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徐州頭功歸屬；頭鐵的張守望
新世界，徐州府。
張守望抬首望向天際，眸光沉沉。
感知著腦海里循環播放的影像，他的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感慨。
「朱鐸殿下，真乃當世仁聖也！」
「我心裡清楚，我當年選擇追隨朱鐸殿下，絕對是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張守望緩緩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掌心裡的調兵符，指節發力狠狠攥緊。
「無論朱鐸殿下做出什麼樣的抉擇，哪怕最後落得一敗塗地，我也心甘情願陪朱鐸殿下共赴黃泉！」
「不為別的，單是朱鐸殿下這顆心繫天下蒼生的心，就值得我傾盡一生追隨！」
張守望的思緒，又恍惚飄回了六年前那場滔天洪汛，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朱鐸殿下。
那時候的朱鐸，還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郎，可那雙藏著山河的深邃眼眸，從那一刻起就徹底折服了他。
自打他追隨朱鐸殿下之後，親眼見證了朱鐸殿下後來創下的一樁樁一件件豐功偉績，張守望便愈發篤定，自己當年追隨朱鐸殿下的決定，是何等的明智。
「唯有朱鐸殿下登上帝位，成為大明的君主，這大明江山才能真正走向盛世繁華！」
「除此之外，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坐這大明的下任龍椅，我張守望第一個不服！」
「更何況，就算是起兵造反又如何！能跟著朱鐸殿下走這一遭，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死而無憾！」
心緒翻湧了片刻之後，張守望在視頻的彈幕里，敲下了一行字。
{新世界徐州知府張守望：當年膽敢冒犯朱鐸殿下的那伙匪盜，事發當日便已依大明律處置，斬立決，絕不寬赦。}
{新世界：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知府大人當真是明察秋毫！}
{新世界：這種豬狗不如的渣滓，就該千刀萬剮！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可就這麼一刀殺了，也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那種喪盡天良的惡徒，當日若是遇上的不是朱鐸殿下，而是尋常百姓，那對方恐怕早就慘死在他們刀下了。
這種人死不足惜，根本不值得半分憐憫，
我反倒覺得，就這麼一刀了結了他們，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讓他們走得太痛快了！就算是把他們打入十八層地獄，也難消心頭之恨！}
無數人借著彈幕，肆意宣洩著心底的憤懣與快意。
新世界之中。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看完了這所有的畫面，自始至終沒有開過一次口。
朱元璋始終一言不發，可底下的幾位皇子，卻早已坐立難安。
秦王朱樉忍不住出聲感嘆，「真是沒有想到，這大名鼎鼎的和平商號，背後的主人竟然是朱鐸小侄！」
「當年我還滿心疑惑，到底是什麼人，能做得了這和平商號的主。
這商號非但富可敵國，更是難得的仁商，身為行商之人，遇上徐州洪災，竟然肯傾盡家財賑災濟民，就連動作都比朝廷的賑災隊伍還要快上數倍！」
朱棣也面色凝重地開口，「最讓我打心底里佩服的是，鐸兒不僅有一顆仁聖之心，更是事事都為大明江山著想，竟然打算把這潑天的功勞，全都拱手讓給朝廷。」
「若不是今日這天地異象把此事公之於眾，這件事，我們恐怕這輩子都無從知曉。」
「鐸兒小侄這是真真正正的不求回報，高風亮節啊！」
晉王朱棡搖著頭連聲嘆息，心底對朱鐸的敬佩之情，早已溢於言表。
聽著身邊一眾皇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朱元璋依舊沉默著，沒有開口。
朱鐸所做的這一樁樁一件件事，簡直就是活聖人才能做出來的舉動。
更何況，他根本不是那些只懂修身養性的酸腐文人，更不是為了沽名釣譽，他做這些事全都藏得嚴嚴實實，是打心底里不求半點回報。
更別說，朱鐸的身上，還頂著皇孫的身份，是實打實的大明皇室宗親！
若是當年他把這件事公之於眾，自己必然會傾盡心力培養朱鐸，甚至直接將他內定為大明王朝的儲君！
可，朱鐸卻把這一切，瞞得嚴嚴實實，半點風聲都沒露。
朱鐸為何能做到這般淡泊名利，視功名為浮雲啊？！
「鐸兒……你……」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嘴唇微動，才低聲開了口。
「回稟聖上，臣只是覺得，名利和錢財一樣，都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和名利錢財比起來，天下百姓的身家性命，難道不是更重要的事嗎？」
「可這和接受百姓的讚譽並不衝突，你完全可以堂堂正正接受這份讚譽，這本就是你應得的。」
「別的不說，單是你孤身一人奔赴災區，就憑這一點，滿朝文武就沒有幾個人能做得到。」
話音落下，朱元璋冷冷掃了一眼站在殿內的幾位皇子。
幾位皇子頓時滿臉愧色，紛紛低下了頭。
尤其是朱允炆，更是像只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恨不得把腦袋縮到胸腔里去。
他十四五歲的時候，除了皇爺爺交代的各類課業之外，整日裡只知道遊山玩水，尋歡作樂。
而同歲的朱鐸，卻早已心懷天下蒼生，體恤民間疾苦，親身深入災區鄉野，拼盡全力救助百姓。
同樣的年紀，兩人的所作所為，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區區螢火之光，又怎敢與日月爭輝？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眾人之後，重重冷哼了一聲，眼底的不滿更甚，可轉頭看向朱鐸時，目光卻瞬間變得柔和無比。
「咱當年……好像還因為這件事，狠狠訓斥過你吧。」
朱元璋的思緒，也飄回了他與朱鐸之間，那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
當年——
他正忙著處理徐州洪汛的急報，在宮中偶遇了帶著隨從歸來的朱鐸，見他滿臉倦容、一身風塵，又聽人說朱鐸是外出遊樂而歸，頓時怒火中燒，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要往朱鐸身上打去。
可就在這時，徐州送來的加急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中，他這才扔下了手裡的掃帚，饒了朱鐸這一次。
可也正是因為這次的事，他心裡對朱鐸留下了極差的印象，從此便越發不待見這個孫兒了。
可如今回頭再想，朱鐸當時那滿身的疲憊，不正是因為他親身投身到徐州治洪的一線，日夜操勞才落下的嗎？
朱元璋的心裡，忽然翻湧起濃烈的愧疚，又夾雜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愧疚的是，朱鐸為了大明百姓傾盡所有，自己卻不分青紅皂白錯怪了他。
慶幸的是，自己當年終究還是沒有動手打到朱鐸身上。
若是當年自己那一掃帚真的打在了朱鐸身上，恐怕自己就算是進了棺材，也死不瞑目。
視頻里的畫面，還在繼續向前推進。
老朱接過徐州快馬送來的加急密報，得知徐州百年一遇的洪汛已經被徹底解決，頓時心花怒放，剛剛那股要教訓朱鐸的火氣，瞬間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哈哈哈哈！真是沒想到，這百年一遇的滔天洪汛，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竟然就這麼被平定了！」
「更難得的是，朝廷竟然沒花多少國庫的銀子！」
「這徐州知府到底叫什麼名字？咱一定要重重嘉獎他！」
仔仔細細看完了整封喜報，朱元璋更是大喜過望，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了不止三分，連連拍著龍椅扶手大聲叫好。
「回稟聖上，徐州知府的名諱，是張守望。」
「而且在徐州洪汛爆發的這段日子裡，張守望一直守在洪水最兇險的前線，帶著百姓築壩疏水，整整兩個月，日夜都奮戰在抗洪一線，從未離開過半步。」
像是早就猜到朱元璋會有此一問，跪在地上的錦衣衛連忙躬身回話，語氣恭敬無比。
朱元璋聽完這些話，心裡的歡喜更甚，只覺得自己又發掘出了一位能擔大任的棟樑之臣。
「咱大明最缺的就是這樣的能臣！這張守望能憑一己之力守住整個徐州，區區一個徐州知府的官職，根本配不上他的功勞！」
「咱要把他調到京城來，委以重任！」
「聖上，這裡還有一封張知府的親筆書信，懇請聖上御覽。」
「快呈上來！」
朱元璋此刻心情正好，朗聲大笑著接過了書信，隨即拆開封皮仔細看了起來。
可看著看著，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就一點點斂了下去，整張臉也漸漸變得陰沉如水。
「張守望這個混帳東西！這所有的功勞，竟然是一個商號做的？！這張守望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看完了整封書信，朱元璋當場就破口大罵，「朕還以為自己發掘了一位治世能臣，結果這所謂的能臣卻說，他自己半點功勞都沒有，就連朝廷也沒出多少力。」
「所有的功勞，全都是民間一個商號的！」
「一個商號就救了徐州全城的百姓？！那他張守望是幹什麼吃的？朕的大明朝廷，又成了什麼擺設？！」
朱元璋氣得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剛剛對張守望升起的那點賞識與好感，瞬間就煙消雲散，半點不剩。
「把張守望給咱調回京城來，咱要親手砍了他的腦袋，看他還敢不敢嘴硬，說這事是一個商號乾的！」
「竟敢這麼打咱老朱的臉！」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腦袋不想要了？！」
朱元璋會發這麼大的火，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只因張守望實在是太過耿直，整封書信里，沒有半句溢美朝廷的話，甚至還直言不諱地抱怨朝廷賑災辦事拖沓不力！通篇看下來，幾乎全都是在盛讚和平商號的義舉。
{新世界：原來，咱們的洪武聖上也會發這麼大的火啊！我還以為他得知真相後，會大肆嘉獎朱鐸小殿下呢。}
{新世界：朱鐸殿下根本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聖上要嘉獎，此時也只會嘉獎和平商號。}
{新世界：也難怪聖上會氣成這樣，張守望知府實在是太不懂為官的門道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聖上心裡也清楚，這次的首功本就不在朝廷，可張知府這話也說得太直來直去了。哪怕稍微提一句朝廷的功勞，聖上恐怕也就接受了。}
{新世界：可後來對外宣功的時候，確實也提了朝廷的功績，而且朝廷當時也確實出了力的。}
{新世界：那應該是張知府後來對外宣功的時候特意補上的。而且這事過後，張知府一直還在徐州當知府，也能看出來聖上終究還是沒提拔他。}
{新世界：大概是功過相抵，不予追究也不予嘉獎了吧。}
——
就在朱元璋怒火衝天的時候，中書院的中堂也匆匆趕到，彎腰撿起朱元璋扔在地上的書信，大致掃了一眼之後，瞬間就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緊接著，中書堂先是恭恭敬敬地對朱元璋躬身行禮，這才緩緩開口說道，「聖上，老臣以為，既然張知府在信中如此盛讚這和平商號，那想必這和平商號，在徐州水患之中，確實給徐州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所以，咱們不如先查清楚這和平商號的底細，再做定奪不遲。」
「更何況，從張守望呈上的書信來看，徐州的百姓都已經知道了和平商號的義舉，所以咱們萬萬不能搶這份功勞。」
「因此，老臣斗膽建議，若是這和平商號身家清白，背後沒有其他勢力撐腰，咱們反倒可以大大地嘉獎一番，以此彰顯陛下胸懷天下的仁德與氣度。」
「再者說，在我大明王朝，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排在最末，天下的商人，大多對朝廷都心存芥蒂與不滿。」
「所以，借著這個機會，正好能收攏一下天下商人的心。」
聽完中書堂的這一番話，朱元璋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本就只是惱怒張守望在信里的措辭太過直白，對這個聞所未聞的和平商號，他心裡反倒生出了幾分好奇。
「就按你說的辦吧。」
朱元璋稍稍思索了片刻，便拍板定了下來。
「但——這個張守望，就讓他在徐州知府的位子上，再磨上幾年吧！」
「哼！」
朱元璋的倔脾氣，又上來了。
張守望抬首望向天際，眸光沉沉。
感知著腦海里循環播放的影像，他的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感慨。
「朱鐸殿下，真乃當世仁聖也！」
「我心裡清楚，我當年選擇追隨朱鐸殿下，絕對是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張守望緩緩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掌心裡的調兵符，指節發力狠狠攥緊。
「無論朱鐸殿下做出什麼樣的抉擇，哪怕最後落得一敗塗地，我也心甘情願陪朱鐸殿下共赴黃泉！」
「不為別的，單是朱鐸殿下這顆心繫天下蒼生的心，就值得我傾盡一生追隨！」
張守望的思緒，又恍惚飄回了六年前那場滔天洪汛，那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朱鐸殿下。
那時候的朱鐸，還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郎，可那雙藏著山河的深邃眼眸，從那一刻起就徹底折服了他。
自打他追隨朱鐸殿下之後，親眼見證了朱鐸殿下後來創下的一樁樁一件件豐功偉績，張守望便愈發篤定，自己當年追隨朱鐸殿下的決定，是何等的明智。
「唯有朱鐸殿下登上帝位，成為大明的君主，這大明江山才能真正走向盛世繁華！」
「除此之外，換了任何一個人來坐這大明的下任龍椅，我張守望第一個不服！」
「更何況，就算是起兵造反又如何！能跟著朱鐸殿下走這一遭，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死而無憾！」
心緒翻湧了片刻之後，張守望在視頻的彈幕里，敲下了一行字。
{新世界徐州知府張守望：當年膽敢冒犯朱鐸殿下的那伙匪盜，事發當日便已依大明律處置，斬立決，絕不寬赦。}
{新世界：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知府大人當真是明察秋毫！}
{新世界：這種豬狗不如的渣滓，就該千刀萬剮！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可就這麼一刀殺了，也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那種喪盡天良的惡徒，當日若是遇上的不是朱鐸殿下，而是尋常百姓，那對方恐怕早就慘死在他們刀下了。
這種人死不足惜，根本不值得半分憐憫，
我反倒覺得，就這麼一刀了結了他們，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讓他們走得太痛快了！就算是把他們打入十八層地獄，也難消心頭之恨！}
無數人借著彈幕，肆意宣洩著心底的憤懣與快意。
新世界之中。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看完了這所有的畫面，自始至終沒有開過一次口。
朱元璋始終一言不發，可底下的幾位皇子，卻早已坐立難安。
秦王朱樉忍不住出聲感嘆，「真是沒有想到，這大名鼎鼎的和平商號，背後的主人竟然是朱鐸小侄！」
「當年我還滿心疑惑，到底是什麼人，能做得了這和平商號的主。
這商號非但富可敵國，更是難得的仁商，身為行商之人，遇上徐州洪災，竟然肯傾盡家財賑災濟民，就連動作都比朝廷的賑災隊伍還要快上數倍！」
朱棣也面色凝重地開口，「最讓我打心底里佩服的是，鐸兒不僅有一顆仁聖之心，更是事事都為大明江山著想，竟然打算把這潑天的功勞，全都拱手讓給朝廷。」
「若不是今日這天地異象把此事公之於眾，這件事，我們恐怕這輩子都無從知曉。」
「鐸兒小侄這是真真正正的不求回報，高風亮節啊！」
晉王朱棡搖著頭連聲嘆息，心底對朱鐸的敬佩之情，早已溢於言表。
聽著身邊一眾皇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朱元璋依舊沉默著，沒有開口。
朱鐸所做的這一樁樁一件件事，簡直就是活聖人才能做出來的舉動。
更何況，他根本不是那些只懂修身養性的酸腐文人，更不是為了沽名釣譽，他做這些事全都藏得嚴嚴實實，是打心底里不求半點回報。
更別說，朱鐸的身上，還頂著皇孫的身份，是實打實的大明皇室宗親！
若是當年他把這件事公之於眾，自己必然會傾盡心力培養朱鐸，甚至直接將他內定為大明王朝的儲君！
可，朱鐸卻把這一切，瞞得嚴嚴實實，半點風聲都沒露。
朱鐸為何能做到這般淡泊名利，視功名為浮雲啊？！
「鐸兒……你……」
朱元璋沉默了許久，嘴唇微動，才低聲開了口。
「回稟聖上，臣只是覺得，名利和錢財一樣，都不過是身外之物罷了。」
「和名利錢財比起來，天下百姓的身家性命，難道不是更重要的事嗎？」
「可這和接受百姓的讚譽並不衝突，你完全可以堂堂正正接受這份讚譽，這本就是你應得的。」
「別的不說，單是你孤身一人奔赴災區，就憑這一點，滿朝文武就沒有幾個人能做得到。」
話音落下，朱元璋冷冷掃了一眼站在殿內的幾位皇子。
幾位皇子頓時滿臉愧色，紛紛低下了頭。
尤其是朱允炆，更是像只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恨不得把腦袋縮到胸腔里去。
他十四五歲的時候，除了皇爺爺交代的各類課業之外，整日裡只知道遊山玩水，尋歡作樂。
而同歲的朱鐸，卻早已心懷天下蒼生，體恤民間疾苦，親身深入災區鄉野，拼盡全力救助百姓。
同樣的年紀，兩人的所作所為，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區區螢火之光，又怎敢與日月爭輝？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眾人之後，重重冷哼了一聲，眼底的不滿更甚，可轉頭看向朱鐸時，目光卻瞬間變得柔和無比。
「咱當年……好像還因為這件事，狠狠訓斥過你吧。」
朱元璋的思緒，也飄回了他與朱鐸之間，那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
當年——
他正忙著處理徐州洪汛的急報，在宮中偶遇了帶著隨從歸來的朱鐸，見他滿臉倦容、一身風塵，又聽人說朱鐸是外出遊樂而歸，頓時怒火中燒，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要往朱鐸身上打去。
可就在這時，徐州送來的加急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中，他這才扔下了手裡的掃帚，饒了朱鐸這一次。
可也正是因為這次的事，他心裡對朱鐸留下了極差的印象，從此便越發不待見這個孫兒了。
可如今回頭再想，朱鐸當時那滿身的疲憊，不正是因為他親身投身到徐州治洪的一線，日夜操勞才落下的嗎？
朱元璋的心裡，忽然翻湧起濃烈的愧疚，又夾雜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愧疚的是，朱鐸為了大明百姓傾盡所有，自己卻不分青紅皂白錯怪了他。
慶幸的是，自己當年終究還是沒有動手打到朱鐸身上。
若是當年自己那一掃帚真的打在了朱鐸身上，恐怕自己就算是進了棺材，也死不瞑目。
視頻里的畫面，還在繼續向前推進。
老朱接過徐州快馬送來的加急密報，得知徐州百年一遇的洪汛已經被徹底解決，頓時心花怒放，剛剛那股要教訓朱鐸的火氣，瞬間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哈哈哈哈！真是沒想到，這百年一遇的滔天洪汛，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竟然就這麼被平定了！」
「更難得的是，朝廷竟然沒花多少國庫的銀子！」
「這徐州知府到底叫什麼名字？咱一定要重重嘉獎他！」
仔仔細細看完了整封喜報，朱元璋更是大喜過望，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提了不止三分，連連拍著龍椅扶手大聲叫好。
「回稟聖上，徐州知府的名諱，是張守望。」
「而且在徐州洪汛爆發的這段日子裡，張守望一直守在洪水最兇險的前線，帶著百姓築壩疏水，整整兩個月，日夜都奮戰在抗洪一線，從未離開過半步。」
像是早就猜到朱元璋會有此一問，跪在地上的錦衣衛連忙躬身回話，語氣恭敬無比。
朱元璋聽完這些話，心裡的歡喜更甚，只覺得自己又發掘出了一位能擔大任的棟樑之臣。
「咱大明最缺的就是這樣的能臣！這張守望能憑一己之力守住整個徐州，區區一個徐州知府的官職，根本配不上他的功勞！」
「咱要把他調到京城來，委以重任！」
「聖上，這裡還有一封張知府的親筆書信，懇請聖上御覽。」
「快呈上來！」
朱元璋此刻心情正好，朗聲大笑著接過了書信，隨即拆開封皮仔細看了起來。
可看著看著，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就一點點斂了下去，整張臉也漸漸變得陰沉如水。
「張守望這個混帳東西！這所有的功勞，竟然是一個商號做的？！這張守望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看完了整封書信，朱元璋當場就破口大罵，「朕還以為自己發掘了一位治世能臣，結果這所謂的能臣卻說，他自己半點功勞都沒有，就連朝廷也沒出多少力。」
「所有的功勞，全都是民間一個商號的！」
「一個商號就救了徐州全城的百姓？！那他張守望是幹什麼吃的？朕的大明朝廷，又成了什麼擺設？！」
朱元璋氣得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剛剛對張守望升起的那點賞識與好感，瞬間就煙消雲散，半點不剩。
「把張守望給咱調回京城來，咱要親手砍了他的腦袋，看他還敢不敢嘴硬，說這事是一個商號乾的！」
「竟敢這麼打咱老朱的臉！」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腦袋不想要了？！」
朱元璋會發這麼大的火，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只因張守望實在是太過耿直，整封書信里，沒有半句溢美朝廷的話，甚至還直言不諱地抱怨朝廷賑災辦事拖沓不力！通篇看下來，幾乎全都是在盛讚和平商號的義舉。
{新世界：原來，咱們的洪武聖上也會發這麼大的火啊！我還以為他得知真相後，會大肆嘉獎朱鐸小殿下呢。}
{新世界：朱鐸殿下根本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聖上要嘉獎，此時也只會嘉獎和平商號。}
{新世界：也難怪聖上會氣成這樣，張守望知府實在是太不懂為官的門道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聖上心裡也清楚，這次的首功本就不在朝廷，可張知府這話也說得太直來直去了。哪怕稍微提一句朝廷的功勞，聖上恐怕也就接受了。}
{新世界：可後來對外宣功的時候，確實也提了朝廷的功績，而且朝廷當時也確實出了力的。}
{新世界：那應該是張知府後來對外宣功的時候特意補上的。而且這事過後，張知府一直還在徐州當知府，也能看出來聖上終究還是沒提拔他。}
{新世界：大概是功過相抵，不予追究也不予嘉獎了吧。}
——
就在朱元璋怒火衝天的時候，中書院的中堂也匆匆趕到，彎腰撿起朱元璋扔在地上的書信，大致掃了一眼之後，瞬間就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緊接著，中書堂先是恭恭敬敬地對朱元璋躬身行禮，這才緩緩開口說道，「聖上，老臣以為，既然張知府在信中如此盛讚這和平商號，那想必這和平商號，在徐州水患之中，確實給徐州提供了極大的幫助。」
「所以，咱們不如先查清楚這和平商號的底細，再做定奪不遲。」
「更何況，從張守望呈上的書信來看，徐州的百姓都已經知道了和平商號的義舉，所以咱們萬萬不能搶這份功勞。」
「因此，老臣斗膽建議，若是這和平商號身家清白，背後沒有其他勢力撐腰，咱們反倒可以大大地嘉獎一番，以此彰顯陛下胸懷天下的仁德與氣度。」
「再者說，在我大明王朝，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排在最末，天下的商人，大多對朝廷都心存芥蒂與不滿。」
「所以，借著這個機會，正好能收攏一下天下商人的心。」
聽完中書堂的這一番話，朱元璋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他本就只是惱怒張守望在信里的措辭太過直白，對這個聞所未聞的和平商號，他心裡反倒生出了幾分好奇。
「就按你說的辦吧。」
朱元璋稍稍思索了片刻，便拍板定了下來。
「但——這個張守望，就讓他在徐州知府的位子上，再磨上幾年吧！」
「哼！」
朱元璋的倔脾氣，又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