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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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一講?那就講一講。

  楊建業把身邊的長凳拉過來,抬腳站上面。

  面向小食堂外的大門,微笑開了嗆:「同志們,工友們。」

  「從進入軋鋼廠的那天起,我就為自己工人的身份驕傲,紅星軋鋼廠就是我第二個家。」

  「在這兒,我收穫了友情、關懷。體會到奮進、向上的積極精神,學習到實用的技術……」

  「很多老師傅,都曾被我纏的跳腳罵娘,郝師傅,是不是啊?」

  被楊建業點出的郝師傅,虛指著他笑罵道:「你小子,跟那狗皮膏藥一樣。」

  「哎」

  楊建業自豪的拍了拍胸脯:「我就是那狗皮膏藥,還就認了。」

  「哈哈哈……」工友們放聲大笑。

  楊建業接著說道:「可就是當這狗皮膏藥,給我打下了紮實的基礎,為後來的學習開了個好頭。」

  「學習技術不是坐辦公室,我這可不是說坐辦公室不重要,你們可不能曲解我意思啊!」

  「哈哈,建業,你就快講吧!」

  「就是,誰敢找你楊師傅麻煩,我們可不答257應。」

  「對,不答應。」

  楊建業笑呵呵的點了點頭,道:「謝謝您捧了,那咱接著往下說。」

  「這干技術,你就得踏踏實實的彎下腰,把手給弄髒了,把臉弄花了,把面子揣兜兒……踩地下。」

  「你想,人幹了二三十年總結的巧兒,你上來一句師傅就要掏人老底,成嗎?」

  「擱你成嗎?指定不成啊!對不……」

  「可得勤快點,活兒干利落,力所能及的事兒搶在師傅前頭辦。」

  「別跟趕驢碾磨似的,抽一鞭才挪一步。」

  「當師傅的,能瞅不見?」

  「你把這些都做到位,哪個師傅不把看家本事掏給你?我跟你說,我纏死他!」

  「哈哈哈……」

  食堂里的笑聲撞得房梁直顫,楊廠長路過門口腳步一頓:「裡頭咋回事?唱大戲呢?」

  「不是廠長,是楊建業師傅在跟青工嘮嗑。」

  「哦?建業講話?」楊廠長眼睛一亮,抬手招呼,「走,聽聽去!」

  跟在後面的工作人員、播音員於海棠,還有扛攝影機的宣傳員,呼啦啦往食堂涌。有人小聲提醒:「廠長,下頭還有考察任務呢!」

  「不急,」楊廠長擺手,「建業講話還能講三四個鐘頭?」

  領導都發話了,眾人只能跟上。外頭還有從別的食堂跑來的工人,急得直跺腳:「快著點!楊師傅該講完了!」「磨嘰啥呢?晚一步啥都聽不著!」,都是聞訊趕來聽楊建業聊經歷、談感悟,尤其是他對「婦女能撐半邊天」的那套實在理兒。

  楊建業站在條凳上,嗓門敞亮:「說到女同志,咱得一碗水端平,別打心底覺著她弱、她不行。只要她肯學、想進步,憑啥說人家不行?」

  「先天有弱勢咱認,可女同志也有長處啊,認真、專注、細心,女人家總比男人細發,對不?」

  「對!」底下哄然應和。

  「老話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又是一陣笑。

  「婦女能撐半邊天,不是空話。先進代表陳大姐、英雄劉大姐、戰鬥英雄郭大姐,她們憑一腔熱血,領著千千萬萬婦女同胞,真真切切撐起了半邊天!」

  「那些磨洋工、耍心眼,覺著自個兒聰明、混一天工資是一天的,你能混一天、兩天,能混一輩子?」

  「等人都往前奔了,就你原地杵著,那才叫丟人!不光丟婦女同胞的臉,更丟工人的臉!」

  「咱是啥?是工人!工人是啥?是締造者,蓋高樓、修鐵路、挖煤礦,哪樣不是一代代工人彎著腰、紮下根干出來的?有的把家都搬工地,一待就是一輩子!」

  「所以啊,工友們、婦女同胞們,得懂團結的勁兒!在這兒,哪有啥男女?只有鍛工、鉗工、鉚工,只有一個名兒:工人!」

  「團結起來,咱才能奔明天、過好日子,讓祖國的明天越來越亮堂!」

  「嘩啦啦,」掌聲跟炸雷似的,震得食堂窗戶直顫。不知誰起了頭,有人扯著嗓子唱:「團結就是力量,」


  「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食堂門口角落,於海棠眼睛亮得跟揣了太陽,比外頭的日頭還晃眼。她身後,宣傳員攥著台像油泵改的攝影機(鏡頭裝在泵頭上),正把這熱乎場面往膠片裡烙。他現在打心底佩服於海棠,要不是她提醒「這場講話有收錄價值」,他差點忘開機器,那會兒得悔得拍大腿!

  楊建業講完,楊廠長帶著人往外走。上車時,他把於海棠和宣傳員叫到跟前:「剛才見你們端著機器?」

  「廠長,全拍下來了!」宣傳員拍了拍鐵疙瘩,更服於海棠的眼力見,難怪她一來就擔播音員,這覺悟、這敏銳性,沒挑的!

  「播音員,那可不是誰都能幹的活兒。」

  這行當,是喉舌,是傳遞信息的渠道,更是引導思想、溝通宣傳的窗口。沒點真本事、沒點高覺悟,這碗飯可端不穩。按照行里的規矩,播音員得系統掌握播音基礎理論知識,語言表達得準確規範、清晰流暢,還得有廣博的科學文化知識和較高的政策理論水平

  。這要求,可不低。

  「好!」

  楊廠長雙手猛地一拍,興奮勁兒上來,大聲說道:「這樣,今兒下面的工作我就不去了。李主任,你帶人去一趟。」

  安排完這頭,楊廠長轉頭看向播音員,語氣都輕快了幾分:「你跟我來。海棠同志,你跟李主任走,下面的宣傳少不了你。」

  於海棠心裡頭那個不甘啊,忍不住開口:「廠長,要不我還是跟著您吧?」

  她這敏銳度確實高,尋思著楊廠長這架勢,肯定是要去見大領導匯報工作。要是能跟著,在大領導面前露個臉,那機會不就來了?

  「跟我幹什麼?不需要,你快去吧!」

  楊廠長現在滿腦子都是那盤錄像帶,眼裡哪還容得下於海棠。在他看來,這姑娘再好,能有楊建業那講話錄像精彩?

  此刻的楊建業還不知道,自己先前講話的後半段已經被全程錄製下來,楊廠長正帶著宣傳員和機器火急火燎地往大領導家裡趕。

  這會兒,他正指導六名學徒工,給他們科普鉚工這工種的基礎知識。畢竟,連什麼叫鉚工都不知道,還談什麼入門出師?

  「鉚工,就是構件施工的指揮者,通過焊接、鉚接、螺栓等加工方式,將配件、材料加工成鋼結構,形成整體。」楊建業指著圖紙,「蓋房子見過沒?」

  「見過!」幾個學徒工齊聲答道。

  「咱們就是那指揮房子怎麼蓋的,懂了嗎?」

  「懂了。」

  「行,來,都跟我過來……」

  上午接觸了鍛工,下午楊建業就把這六個人交給了焊工李耀業。

  「今兒下午,你們就在這了。李師傅說什麼,你們就幹什麼。」楊建業掃了六人一眼,「有意見,現在提。」

  「楊師傅,為啥要學這些啊?」刺頭哪兒都少不了,但這問題問得也算合情合理。連問題都不讓提,那成什麼了?

  「這個問題,最後我會回答你們。幹活吧!」

  跟李耀業交代了兩句,楊建業就轉身走了。他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上次向大領導匯報的「加強改進穩定性」可行方案,得趕緊整理出來,交由楊廠長轉交。最好能趕在大領導外出調研之前,畢竟大領導可不是天待在四九城裡享福的。

  鐺鐺鐺,

  下工鈴聲響起,打斷了楊建業的思路。他扭頭往車間裡瞅了一眼,只見一個個灰頭土臉、渾身疲倦,不過神色倒沒什麼抱怨。連秦淮茹也一樣,就是腿肚子直打哆嗦。

  「行了,今兒就到這,都回去吧!」

  聽楊建業這麼一說,幾人才跟師傅們告別往外走。秦淮茹落在最後頭,到了楊建業跟前,看他趴在工作檯前沒動,猶豫著問了句:「楊師傅,您不下班嗎?」

  「啊,還有點工作沒完成,你們先走。」楊建業頭也不抬,依舊沉浸在思路里。

  等他再次抬起頭,伸了個懶腰準備收工時,發現車間裡竟還有個人影。再一瞅,這不是秦淮茹嗎?

  「你怎麼還在?」楊建業走上前,看了眼她面前的練習鋼,這是在練焊接技術?

  「楊師傅,我看您還沒走,所以想接著練練。」秦淮茹放下焊槍,拍了拍棉襖,「您這是完工了?」


  「嗯。」

  「那我先走了,楊師傅您路上小心。」

  看著秦淮茹出了車間門,楊建業心裡不禁犯嘀咕:是不是小看了秦淮茹的決心?但這念頭在腦海里轉了個圈也就放下了。還是那句話,公平競爭!努力重要,天賦也同樣重要。誰走,誰留,就看他們自個兒了。

  出了車間門,天還沒黑。楊建業快步走向車棚,騎上那輛鳳凰自行車就要往市場趕。今兒可不能再把爐子的事給耽擱了,這都想了多少天了,再想下去非得魔怔不可。

  「建業,建業你等等!」

  剛跨上車要走,傻柱就從廠里跑了過來。

  楊建業一臉無奈,吆喝道:「柱子,啥事?我這兒趕時間呢!」

  「你別急,我就說兩句話。」傻柱跑到跟前,羨慕地看了眼那二八雙槓,利索地把介紹劉大媽這檔子事兒說了。

  「給,這我從後廚專程給你買的,當謝禮了。」傻柱手一抬,用繩子穿著的兩條草魚擺在了面前。

  楊建業看了看,一條得有個三四斤,這可是下了血本了。

  「行,東西我收了。劉大媽這事兒,歇禮拜我帶你去成不?」楊建業也正想著找時間上門謝謝劉大媽,有些禮數,可不能嫌麻煩就省了。

  這點東西要是給少了,回頭准得被人戳脊梁骨,本來挺好的交情,指不定還得結了梁子變仇家。

  「行,那我就先謝過了,您趕緊忙去吧!」

  把穿魚的繩兒往車把上一掛,就這麼提溜著,楊建業腳下一蹬,車子顛兒顛兒地走了。

  等到了市場,裡頭早就沒人影了。大半櫃檯都空了,零星剩下幾個,也都在那兒擦擦抹抹的準備收攤。

  「師傅,您受累,稍微等會兒。」

  楊建業把車支好,進店門就吆喝:「我買個爐子,家裡急用,耽誤您兩分鐘成嗎?」

  話剛出口,煙就已經遞到了跟前。

  手指頭順勢一轉,大檐帽!

  那售貨員眼裡的不耐煩頓時消了不少,「要什麼爐子?你倒是快點,關門晚了我還得挨批。」

  「哎,那肯定,指定不能讓您挨罵。」

  「罵什麼呀,頂多兩句。在這片兒,我可是這個。」售貨員大拇指一豎,一臉傲氣。

  楊建業立馬做出一副驚喜又欽佩的表情,「哎喲,瞅我這眼神,真沒瞧出來!」

  「您受累,帶我看看?勞煩您了。」

  「行吧,看你這小伙子挺面善。來吧,家用的都在這塊,慢慢看……」

  售貨員領著楊建業到了家用煤爐區,這會兒也不催了,反倒主動攀談起來,吹噓自個兒在這地界有多大的臉。楊建業是一路捧哏,差點沒把這位捧上天,連自個兒姓什麼都給捧忘了。

  這時候老百姓家裡用的爐子,大致就分兩種:鐵皮爐和鑄鐵爐。

  鐵皮的那種,外頭一層鐵皮,接口用厚鐵扣鉚死,裡頭搪的耐火泥,也就是老百姓說的搪壁。這種爐子燒一冬,來年裡頭的泥基本就裂了,燒著不暖和。所以每年入冬前都得折騰,把舊泥捅下來,重新搪上新泥,放陰涼處風乾了才能用。好處是輕便,手一拎提手就能到處挪。

  鑄鐵爐就不一樣了。

  純鐵打造,講究個結實耐用。這年頭的廠家實誠,給料那叫一個足。不像後世,加厚鑄鐵爐也就十來斤,現在隨手一指就是二十斤起步,大點的三五十斤都不稀奇。工藝上且不說,單從心理上講,那就是越重越結實。

  不過大多數人家還是選鐵皮爐,圖個便宜,燒煤也省。

  「師傅,就這個了。」

  楊建業選了個第二大的鑄鐵爐,加厚的,四四方方一坨蹲在那兒。高低半人,風口向上成簸箕形,中間是圓口。煤餅從這兒放,底下風口引爐子,上頭簸箕口正好擱刨花引火。上頭圓口能坐壺燒水,旁邊的面還能熱個花生水果。

  後頭接煙筒,下頭前後各一門。後頭透爐灰,前頭能烤東西。中午塞進去饅頭紅薯土豆,把火壓小了慢慢烤,等下午下班回來一拉小門,嘿,那叫一個香!

  兩側帶著灌風格柵,回頭稍微改造一下就能直接用。煤也不用愁,燒塊煤廠里就有,煉鋼的還能缺煤塊?蜂窩煤就更方便了,走街串巷天天有板車送,實在不行百貨店也能買。

  「行,這爐子三十六塊九,我搭你一套工具。」


  師傅說著轉身從櫃檯里拿出一套傢伙事兒:火鉗子、火鉤子、火桶子、小鏟兒、火刷子,那叫一個全乎!

  「得,給您錢和票,這是煙筒票。」

  沒錯,這年頭煙筒也得要票。長筒是長筒票,拐頭是拐頭票。幾節長筒幾個拐頭,就得幾張票。

  最後買了三節長筒、倆拐頭。師傅幫忙抬到門口,找了塊破布墊著后座,拿繩子捆得結結實實。煙筒橫著綁在車兩頭,全都拾掇利索了。

  楊建業一抬腿……又給放下了。

  差點一腳踢爐子上,這紮實的鑄鐵疙瘩,這一腳下去,怕是得在床上躺幾天。只好從前頭把腿伸過雙槓,往後一跨,來回踩蹬給勁,「走您!」

  師傅在後頭推了一把,「謝了您嘞,趕明兒有要的我還找您!」

  「得嘞!」師傅一抬手,笑呵呵的。

  等人走遠了,背著手往店裡回,這才覺著天兒怎麼黑黢黢的。

  「……這他娘的幾點了?」回店裡往柱子上的掛鍾一瞅,快九點了。

  「嘿!」師傅氣得直咧嘴。兩根煙耗了他一個多鐘頭,真行。

  一路穿街過巷,楊建業打著鈴吆喝:「嘿,勞駕借光!看點看點,剎不住車了啊!」

  快到院兒口才捏了閘,用腳撐著先把車穩住。慢慢把腿伸過來,這會兒可不敢撒手,車上馱著這麼大一爐子,那車撐子就是個擺設。

  「英子……英子……」

  吆喝幾聲,前院兒有了動靜。三大爺家的閆解放,後頭跟著三大媽出來了。

  「建業哥,你這新買的爐子,實心的?」

  閆解放那意思,是說這爐子是純鐵鑄造的,可聽起來,就跟買了個實心鐵疙瘩回來似的。

  「這孩子會不會說話?實心那是爐子嗎?」三大媽笑罵了一句,手一抬,「愣著幹啥,還不給你建業哥幫忙卸下來!」

  「哎!」

  閆解放剛要伸手解繩,楊建業一把按住他胳膊:「解放,別動!這爐子老沉,還帶尖兒,歪下來能砸死人!」

  他倒不怕三大爺算計,就怕閆解放毛手毛腳,四十來斤的大鐵爐,方正帶稜角,擱自行車上比閆解放還高半頭,真要砸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英子也從屋裡出來,伸手要搭把手:「解放,咱倆一塊兒抬?」

  「建業,買爐子了?」傻柱叼著煙出來,瞅見那鐵疙瘩直咂舌。

  「可不,天冷了,得備上。」楊建業抹了把汗。

  見英子要上手,傻柱趕緊擠過去:「我來!英子你靠邊兒,別蹭著。」又沖三大媽喊,「三大媽您也離遠點兒,當心磕著!」

  有傻柱和閆解放搭手,這爐子才算穩當落地。倆人連車帶煙筒推進院門,英子推著車往裡走,楊建業跟著搭把手,一塊兒把爐子弄到中院,其實他一個人也能扛,但人家一片熱心,哪能駁面子?

  「擱窗戶底下成不?」楊建業指了指牆根。

  「成。」傻柱應著,哐當把爐子撂那兒。

  閆解放直搓手上的灰,後怕勁兒上來了:「我的娘誒,這爐子真夠勁!」要不是楊建業攔著,他這會兒指不定咋樣呢。可轉念一想又肉疼,要是真砸了,楊建業不得賠個兩三百?多好的「發財機會」,愣是讓他錯過了!

  傻柱樂了:「你小子,身子骨虛了咋的?」

  「柱子哥,你也沒強哪兒去!」閆解放不服,哪個爺們兒願意讓人說「虛」?

  「嘿,你小子!」傻柱指著笑罵,倒沒真較勁。

  這會院子聚了不少人,見英子出來,有人搭話:「建業家的,這是給自家買的新爐子?」

  英子抿嘴笑:「可不是,建業剛置的。」

  「這麼大個爐子,你家那屋用得著?」

  英子還是笑,軟乎乎嗆回去:「誰說不是呢?可男人非要買,我能咋辦?」

  得,這軟釘子比硬槓還噎人。

  楊建業蹲地上開始拾掇爐子,剛要搬,傻柱搶先一步:「我來!」雙手一提,四十來斤的鐵疙瘩在他手裡跟玩似的,廠里百來斤的傢伙什他都扛過,這點分量不算啥。

  傻柱把爐子挪進屋,楊建業接煙筒、對直溜、安拐頭,踩椅子掏門頭預留的窟窿,把堵著的泥巴摳乾淨,接好煙筒,又和點泥糊上縫兒。接著拿出早備好的八分管、卡頭,接上鋼製水箱,干廚子的,手巧慣了,個把鐘頭就拾掇利索。


  院裡人散了,閆解放揣著英子給的一把瓜子,屁顛顛回去了。

  「行了,灌水試試,沒問題今兒就燒上,明兒就能用。」楊建業拍拍手。這爐子不光能洗澡,屋裡也暖烘烘的,最近天兒越來越冷,就火炕熱乎,一下地凍得直哆嗦;平日洗洗涮涮,英子捨不得燒煤燒柴,總讓手泡涼水,年輕還好,再過幾年指不定得落下病根。

  「建業,先吃飯吧,燒火不急這一會兒。」英子端來碗。

  楊建業應了,轉身下面。油潑麵講究,麵條煮好撈出來,麵湯留著刷鍋,熱油一潑辣麵和蔥花,「滋啦」一聲,香得滿院都是。

  正拌著面,門縫兒探進個小腦袋。小當吸著鼻子,眼睛亮晶晶的:「楊叔,香!」

  「香就進來!」楊建業笑著讓英子拿碗,拌好面挑出小半碗遞過去,「夠吃了啊,晚上吃多了脹肚子。」

  小當乖乖爬上椅子,跪直了身子埋頭吸溜,沒兩口就呼哧呼哧喘氣:「嬸子,辣!」小臉漲得通紅。

  英子好笑,起身盛麵湯:「等著,嬸子給你兌點涼的。」

  隔壁賈家,賈張氏正洗碗,嘴裡罵罵咧咧:「白眼狼!沒良心的東西,自個兒吃香的喝辣的……」

  「賠錢貨就是賠錢貨,胳膊肘往外拐,跟她媽一個德行!」

  累得腰都直不起的秦淮如躺在炕上,翻了個身懟回去:「楊建業的東西,愛給誰吃給誰吃!您要有那臉,也去討去,別光念叨!把自個兒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哐當」一聲,賈張氏把碗摔進水盆,陰著臉瞪她。秦淮如閉眼裝沒聽見,在廠里忙一天,她快累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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