去了。」

  「既然你通過考驗,這位置就是你的。」

  「但不代表,你底子差我就得放鬆標準,降低要求來配合你。」

  「你得花比張潮更多的時間,更用心的去追上進度,讓自個兒能跟得上。」

  「話我說在前面,哪天要是跟不上,被淘汰了,你可別說我沒提醒你。」

  秦淮茹一個勁兒點頭,向他許諾自己一定加倍努力,跟上節奏,絕不掉隊。

  「行,等會我先拿兩本書給你,下了工回家,抓緊時間學。」


  聽他這麼說,秦淮茹心裡高興。

  然後,舉手問道:「師傅,我這要有不懂的,能去問您嗎?」

  楊建業一挑眉:「工作就放工作時間說,下了工那是我的私人時間。」

  住在一院兒里,楊建業要答應了,以後還有好日子?就秦淮如那底子,不成輔導機器也差不多了。

  看他像是要發火,秦淮如連忙閉嘴。心裡卻有些委屈,我這不也是為了學習、進步嗎?

  「行了,你倆先看著,有啥不會記心裡,等我回來再說。我這先去找廠長,把事兒定了。」

  楊建業的徒弟,當然得是正式工編制,再說倆人這技術也夠標準了。不僅一門,而是多門手藝都入了門。

  這邊到了廠長辦公室,楊建業瞅了眼桌上的煙,沒像從前一樣拿起要抽。他改喝茶了,養生。

  「你小子到我這,能客氣點嗎?」看他自己找杯子、茶葉,用熱水壺給自己衝上,楊廠長也不知是高興還是無奈。沒拿自個兒當外人,可你這也太不見外了。關鍵是心疼茶葉,這本來夠喝兩禮拜的,現在一禮拜就見底了。楊廠長都懷疑,他最近跑自己這勤了,是為來蹭茶葉的。

  楊建業把蓋扣上,一豎拇指,稱讚道:「不愧是領導,這都讓您看出來了。」

  「滾蛋,你小子是蹬鼻子上臉呢?」楊廠長嗔怒笑罵。

  楊建業往後一靠,端起杯子說:「哪能啊,我這不沒拿您當外人嘛!」

  說完,面上一怔,這話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趕緊說事,我這忙著呢!」讓楊廠長一打斷,楊建業也不糾結為啥那麼耳熟了。

  把倆人的名字報上去,這就是他楊建業的徒弟了。

  聽見秦淮如的名字,楊廠長還是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問:「真就她了?」

  楊建業一攤手,無奈道:「人憑本事得的,我能咋辦?」

  知道他做事兒公平、講原則,楊廠長也沒再勸,記下倆人的名字,順道提起另一件事:「易工的處理意見下來了。停職,學習,改造。」

  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楊廠長點頭道:「讓你說中了,還就是停職、學習、改造。全廠進行公開批評,這事兒也就到這了。」

  楊廠長還怕他有意見,專門開導他兩句。卻不知道,楊建業要的就是這公開批評。只要這一公開,把事兒定了性,後頭也就沒人能拿這事兒說三道四。否則,直接拉你去改造批評,都說了是易中海胡亂造謠,人都讓停職了,你這還胡亂造謠,這不故意的嘛!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沒了壹大爺的位置,又得去掃大街,學習、改造,見天兒的開會,相信這下院兒裡頭,更消停了。

  楊建業倒是真心盼著,他能把心病給治好了。畢竟,那學習改造它也不是一輩子。心病,才是根。也就是這年月太看重這些個,換易中海去五十年後看看,啥養老、絕戶的,都不叫事兒。一人怎麼了,沒人養老送終?器官捐獻了解下,專業團隊,一條龍服務,永久售後,包你滿意。完了,還能給你個光榮!

  喝了兩泡茶,楊建業把蓋扣了起身:「廠長,那我先回去了。」

  「這就走了?」楊廠長心疼地看了眼茶杯,「再喝兩杯。」這敗家玩意兒,就喝兩泡,茶葉白糟踐了。

  看他那樣兒,楊建業端起茶杯就走。「我帶回去喝,完了讓人給你把杯子送來。」

  「你慢著點,我可就這麼一套茶具。」楊廠長揪心啊,自己怎麼就養了這麼個祖宗。要不,送人吧?!可再一想,自個兒願意,大領導也不願意。得,楊廠長抑鬱了。

  端著白色印花瓷茶杯,楊建業突然覺著還挺好看。前世小時候家裡就有這樣的,大了後,狗都嫌,早不知扔哪兒壓箱底了。

  「楊師傅,您這是?」

  「廠長請的好茶,不舍的倒,我這帶回車間再喝幾口。」

  「哎喲,您可真節約。」

  「楊師傅,忙著呢!」

  「啊,匯報工作去了,車間裡等著呢!」

  「楊師傅……」

  一路應和著,總算到了車間門口。裡頭猛地跳出一人,「楊建業同志,我想採訪採訪你。」

  於海棠,手裡頭拿了個本子卷的『話筒』,改行當記者了。

  楊建業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扶著茶蓋。面前站一『記者』,領導范兒十足。可惜,沒用。咱就是一工人,干不來領導那活兒。


  「於海棠同志,還有工作在等著我。」說完,楊建業錯開身就要往裡走。

  於海棠腳下一挪,又給攔住了。「楊建業同志,這可是廠里交給我的任務,請你務必配合。」

  明亮的眼神里寫著得意,她於海棠這次是吃定楊建業了。

  「任務,誰下的命令?」楊建業表情嚴肅:「我這的任務,是部里直接下達的。讓你來的人要是認為,他的命令比部里的大領導還管用,你想怎麼採訪都行。」

  腳尖一轉,趁著於海棠傻眼的功夫,楊建業顛兒了。

  搞什麼名堂,還採訪?好好做你的播音員就是了,淨整這些沒用的。

  不過,這塊狗皮膏藥有夠黏糊的。繼續這麼折騰,她肯定還得想法兒往自己跟前湊。搖搖頭,楊建業有些頭疼。這女人功利心強了,真不是啥好事兒。也就擱自己了,要換許大茂,這會兒,孩子都有了。

  說曹操,曹操到。許大茂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舔著臉往於海棠跟前兒湊。他這心裡,對於海棠正熱乎呢!可人對他是不冷不熱的,一心想撲人楊建業。

  許大茂也是有夠心累,你撲,你撲得著嗎?就楊建業那死腦筋,心思全掛他那媳婦身上了。在許大茂眼裡,那就是傻!多好的姑娘,這麼往你跟前湊的,你倒好,鋼筋一樣,愣是把人往外推。換了他,林子裡樹都換一茬了。

  「許大茂,你別老跟著我行不行?」於海棠正為楊建業拒絕自己心煩,他還跟個蒼蠅似的在那『嗡嗡嗡』的,煩死了。

  許大茂臉有點掛不住,可為了能吃口水白菜,忍了!

  英子把爐子上的火封小了一些,轉身從桌上的鐵皮餅乾盒裡倒了一杯熱水,遞到了易氏手裡。

  「大媽,您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易氏接過水杯,雙手緊緊捧著,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杯子裡冒出的熱氣熏得她眼睛有些發酸,她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眼圈便紅了。

  「建業媳婦,你是不知道啊,大媽這心裡苦……」易氏的聲音有些哽咽,在這個冷清的傍晚,顯得格外無助,「老易他……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然愛端個架子,愛講個道理,可心眼兒不壞。自打……自打咱們院裡出了那些事兒,再加上我這身子骨不爭氣,他就像是魔怔了一樣,總覺得誰都惦記他那點養老錢,誰都靠不住。」

  英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她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時候不需要多說什麼,只需要當一個傾聽者就好。

  「他那是怕老了沒人管啊。」易氏抹了一把眼淚,「可他越是這樣算計,越是把人心往外推。你看這次,怎麼能編排劉大媽呢?人家劉大媽那是多熱心腸的人,給建業介紹對象那是積德行善,他怎麼能……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來?」

  「大媽,過去的事兒就別提了。」英子輕聲勸道,「建業也說了,易大爺既然受了處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只要以後易大爺能想通,不再鑽牛角尖,大傢伙兒還是鄰居。」

  「翻篇……哪能那麼容易翻篇啊。」易氏苦笑著搖搖頭,「廠里都通報批評了,停職反省。這要是擱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兒。八級工啊,那是老易一輩子的臉面,這下全丟了。他現在心裡指不定多恨呢,回去肯定得跟我發脾氣。」

  說到這,易氏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門口,像是怕易中海這時候突然推門進來似的。

  英子心裡嘆了口氣,這易大媽也是個苦命人。一輩子沒個一兒半女,把全部心思都撲在易中海身上,結果易中海為了所謂的「養老」,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連帶著把易大媽的身體和心情都拖垮了。

  「大媽,您也別太往心裡去。」英子想了想,說道,「這次處分雖然重,但也是給易大爺提個醒。您想啊,要是讓他一直這麼錯下去,以後指不定還要闖多大的禍呢。現在停下來,好好反省反省,未必是件壞事。」

  「真的?」易氏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希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當然了。」英子肯定地點點頭,「咱們院裡誰家有個大事小情的,不都是互相幫襯?只要易大爺肯改,大傢伙兒不會一直揪著不放的。您看傻柱,雖然嘴上說著不管易大爺,可要是真看見易大爺有個頭疼腦熱的,他能不伸手?」

  提到傻柱,易氏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傻柱那孩子……是我們家老易對不起人家。以前總想著讓他給養老,可事兒上又……唉,不提了。」

  正說著話,院門口傳來一陣自行車鏈條轉動的聲音,緊接著是車輪磕碰石板路的動靜。


  「哐當!」

  一個穿著工裝、滿臉陰沉的男人推著車走了進來。正是易中海。

  他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兩瓶二鍋頭和一包豬頭肉,顯然是下班路上買的。平日裡他總是昂著頭,一副「一大爺」的派頭,可今天,他的背有些佝僂,腳步也顯得格外沉重。

  易中海推車走到自家門口,一眼就看見站在楊建業家門口的易氏,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臉色一沉,剛想開口訓斥,卻對上了英子平靜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嘲諷,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種讓他感到刺眼的坦然和……憐憫?

  易中海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冷哼一聲,把車往牆根一靠,提著東西黑著臉進了屋。

  「回去!丟人現眼!」易中海進屋前,低聲吼了一句。

  易氏身子一顫,連忙放下水杯,對著英子尷尬地笑了笑:「建業媳婦,那……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做飯吧,別餓著。」

  說完,易氏慌慌張張地追著易中海進了屋。

  英子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無奈地搖了搖頭。這易家,怕是又要有一陣子消停不了了。

  她轉身回到爐子旁,揭開鍋蓋,一股濃郁的米粥香味飄了出來。

  這時候,楊建業正好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幾張圖紙,顯然是剛從車間回來。

  「媳婦,剛才看易大媽從咱屋出去,咋了?」楊建業一邊洗手一邊問道。

  英子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嘆了口氣:「易大爺回來了,臉色難看著呢。易大媽剛才在我這哭訴了一陣,也是可憐。」

  楊建業擦乾手,冷笑了一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易中海要是真想安度晚年,就該老老實實做人,別整天想著算計這個算計那個。這次廠里給他個教訓,也是讓他清醒清醒。」

  「行了,吃飯吧。別讓這些破事兒壞了咱們的胃口。」楊建業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鹹菜,「對了,明天車間有個技術攻關會,我可能得晚點回來。你自己先睡,不用等我。」

  英子點點頭,給楊建業夾了個饅頭:「知道了,你也別太累了。特種車間那活兒重要,身體也重要。」

  「放心吧,我有數。」

  屋外,夜色漸濃。易家屋裡隱約傳來易中海的咆哮聲和易氏的低泣聲,但這並沒有影響楊建業和英子這邊的溫馨。在這個動盪的四合院裡,只有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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