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學手藝,先學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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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之前,大領導特意交代,得把楊建業送到家。楊建業沒含糊,跟著一塊兒抬柜子往院兒里走。

  傻柱瞅見那留聲機箱,樂呵得跟抱自家媳婦似的,小心翼翼端起來:「這我來!」

  進了大院兒,傻柱直犯嘀咕:「嘿,今兒咋靜得慌?沒人吶?」往常小轎車還沒到院門口,裡頭早聽見動靜了,今兒折騰半天,愣是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邪門了!

  一進中院兒門洞,答案就飄過來了,許大茂那吆喝聲,火氣直竄房梁:「……沒有一百塊,這事兒完不了!」雖說急了點,可音兒里透著股底氣,怪不得成天跟吃了槍藥似的,原來是憋著勁兒呢!

  幫著抬東西的司機眼裡閃著好奇,心說今兒算攤上事兒了:大晚上開大會,張嘴就要一百塊,好傢夥,頂自己倆月工資!誰這麼大口氣?可面上半點兒沒露,小車司機最講「多看少問」,看明白該不該說、跟誰說,心裡得有桿秤;要是碰上大領導這種剛正不阿的主兒,背後嚼舌根?一腳踹遠,甭想再留身邊。原劇里許大茂不就因背地裡說傻柱,把好機會作沒了?

  「師傅您慢著,左轉,就那耳房。」楊建業跟司機抬著柜子進院兒,對院裡探頭探腦的鄰居跟沒看見似的,屁大點事兒折騰一夜還不夠,還來?眼界就巴掌大,眼裡只剩院裡那點破事兒唄?

  「建業!」守在門口快瞌睡的李英一下子精神了,自家男人折騰這麼大個柜子,還傻柱懷裡抱著個黑箱子(搖把、箱子啥的),這不是電影裡那能出聲兒的留聲機嗎?

  「何師傅,這是留聲機啊?」李英想起來了。

  傻柱憨憨一笑:「可不嘛!甭急,你們家的。」見她眼底的羨慕,傻柱心裡直樂:該羨慕的是我吧?這些好玩意兒,全是你們的!

  「我家的?」李英喜得直搓手,上前就想摸。傻柱趕緊攔:「你等著,我給你放屋裡去。」

  等楊建業把柜子歸置好,輕手輕腳放下,底兒一沾地,他才鬆了口氣:這寶貝要是磕著碰著,上哪兒賠給建業?

  「英子,給司機師傅倒杯水,抽菸不?」楊建業摸出包煙,心裡犯愁:存貨又快沒了,再這麼來兩次,又得跑集市。

  「不不不,楊師傅,我不抽。」司機擺手謝絕,大領導嫌煙味,對司機有要求:不准抽。他是真不抽,不是客氣。

  「師傅喝水,辛苦了。」李英遞上水,司機接過,頷首道:「謝謝小嫂子。」,誰讓人家有能耐男人,大小也是嫂子。

  喝完水司機要走,楊建業見他不接煙,回頭開柜子:「英子,拿個袋兒。」抓了滿滿兩把瓜子、一把奶糖,三兩下包好:「給孩子吃,甭客氣,以後還得麻煩您呢!」

  司機猶豫了下,還是接了,心裡直感慨:瞧楊師傅這辦事兒,難怪能入首長眼,聽說今兒首長笑了一路。

  「別送別送,我還得復命!」司機三步並兩步出門,沒給送的機會就拐進門洞。

  這下,先前不好意思的鄰居呼啦全圍上來了,隔著三兩米伸長脖子往屋裡瞅:

  「爸,那稀罕玩意兒是啥?」閆解放好奇,除了公映的電影,他沒看過幾場,留聲機更沒見過。尋常百姓一年看不上三兩回電影,要不許大茂這放映員能那麼牛?還不是被人捧的!

  「留聲機,就是能出聲兒的盒子。」閻埠貴脖子伸得老長,心裡直可惜:這麼個寶貝給楊建業這大老粗?他懂音樂嗎?在他眼裡,楊建業就是天天跟鐵疙瘩打交道的工人,哪懂藝術?糟踐了糟踐了!

  許大茂湊過來,正好瞅見秦淮如眼裡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眼珠子一轉譏諷道:「秦寡婦,看人建業出息,羨慕啦?難不成想跟人有點啥?」

  秦淮如回頭狠狠瞪他一眼,沒回嘴,跟許大茂掰扯?越說越來勁!

  可這話倒戳中了她:她還真羨慕得不行。要是楊建業有那意思,給個暗示,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八成扛不住。」秦淮如心裡門清,楊建業滿眼都是李英,哪容得下她這帶仨娃的寡婦?她也就靠不承認,留最後點倔強。

  「誒,誰給的?咋還專門送回來?我剛瞅見了,開小轎車來的!」

  「那肯定是大幹部!小領導哪配司機?」

  「一大爺說傻柱今兒給大領導做飯了,看樣子建業也去了?」

  「喲,大領導的客人不會是他吧?」

  「哎喲喂,這下牛了,以後怕是不得了!」

  「甭以後,現在就是『拇指』!」


  外頭吵吵嚷嚷的,楊建業在屋裡吆喝:「正開大會呢,不開了?」

  眾人一愣,回頭一瞅,媽呀!

  易中海還算撐得住,沉著臉悶聲不吭。劉海中的臉,跟什剎海岸沿上長了多年的苔蘚似的,顏色真艷。

  「瞧瞧你們這德行!」劉海中痛心疾首地訓斥眾人,「全院大會是給你們看西洋景的?就一破留聲機,不就出點聲兒嗎?有什麼可圍觀看熱鬧的?這大會還開不開了!」

  幫著把留聲機歸置好,不願當電燈泡的傻柱溜出屋。一瞅見劉海中的臉色,他樂了:「嘿,二大爺,您這臉咋這麼艷呢?」

  「我……」劉海中抓起茶缸就要舉。傻柱往他身後一躲,縮著脖子賠笑:「哎喲,您別跟我置氣呀,我就說句大實話。」

  「何雨柱!少跟我這兒耍貧嘴!開大會呢,嚴肅點!」劉海中氣得直咧嘴。

  「是是是,您說得對,我錯了,給您賠不是。」傻柱立馬認慫,「這就嚴肅,嚴肅!」說著還拿手捂住嘴,指頭縫裡直漏風,「噗噗」的,跟漏氣的皮球似的。

  劉海中拿他沒轍,這傻柱,你就可勁兒貧吧!早晚把楊建業和他一塊兒收拾了!

  「正好建業回來了,叫他來開會吧!」閻埠貴惦記那台留聲機,尋思跟楊建業借著聽兩天,反正他個大老粗,指定不稀罕這洋玩意兒!

  屋裡聽見閻埠貴吆喝,英子轉身就要往外走。開大會各家得去一人,自家男人剛回來指定累了,讓她歇著吧,再說她也懶得聽這些掰扯不完的家長里短。

  英子今兒本來就不想來,就那麼點破事翻來覆去說,聽得人直犯困……何況建業剛帶回這麼個寶貝留聲機,她還想聽聽歌開開眼呢!可家家都出人,自家總不能缺席吧?日子好了更得謙虛,你看那些耀武揚威的,有幾個落好下場?

  有權有錢的,反倒得更低調和氣。人得活得充實敞亮,不像小人得志,拿架子耍威風滿足虛榮。

  就說大領導,一天三餐最豐盛的午餐也就四菜,裡頭還搭著道鹹菜疙瘩呢!

  楊建業拉住她:「你去幹嘛?我去!你在屋裡聽音樂。」

  「還是我去吧,你又不稀罕聽這些。」

  「說了我去!不稀罕聽是想琢磨工作上的事,讓他們吵去,你好好待著!」

  說著給英子放上黑膠唱片,抓著搖把轉了兩圈,又簡單講了講留聲機的原理,聲兒弱了斷斷續續的,就轉一兩圈搖把,別多轉,容易崩機芯。調好機器,柴可夫斯基的《命運交響曲》從這小盒子裡淌出來,在耳房裡悠悠迴蕩。

  「真好聽!」英子摸著留聲機蓋子,喜歡得不得了。

  楊建業這才端起茶缸出了門。為啥自個兒去開會?

  媳婦累了不想摻和,他心疼,想讓她聽聽音樂放鬆;再者,今兒大領導給他上了一課,剛來那會兒遇了難處沒人幫,怨也罷恨也罷,人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家家日子都不寬裕,非親非故的憑啥幫你?

  心裡有氣正常,可回頭想想,人家也沒動你家針線、缺你家口糧,談不上記恨,就是面兒上過得去的交情。

  至於別的……

  大領導的話讓他開竅:當先進、做火車頭,得有魄力和氣度。

  「身邊全是小人壞人的,自個兒指定也有問題。」

  「要想跑得快,全看車頭帶。」

  「車歪了,前面車廂得齊心穩住,大家擰成一股繩,車翻不了!」

  出了門往長條凳上一坐,茶缸往旁邊一擱,楊建業想起大領導的話,忍不住念叨:「大丈夫,眼界得寬,心更要寬,得往遠處看,看世界……十根指頭還有長短呢!海納百川,才能托起日月之行嘛!你說是不是?哈哈……」

  想起大領導寬懷的笑臉,他心裡也跟著敞亮了幾分。

  氣度、魄力,或許這就是成長吧?

  楊建業心不在焉的樣子,在旁人眼裡就成了「你說你的,我懶得摻和」。

  有人惱,有人無奈,有人失落,可也有人高興,比如易中海。

  楊建業不參與院裡的事,對他來說就少一分威脅。一大爺的位置,易中海看得重著呢!

  當了多少年了,如今院裡人見了他,開口就是「一大爺」,真要換了稱呼,他怕是得失眠。

  人過日子,總得有點盼頭不是?


  「行了,接著說剛才的事。」易中海開了腔,眼皮一抬沖秦寡婦道,「秦寡婦,這事兒你家肯定得拿錢。暫時沒有就打條兒,寫清日子,今兒給多少明兒給多少,得有個章程。老嫂子你也別想賴,人大茂臉上那口子還在呢!」

  兩句話把秦淮茹和賈張氏噎得說不出話。

  易中海又看向許大茂:「大茂,秦寡婦家的情況你清楚。讓她拿一百塊,就是要了她的命也沒這本事。」

  許大茂心裡門兒清,秦淮茹哪有錢?

  賈家有,可不在她手裡。賈張氏那死老太婆,把錢攥得死緊,埋了她都未必撒手。

  逼秦淮茹拿一百塊賠償,為的可不光是錢。嘿嘿,今兒先把條兒定下,明兒個……

  他背在身後的右手五指張開,逆時針轉了轉,又握成拳,這狐狸,指定逃不出他手心。

  「我寫。」秦淮茹低聲道。

  秦淮茹眼窩子泛紅,牙咬得腮幫子發酸:「許大茂,我現在每月給你五塊。」

  「等我轉正漲了工資,每月給你十塊,再把那一百塊還清,成不?」

  話音里裹著哭腔,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愣是沒掉下來。她一個月就掙十八塊五,要養活一大家子,每月摳出五塊跟剜肉似的。可這是頭回,也是最後一回,她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沒人瞧得出她心裡翻的是啥浪。

  連坐在自家門前長凳上、剛回過神的楊建業都看懵了:這寡婦今兒個咋跟換了個人似的?

  「成。」許大茂一拍大腿,底氣足得很,「現在寫條按手印,先給我拿五塊,我就信你秦淮茹。」

  秦淮茹猛地抬下巴,把淚意逼回去,幾步走到桌前,請閻埠貴立條。閻埠貴正愁沒機會顯擺字兒,又見是給人打條,壓根沒提「潤筆費」,當場問清細節,刷刷寫好。

  秦淮茹捏著筆桿的手有點抖,按手印時指節泛白。接著從棉襖內兜往外掏錢,零零散散的毛毛票子,裡頭裹著兩張一塊的。她先把兩塊平鋪在桌上,再數那些鋼鏰兒和毛票,湊夠一塊就碼成一沓。

  數著數著,視線越來越模糊,鼻尖直發酸。還差八分,這是她兜里所有的錢了。她猛地用袖口抹了把臉,抬頭時眼眶紅得透亮,指著桌上的錢:「都在這兒了,差八分開了工資補你。」

  許大茂盯著她那股子倔強勁兒,心裡有點發虛:別是把這俏寡婦惹急了吧?

  「得,八分就八分,這次算了。」他抬手要抹帳,他要的可不止這點錢,真把秦淮茹惹惱了,往後再沒機會。

  許大茂精得很,該退的時候絕不硬扛。不就八分錢嗎?他許大茂是缺那點的人?

  「不能算!」秦淮茹嗓門陡地拔高,斬釘截鐵,「這八分我開了工資准補,在座的給我作證!」

  院兒里老少爺們面面相覷,今兒個才覺著,這秦寡婦是烈性子?

  秦淮茹咬著牙認下一百塊賠償,今兒這場「批鬥大會」總算收了尾。等她扭身回屋,賈婆子眼神躲躲閃閃,也乖乖跟了進去。

  大伙兒搬著板凳往家走,心裡都犯嘀咕:秦寡婦今兒吃錯藥了?一百塊啊!她當學徒工一月才十八塊五,一百塊得攢五個多月!就這麼認了?

  可條兒是當著仨大爺的面打的,手印按了,證人也請了,她要是賴帳,往後還咋在院兒里抬頭?

  其實大伙兒心裡還藏著個念頭:秦淮茹轉性了?可沒人願意信,哪能說轉就轉?

  要說傻柱?他那不叫轉性,是醒了。之前易中海一個勁兒攛掇他去接濟秦寡婦,他躲得遠遠的。現在傻柱自個兒想明白了,也不知跟易中海許了啥好處,易中海反倒忙著給他張羅相親,不鼓弄他管秦寡婦了。

  不過今兒易中海回來時臉色鐵青,怕是又出啥岔子了。

  風卷著院兒里的煤渣子打旋兒,大伙兒的議論聲飄在風裡,秦淮茹的背影縮在門後,沒人看見她抹完淚後,嘴角那抹藏得極深的狠勁兒,她認了這一百塊,可不是認栽。

  「說完了?」

  楊建業剛跨進門,炕上閉眼哼曲兒的英子「噌」地下來,鞋跟磕著地面噠噠響。

  「嗯,秦寡婦認了一百塊,完事兒。」楊建業笑著應,手插在棉襖兜里,哈出的白氣在眼前繞成小團。

  英子咂咂嘴,吐吐舌頭:「那她往後日子可難咯。」

  楊建業攤攤手:「誰知道呢?咱過好自個兒的日子就行。」秦寡婦要是能從賈張氏那兒摳出點錢,一百塊也不是掏不起,可這事兒輪得到他操心?


  英子覺著在理,點頭「嗯」了聲,端起搪瓷盆往院外走:「我去打水,今兒沒買爐子,還得擦幾天身子。」

  楊建業摸了摸凍得發僵的鼻尖,心裡直犯癢,等爐子買回來,裝上火,跟英子在屋裡暖烘烘的,那小日子才叫熱乎……

  「建業!」

  院兒里突然炸起英子的吆喝,嗓音都變了調。楊建業心頭一揪,鞋都沒穿穩就往外沖,剛到門口,卻被個人影堵了個嚴實,

  秦寡婦直挺挺跪在他家門口,棉褲膝蓋處沾著泥,頭髮散著,活像株被霜打了的草。

  「訛錢來了?」楊建業皺著眉,臉沉得能滴出水。

  秦寡婦抬頭看見他,忙撐著地面要起來:「楊師傅,我不是來借錢的!」

  楊建業沒吭聲,就那麼盯著她,眼神跟冬天的冰稜子似的。秦淮如心裡發緊,可既然下了決心來,就不能這麼灰溜溜回去。她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委屈咽回去,啞著嗓子說:「楊師傅,我想跟您學技術。」

  楊建業「噗嗤」樂了,跟咱學技術?你秦淮如能是衝著手藝來的?怕不是又打什麼歪主意?「我不收女徒弟,回去吧。」他想也不想就回絕,轉頭沖水池邊愣神的英子喊,「媳婦,回屋,外頭冷!」

  「啊……嗯!」英子抱著盆,一步三回頭地往屋裡挪。

  「楊師傅您聽我說!」秦淮如往前挪了挪,額頭「咚」地磕在地上,濺起的泥點子沾在鬢角,「之前那些事是我不對,我給您賠罪!」

  英子看得心軟,手裡的盆都晃了晃,秦淮如也不容易啊。院兒里的人都這麼說:一寡婦拖著仨娃,外加個孤寡婆婆賈張氏,能容易嗎?是真不容易。可楊建業是嫌她這個?

  「我知道您不信我。」秦淮如抬起頭,額頭的泥印子襯得眼睛發紅,「人說徒弟進門有幾道坎,您定個規矩,我要是辦不成,這事兒就當沒提過。」她聲音發顫,卻字字用力,「我就想靠自個兒,把日子過<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樣。」

  這話跟錘子似的,一下下砸在楊建業心上。他嘆了口氣,側身讓英子先進屋,這才搬了牆根的板凳,大馬金刀坐下:「真想學?」

  「嗯!」秦淮如使勁點頭,眼淚「啪嗒」掉在泥地上,「這心思不是一天兩天了……」

  促成她的,是閨女小當。那丫頭成天在院兒里瘋跑,沒人特意教什麼大道理,偏有天秦淮如跟賈張氏念叨日子難熬,剛進屋的小當突然站得筆直,奶聲奶氣卻一本正經:

  「媽,勞動光榮,勤勞致富!楊叔以前窮得吃不上飯,現在肉都吃不完。媽你也上工,咋不跟楊叔學?」

  賈張氏當場就罵小當是白眼狼、沒良心,說「女人哪能跟男人比,賠錢貨懂個啥」。小當卻哭著喊:「婦女能頂半邊天,偉人說的!」

  那稚嫩的聲音像錐子,直往秦淮如心裡攮。她忽然愣了,自個兒為啥不能像楊建業那樣,靠雙手把日子扛起來?誰不想活得像個人,讓旁人提起就豎大拇指說「這女人厲害」?難道真是天生的賤皮子?

  不是啊!她秦淮如也有心勁兒,里里外外操持這個家,上工幹活兒,哪樣落下過?

  可男人一沒,家就塌了,孤兒寡母的,長得漂亮還遭人惦記。每天應付那些爛事就夠累了,家裡還有賈張氏成天陰陽怪氣算計,說是親人,比外人還狠。

  後來一大爺說要幫她學技術、照應著,她以為抓住了救命稻草,結果人家送來傻柱這麼個「飯票」,有白吃白拿的好事兒,誰不樂意?外頭那些寡婦不都這麼過的?

  能把一家子拉扯活,就有人夸「這女人了不得」。

  秦淮如那點心勁兒,就這麼一點點散了。

  可如今瞧著楊建業從一無所有,靠自個兒把日子過成全院兒羨慕的樣兒,她心裡能沒點火苗?是小當那番話,把這火給點著了。

  楊建業是四級鉚工,按理說沒資格收徒,可他技術過硬,廠長器重,還立過兩次功,廠里早想給他安排學徒。只是他一直忙,要求又高,身邊有個華子使喚著,這事就擱下了。

  前頭秦淮如為啥沒來?還不是被日子磨得沒了膽,被賈張氏和大爺的「好心」絆住了腳。可今兒,她是真想試試,靠自個兒,把日子過<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樣。


  秦淮如心裡頭擰巴,又礙著臉面,更知道楊建業一向不待見她,狠不下心真跟他開口。

  可先是婆婆撒手不管,她去找了幾回,人家理都不理,瞧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再是傻柱,說翻臉就翻臉,把她最後一絲指望也給掐了。還有接連兩次全院大會,把路堵得死死的,她才算真死心,旁人是靠不住了。

  心一死,反倒燒起一股憋了許久的勁頭:憑啥我就不能靠自個兒雙手吃飯?是少了手,還是斷了腿?

  這麼一想,她就來了。

  揣著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噗通一聲跪在楊建業家門口。

  英子是真被嚇著了,黑燈瞎火的,一道黑影忽地從背後躥過去,緊跟著又是「噗通」一聲,跪在自家門口,披頭散髮,換誰都得嚇一跳。再看那雙眼,跟點了火似的,直勾勾盯著人。

  楊建業開口,嗓音沒起伏:「從你婆婆那拿一百塊,賠給許大茂。」

  頭一個條件就把秦淮如釘那兒了。

  「做錯事就得認,臉是她撓的,就得她賠。」

  「跟我學手藝,先學做人。」

  「人沒學會,學啥都白搭。」

  「特種車間的活兒,苦、累、耗時間。你連自家都攏不住,趁早別提。」

  也不管她應不應,他接著往下撂話:「我這兒不分男女,一視同仁。」

  「扛鐵、上料,別人幹的你得干,別人不乾的你也得干。」

  「偷懶、磨洋工,指望旁人替你把活兒幹了,走人。」

  「從今兒起,除了自個兒雙手掙的,一分不拿,一分不要。」

  「帶個寡婦當徒弟,是非本來就多,但你只要行得端、坐得正……」

  「誰找你麻煩就是打我臉,可你要是自個兒長歪了、壞了我名聲……軋鋼廠你也不用待了。」

  「出去走到哪兒,不准報我名,除非公事,讓我知道一回,走人。」

  見她還繃著那副倔樣,不肯低頭,楊建業乾脆挑明:「想在我這兒出師,旁人難,你更難。想清楚沒?」

  說完起身,收了板凳,腳一勾帶上門,「咔噠」一聲關嚴。

  大冷天的,夜風嗚嗚刮著。秦淮如一個人跪在院裡,跟傻了似的。

  「吱,」身後有動靜,她猛地回神望去,見傻柱站在屋門口,眼神複雜地瞅著她。

  秦淮如回頭,扶著冰得刺骨的地慢慢站起來,正要進屋,傻柱在背後開口:「你要真像自個兒剛說的那樣想,跟著建業准能成。」

  「要是有別的念頭,怕是往後在這院兒里,你站不住腳。」

  「建業大氣,不愛揪雞毛蒜皮的小事。」

  「可你要把他惹急了,他那手段,別說你,這5.9院兒里沒人扛得住。」

  秦淮如身子一顫,頭也不回丟下一句:「我自個兒的事,不用你管。」

  看著她進了屋,裡頭很快響起嘀嘀咕咕的說話聲,接著是翻箱倒櫃的磕碰,夾雜著賈張氏壓著的哭嚎。

  活到這歲數,傻柱頭一回覺著,秦淮如還行。

  隔天,楊建業是被飯香勾醒的。一睜眼,媳婦正彎腰在桌上擺碗筷,他一掀被子,輕手輕腳撲過去:「哎喲嚇我一跳,你這一大早的……」膩歪完,才在英子催著下,拿盆出門洗漱。

  剛到水池放下盆,拿起缸子要刷牙,賈家那屋門帘一挑,秦淮如出來了。臉色發白,一看就是昨夜沒睡安穩,其實他在屋裡也聽見動靜了,賈張氏那嗓子,捏著哭嚎他都認得,昨兒晚上嚎了好一陣。

  「楊師傅,這是一百塊錢,我想請您給我做個見證,把給許大茂的條兒收回來。」

  秦淮如攤開攥著十張大團結的手,就這麼遞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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