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哎,都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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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百貨大樓門口人潮湧動,進進出出的全是人。

  男人們穿得都差不多,大多是工裝。這年頭,穿工裝那就是名牌,比工裝更有面兒的,也就數中山裝了。女的就各有千秋,有穿工裝的,有穿花格襯衫的,也有穿碎花長裙、旗袍的。這些個可不得了,走哪兒都得讓人多看兩眼,那長裙上的小花兒,真艷!

  進了百貨大樓裡頭,眼更是花得不行。賣家具的、鏡子的、衣服的、手錶的、圍巾、真絲睡衣、旗袍、電器……凡是你能想到、想不到的,在這兒都有。

  英子挽著楊建業的胳膊,喜滋滋地這兒看看,那兒瞅瞅。走到日用百貨區,腳底停下了。

  「建業,咱給家裡買個蒸鍋吧?」

  那銀燦燦、亮閃閃的嶄新蒸鍋,李英看得滿心歡喜。楊建業工作忙,總是晚回來,英子就想著有個這鍋,到時候往爐子上一坐,飯放裡頭溫著,等他回來也能吃口熱乎的。再一個,有它就不用一直燒著灶頭了,屋裡爐子也燒、灶頭也燒的,太浪費。

  「行,買一個。」

  這些鍋碗瓢盆的票,楊建業手裡還是有的。不是簽到來的,也不是他自己的,是家裡頭留下來的。每年日用、生活品這些,城市居民和職工都有配額,發的票可以用來購買、置換。有些家裡換了,有些存著,也有些拿去集市、黑市倒騰換倆錢兒。楊建業手裡的,是以前家裡攢下來的,原本打算給他結婚用,現在倒是真派上用場了。

  看他手裡有票,英子這才往櫃檯前走。

  「同志,那個我看一下。」

  擠開人群,英子指著看上的蒸鍋。售貨員板著臉,把東西端上櫃檯,掀開鍋蓋,拿下籠屜,取出下面的篦子,然後把內壁朝外揚了揚讓你看兩眼,接著篦子放回去,放上籠屜,扣上蓋——完事!這就叫一個看的流程,自個兒不興動手。

  目測內徑有個二十五六厘米的樣子,兩層帶一籠屜,四五口人夠用了。結了婚,倆人買東西就得考慮以後,有了孩子也能用,那才不叫浪費。

  李英看了眼楊建業,等他點頭這才問道:「同志,這鍋多少錢?」

  「十塊零四毛,鋁的,25cm,有票嗎?」

  從楊建業手裡接過票,李英遞到對方面前:「有票,有票,我想再看看。」

  有了票又想買,這下上手好好看兩眼就沒什麼問題了,不過也得小心著點,摔了磕了的,甭管想沒想好,就歸你了!

  「建業,你看,怎麼樣?」

  把鍋拆開了,拿著內壁摸了摸,滑溜溜的真好。李英喜歡,楊建業自然沒意見:「就這個,我們要了。」

  十塊零四毛,外加一張票,這口鍋就是他們家的了。也沒東西包著,繩兒一紮拎著就成。

  楊建業提著鍋,李英挽著他,倆人繼續往前逛。到前頭,楊建業瞅見一家手工旗袍店。門正中開著,後頭是一屏風,兩側是通體的玻璃大展櫃,裡頭左右各掛著兩件旗袍,色彩不同,款式各異。

  看英子駐足瞅著展櫃裡的旗袍,滿眼喜歡,楊建業拉著她就往裡走。

  「建業,建業……」要進門的當口,英子給他拉住了,搖著頭直說,「咱不買這個,太貴了。再說,我也沒地方穿。你要想給我買,咱到前頭看看,我看那棉衣就挺好的。」

  楊建業釘在原地,回頭瞅著她直笑:「行,你別拉了,咱進去瞅瞅行不?」

  「不行不行。」英子還不了解他嘛!進去了,出來手裡肯定得拎點東西,那可不成。手工旗袍太貴了,真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一件起步就得二三十塊。這一口全家吃飯的鍋才幾個錢?就這鍋,要不是念著給楊建業溫飯,她都未必捨得。尋常一口鐵鍋,好點的也就三五塊錢,十塊零四毛能買兩三口,而且那還得要票呢。咱哪有綢緞、棉麻票啊?

  讓英子這麼一提醒,楊建業還真愣住了。他倒是忘了這茬,自個兒還真沒綢緞、棉麻票。在倉庫里看了眼,回過神問道:「真絲成嗎?」

  這下輪到英子傻眼了。真絲成嗎?太成了!價格也真成,要你個百十塊的也不多!

  看她愣著,楊建業胳膊一掙,麻溜進了旗袍店。等英子再想叫,人已經繞到屏風後頭了。她又喜又惱地跺了跺腳,甩著胳膊跟了進去。

  繞過屏風,外頭菜市兒一樣的吵嚷聲小了。穿著長褂的裁縫迎上來給介紹店裡情況,這服務態度,甩了外頭幾十條街。

  地兒不大,七八平米。弧形環繞、分隔開的牆櫃裡掛著各式料子:「咱們這兒的料子是最全的,您只管看……」


  半弧中間擺著兩把椅子,下頭有腳踏。再扭過身,發現屏風背面是一整張大鏡子,人在裡頭映得清清楚楚,一點不差。

  英子聽人師傅說的,有點不好意思,趕忙兩步湊到楊建業跟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咱趕緊走吧,我真不要。」

  「那不行,你看這真絲的料子多好看。」楊建業抬手一指,後頭裁縫就開口了。

  「您真好眼光,這是南充來的料子,頂好的,一尺只要您八塊九毛四分。」

  嘶——

  英子腳底板子都打顫。一尺八塊九毛四分?一米得二十六七塊,光買料子就得三四十塊錢,再算上手工、工藝,不得六七十塊出去了?是沒要一百塊,可六七十它也不便宜啊!那可是自家男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我看這行,英子,你讓人師傅給量量尺寸。」楊建業拉著她往中間走。

  英子整個人都是懵的,眼裡著急地搖著頭,可又不好開口,怕掃了自家男人的面子。就這麼被他推上腳踏,裁縫手裡的軟尺也備好了。

  「抬手,咱就買這麼一件,往後指定聽你的,成不?」

  看他嬉皮笑臉地站那等著,好言相勸,英子的心也踏實下來了。買!男人高興給自己買,那咱就買。他高興,自個兒也高興。再說這旁人一輩子都求不來的好事,推來推去的,倒像是自個兒矯情。

  「那咱說好了,就這一件。」李英要他個保證。

  「行,你說了算。」楊建業點頭答應了。

  從王府井出來,楊建業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臉上掛著那副「任君發落」的憨笑。

  李英挽著他,眼波流轉,似嗔似喜地調侃道:「剛才誰信誓旦旦說都聽我的?這會兒怎麼就變卦了?」

  楊建業咧嘴一笑,也不反駁。誰讓他出爾反爾、食言了呢?這會兒要是再頂嘴,那才是真不開竅。

  收音機、小皮鞋、白襯衫,外加一條的確良的女褲,這些個東西加起來,可沒少花錢。至於那定做的旗袍?那得等,三天後來取。錢倒是付了,一共花了七十六塊八毛三分。一分錢折扣都沒有,裁縫也是給公家打工的,沒那權限。少三分,可得人自己掏腰包補上,誰也不樂意。

  挽著胳膊往回走,李英手裡提著小皮鞋和白襯衫,嘴裡還在心疼地嘟囔:「來一趟就花二百多,這也太敗家了,以後再也不來了。」

  英子是真心疼啊!二百多塊,這年頭在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問問,誰聽了不心驚肉跳?更何況這還是自個兒家的錢,這會兒心裡直抽抽。可抬頭再一看自家男人那剛毅硬朗的側臉,英子那眼又跟彎月似的眯成了一條縫兒。自個兒啊,上輩子指定是積了大德了!

  到了停車的地方,開了鎖跟看車的大媽吆喝了一聲,倆人騎著車往回走。這些個大包小包的,帶著去哪兒也不方便。其實,楊建業本想帶著英子去東來順吃頓涮羊肉,可一想今兒花的確實有點多了,再折騰媳婦晚上怕是得心疼得失眠,《四合院:悠然自得的生活》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也就打消了念頭,盤算著下次找個機會再來。

  錢是個啥?那就是個王八蛋,給咱服務的。再多錢,身邊兒沒個人,心裡頭空落落的,要那錢有嘛用?

  再說院兒里,去了趟菜市兒的傻柱,提著雞、魚,幾樣菜回了屋,哐當哐當的就操持上了,那動靜聽著就熱鬧。

  一大爺屋裡,易中海聽見動靜就要出去,讓一大媽給攔下了:「你這是要把柱子往仇人路上攆啊!」

  易中海一瞪眼:「我咋他了?」

  「你自己心裡清楚,今兒早上的事兒還沒完,你這要是再去給人添堵,我看不止是建業,柱子也得改口叫老易了。」

  易中海眉頭一跳,喝道:「他敢!」

  一大媽火急火燎地坐了起來:「人憑啥不敢?跟你說了要啥樣,你非按著自己的意思辦。那是給你相親,還是給人柱子相親呢?人柱子都把話攤開了,跟你講的是明明白白,只要結了婚,咱就搭夥兒過日子,回頭給你養老,孩子也讓跟你帶,多好?」

  看易中海低著頭不吭聲,一大媽心又軟了,低聲道:「你說你為啥要鬧成這樣?」

  易中海神色掙扎,終於吐露了心聲:「他要反悔了呢?要是找個媳婦,人不願意帶著咱倆呢?」

  一大媽讓他給說愣了,呢喃著:「不能吧?」

  「為啥不能?那傻柱是個啥性子,你不知道,我能不知道?耳根子軟,一根筋!就他那樣的,真找個稱心的媳婦,不得讓人拿捏得死死的?是個好的也行,可要是個不好的,到時候別說指望他養老,怕是連人都見不著。別忘了,他可是何大清的種!」


  易中海一口氣,把心裡那點算計全給抖落出來。不是他想算計,是他不得不算計。就傻柱那性子,媳婦兒稱了他的心,再對他好點,他能把心掏給人,都不帶眨眼的。易中海這些年能吃住他,靠的不就是前些年傻柱兄妹小的時候,他給人那點恩情,讓傻柱給記心裡了。要不,就那一根筋的渾腦子,指望他聽自己這一大爺的?你瞅他對劉海中、閻埠貴的態度,就知道成不成了。從前在這院兒里,可就自個兒能壓住他。

  一大媽坐在炕頭,想了半天,這才幽幽地說了句:「那你也不能這樣啊!說不準,相得就是個好的呢?」

  易中海沒吱聲,覺著一大媽太天真了。總覺著大街上隨後拉一個,就是好人,那萬一要不是呢?他到哪兒再找個傻柱,來給自己養老送終?易中海賭不起,也不敢賭!所以,就想委屈傻柱,照著自個兒的意思來辦。

  可惜,人現在不吃他那套了。

  不過,易中海也清楚,一大媽說的在理兒。自己現在就是去了,除了惹傻柱犯渾,沒別的大用。還得想個法子,讓別人來才行。

  腦子一轉,易中海想到了秦寡婦,跟前也就只有她了。

  「你擱家待著,我出去一趟。」易中海在櫃裡提了二十斤棒子麵,扭身出了屋。

  看見他提東西,一大媽就知道是咋回事。張張嘴想給他叫住了,最後還是把手放下,無奈地嘆了口氣:「哎,都怪我啊……」

  要是她能給老易生個一兒半女的,那該多好。

  一路行至中院,易中海便聽見傻柱在屋裡哼著小曲兒。嘴裡唱著,手裡操持著飯菜,是一點沒耽誤。

  哼了聲,易中海徑直朝賈家走去。到了門口,喚了一聲:「秦寡婦,在家嗎?」

  「誰啊?」秦淮如應聲而出,手上還沾著水,顯然正在屋裡幹活。見是易中海,手裡還提著個面布袋,秦淮如臉色微變,問道:「一大爺,您怎麼來了?」

  察覺到秦寡婦態度冷淡,易中海心裡明白她這是在鬧情緒。可他心裡有底,自己手裡可是提著二十斤棒子麵呢!

  「秦寡婦,我這兒有點事跟你說。」一大爺那意思,是讓她請自己進屋說,在這門口不方便。

  可秦淮如跟沒聽懂似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直接道:「那您就說吧,我聽著呢。」

  易中海皺了皺眉,心裡已生不滿。可眼下有求於人,不得不把姿態放低些。回頭瞅了對面的屋一眼,見門關著,心道『在這就在這吧,反正也聽不著。』

  「是這樣,柱子要相親的事兒,你知道嗎?」

  易中海這一開口,秦淮如便猜到了他的打算。今兒早上那三人的那點事,院裡還有誰不知道的?一大爺指責劉大媽的不是,可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你有氣沖傻柱撒去,說劉大媽算怎麼回事?再說了,人家建業和英子也沒招你惹你。這往小了說是嘴快,往大了說就是壞人名聲。回頭建業指定得給你難看。如今這院裡,可有不少人等著看笑話呢!

  「知道,聽說了。」秦淮如不動聲色。

  易中海提了提面袋子,說道:「我呢,想請你去給柱子收拾收拾屋子,別讓人家姑娘來了笑話。」

  要是擱以前,秦淮如指定笑盈盈地接過面袋子,一口就答應下來。再掐著點趁人來了,到傻柱屋裡露個面。完事這飯要是吃不完,那些個吃的不就全成自個兒家的了。

  可現在,秦淮如連那面袋都沒瞅一眼:「您還是拿回去吧!我一寡婦,到男人屋裡給人收拾,不合適。一大爺您沒別的事,我回屋了。」

  說完,不等易中海開口,便挑簾進屋了。

  門口的易中海提著面口袋,一臉發懵。這劇本不對啊!不該是這樣的,她秦淮如怎麼能不接,怎麼能不答應呢?二十斤棒子麵,還嫌少了?

  易中海到這會兒還沒搞清狀況,更不願相信秦淮如是真的改了性子。就跟大多數人一樣,覺著這人只能往壞了爛,好是好不了了。

  這人吶,心裡頭還是得裝著點善,少點算計,才能把自己個兒給活明白了。

  易中海帶著滿腦子的問號回去了。楊建業和英子也有說有笑地進了院門。正往裡走,瞅見許大茂從門洞裡鑽了出來。

  「喲,這是又買東西了?」看倆人手裡提著的東西,許大茂陰陽怪氣地說道。

  自從嚷嚷著要結婚,楊建業可沒少往家裡添置東西。隔三差五的,就是好幾件往家裡搬。那嶄新的鑄鐵爐子才燒通透,這又把收音機帶回來了。顯擺什麼呢這是?

  「零碎,零碎。」楊建業隨口回了一句,眼皮都沒抬就過去了。

  等倆人進了中院,許大茂這才「呸」地啐了一口:「德行,早晚得栽跟頭。」

  罵了兩句,心裡解氣了。許大茂往院門外一蹲,就這麼守著。幹嘛?還能幹嘛,蹲人唄!

  今兒楊建業不是帶著傻柱去找那劉大媽了嗎?下午傻柱就有了信兒,看樣子還挺滿意。這可把許大茂給羨慕壞了,心裡不住地盤算著怎麼撈點好處。

  起初,他是想來個截胡。把傻柱的醜事添油加醋說給那姑娘聽,完事兒自己跟她處對象。可再一想,這不成,劉大媽跟著呢啊?當人面說傻柱壞話,不成打人臉了嗎?而且,怕是忘了劉大媽是幹什麼的了。那可是街道辦的一把好手,自己要是亂說,指不定得被拉去批評教育。到時再連累廠里的工作,找誰說理去?

  再再一想,這劉大媽能給傻柱介紹個好的。自己這條件比傻柱還好,紅星軋鋼廠放映員的身份,跟她一說,她不得給自己介紹個更好的?到時候,把傻柱那媳婦給比下去,嘿,那得多痛快?

  要是能再把楊建業媳婦李英也給比下去,許大茂心裡更樂呵了。

  就這麼定了,截胡劉大媽……呸呸……堵著劉大媽,請她給自個兒相親保媒。找個比李英、比傻柱對象還好的女人。到時候,那倆貨還不得羨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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