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千敗不勝
嗖！
一道劍光閃過。
壯漢感覺不到自疼痛，甚至還繼續與友人交談。
他的人頭，已飛出數丈。
「蠢貨！」
白衣如雪的身影，飄然而去。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
今夜沒有決戰。
葉孤城早已敗在西門吹雪劍下，那是三十年前的事。
但今夜仍有兩個人站在這裡。
一個是西門吹雪。
另一個，自然是高明。
三十三年前，高明第一次出現在江湖上。
他沒有名氣、沒有師承、甚至連武功都不會。
三十年前，江湖多出個魔劍尊。
第一個十年，魔劍尊只敗給先天宗師。
燕南天被他找過，葉孤城被他找過、邀月被他找過……
有人笑魔劍尊沒有自知之明。
魔劍尊也笑，笑得比別人還開心。
第二個十年，魔劍尊開始敗給先天境武者。
這時候江湖上已經沒有幾個宗師了，他便去找那些先天高手。
魔劍尊依舊在敗。
敗完了，還要給對手道謝。
第三個十年，事情變得古怪了。
隨便一個會幾招劍法、修出內力的年輕人，都能打敗魔劍尊。
他滿天下地去找這樣的年輕人，找到就求人家打敗自己。
年輕人打敗了他，他就笑呵呵地走，走不多遠又去找下一個。
有人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瘋了。
普天之下，除了布青，只有西門吹雪、陸小鳳、李尋歡三人最清楚魔劍尊在做什麼。
陸小鳳看過魔劍尊戰敗。
那是第三個年頭，魔劍尊敗給了一個剛出道的峨眉弟子。
敗完之後，魔劍尊站在那裡，閉著眼睛，站了整整一炷香。
然後他睜開眼睛，笑了笑。
陸小鳳那一瞬間忽然覺得，這人在笑的時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空空洞洞的，像一口井。
「你感受到了什麼嗎？」
陸小鳳後來問花滿樓。
花滿樓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想，他可能從來沒有敗過。」
今夜這「從來沒有敗過」的魔劍尊，站在紫禁之巔，面對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的劍，江湖上沒有人敢說能接住三招。
三十年前，葉孤城接住了，然後他敗了。
二十年前，陸小鳳接住了，但陸小鳳的手指差點斷掉。
十年前，李尋歡接住了，李尋歡連發三十六柄飛刀，才堪堪擋住西門吹雪的三招。
如今魔劍尊站在西門吹雪面前，他手中甚至沒有劍。
西門吹雪聲如平湖：「你的劍呢？」
魔劍尊或者說高明同樣無波無瀾：「沒有。」
西門吹雪再次追問：「你不用劍？」
高明點點頭：「用。但今日不必。」
西門吹雪沒有問為什麼。
他不是個話多的人，更不是追根問底的人。
西門吹雪只是拔出了劍。
劍出鞘的時候，月亮似乎亮了一亮。
那不是月亮的亮，是劍光的亮。
劍光一閃，便已到了高明咽喉前三寸。
高明沒有動，但西門吹雪的劍，就停在三寸之外。
西門吹雪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
高明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的劍，已到了無劍的邊緣。」
「但你還有一劍放不下。」
西門吹雪誠心問劍：「哪一劍？」
高明直言不諱：「戰勝葉孤城那一劍！」
西門吹雪沉默了。
那一劍他確實放不下。
那是他此生最完美的一劍，完美到他自己也無法超越。
每一次拔劍，他都想再使出那一劍，但每一次都使不出。
那一劍已經死了。
死在葉孤城胸口。
高明聲音幽幽，好似來自天外：「你放不下，是因為那一劍里有了情。」
「你殺了一個你不想殺的人。」
西門吹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呢？」
「你又有什麼放不下？」
高明想了想：「我放不下的，是敗。」
站在不遠處的布青、陸小鳳、李尋歡，還有天牢九層的八人，全都面露茫然。
高明望著天邊明月，似乎透過明月，看到自己那兩位摯友。
同樣也看到一隻纖纖素手，遮天蔽日，好似抓住整個世界，遮蔽了高明、葉凡還有磅礴的天。
「我求敗三十年。」
「求到最後，卻發現自己從未敗過。」
「因為我終於明白，敗，不是結果。」
「而是過程。」
「我敗了三十年，敗了九百九十九次。」
「每一次敗，我都把自己的劍意壓低一分。」
「壓到最後，我的劍意已經低到了什麼都沒有。」
西門吹雪疑惑：「什麼都沒有？那又怎配稱劍，又怎配用劍？」
高明點點頭：「沒錯，就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招，沒有式，沒有意，沒有念。」
「劍出手的時候，我不知道它會刺向哪裡。」
西門吹雪的眼睛忽然亮了。
「這就是你的劍？」
高明右手做劍指，對著虛空隨意一划。
「這就是我的劍。」
「千敗不勝。」
西門吹雪手中寒梅劍嗡鳴作響：「果真不勝？」
高明輕撫雙鬢的幾縷白髮：「不勝，所以不敗。」
西門吹雪忽然收劍入鞘。
他站在那裡，閉上了眼睛。
月亮照在他臉上，蒼白得像一塊玉。
高明也沒有其他動作。
他只是靜靜看著西門吹雪。
太陽東升，又悄然西落。
西門吹雪猛地睜開雙眼。
他重新拔劍。
這一次，劍出鞘的時候，月亮沒有亮。
寒梅劍也不再嗡鳴，劍身變得黯淡無光。
但劍身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不是劍氣，不是劍罡，更不是劍意。
高明輕輕頷首：「看來剛剛好！」
他不知道從哪裡拔出了漆黑如墨，卻劍身筆直的「小樓一夜聽春雨」。
兩柄劍，在月光下相觸。
沒有聲音。
沒有火花。
只有一陣風，忽然從兩人之間吹起。
「風」不是從東吹來，也不是從西吹來，而是從劍與劍之間吹出來，吹向四面八方。
紫禁城裡的瓦片開始響。
葉孤城突然捂住胸口，他只感覺胸口悶脹，像是堵了一塊巨石。
三十里外的燕南天正在練劍，他的劍勢忽然一滯，低頭看向自己的大手。
粗糲大手不知為何，竟在顫抖。
感受最深者，自然是在場眾人中，修為最高的布青。
他背在身後的雙手，用力握緊，雙眼早已變的湛藍，看向高掛蒼穹的明月。
準確來說，是明月一側的天空。
一道劍光閃過。
壯漢感覺不到自疼痛，甚至還繼續與友人交談。
他的人頭，已飛出數丈。
「蠢貨！」
白衣如雪的身影，飄然而去。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
今夜沒有決戰。
葉孤城早已敗在西門吹雪劍下，那是三十年前的事。
但今夜仍有兩個人站在這裡。
一個是西門吹雪。
另一個，自然是高明。
三十三年前，高明第一次出現在江湖上。
他沒有名氣、沒有師承、甚至連武功都不會。
三十年前，江湖多出個魔劍尊。
第一個十年，魔劍尊只敗給先天宗師。
燕南天被他找過，葉孤城被他找過、邀月被他找過……
有人笑魔劍尊沒有自知之明。
魔劍尊也笑，笑得比別人還開心。
第二個十年，魔劍尊開始敗給先天境武者。
這時候江湖上已經沒有幾個宗師了，他便去找那些先天高手。
魔劍尊依舊在敗。
敗完了，還要給對手道謝。
第三個十年，事情變得古怪了。
隨便一個會幾招劍法、修出內力的年輕人，都能打敗魔劍尊。
他滿天下地去找這樣的年輕人，找到就求人家打敗自己。
年輕人打敗了他，他就笑呵呵地走，走不多遠又去找下一個。
有人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瘋了。
普天之下，除了布青，只有西門吹雪、陸小鳳、李尋歡三人最清楚魔劍尊在做什麼。
陸小鳳看過魔劍尊戰敗。
那是第三個年頭，魔劍尊敗給了一個剛出道的峨眉弟子。
敗完之後，魔劍尊站在那裡，閉著眼睛，站了整整一炷香。
然後他睜開眼睛，笑了笑。
陸小鳳那一瞬間忽然覺得，這人在笑的時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空空洞洞的，像一口井。
「你感受到了什麼嗎？」
陸小鳳後來問花滿樓。
花滿樓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想，他可能從來沒有敗過。」
今夜這「從來沒有敗過」的魔劍尊，站在紫禁之巔，面對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的劍，江湖上沒有人敢說能接住三招。
三十年前，葉孤城接住了，然後他敗了。
二十年前，陸小鳳接住了，但陸小鳳的手指差點斷掉。
十年前，李尋歡接住了，李尋歡連發三十六柄飛刀，才堪堪擋住西門吹雪的三招。
如今魔劍尊站在西門吹雪面前，他手中甚至沒有劍。
西門吹雪聲如平湖：「你的劍呢？」
魔劍尊或者說高明同樣無波無瀾：「沒有。」
西門吹雪再次追問：「你不用劍？」
高明點點頭：「用。但今日不必。」
西門吹雪沒有問為什麼。
他不是個話多的人，更不是追根問底的人。
西門吹雪只是拔出了劍。
劍出鞘的時候，月亮似乎亮了一亮。
那不是月亮的亮，是劍光的亮。
劍光一閃，便已到了高明咽喉前三寸。
高明沒有動，但西門吹雪的劍，就停在三寸之外。
西門吹雪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
高明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的劍，已到了無劍的邊緣。」
「但你還有一劍放不下。」
西門吹雪誠心問劍：「哪一劍？」
高明直言不諱：「戰勝葉孤城那一劍！」
西門吹雪沉默了。
那一劍他確實放不下。
那是他此生最完美的一劍，完美到他自己也無法超越。
每一次拔劍，他都想再使出那一劍，但每一次都使不出。
那一劍已經死了。
死在葉孤城胸口。
高明聲音幽幽，好似來自天外：「你放不下，是因為那一劍里有了情。」
「你殺了一個你不想殺的人。」
西門吹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呢？」
「你又有什麼放不下？」
高明想了想：「我放不下的，是敗。」
站在不遠處的布青、陸小鳳、李尋歡，還有天牢九層的八人，全都面露茫然。
高明望著天邊明月，似乎透過明月，看到自己那兩位摯友。
同樣也看到一隻纖纖素手，遮天蔽日，好似抓住整個世界，遮蔽了高明、葉凡還有磅礴的天。
「我求敗三十年。」
「求到最後，卻發現自己從未敗過。」
「因為我終於明白，敗，不是結果。」
「而是過程。」
「我敗了三十年，敗了九百九十九次。」
「每一次敗，我都把自己的劍意壓低一分。」
「壓到最後，我的劍意已經低到了什麼都沒有。」
西門吹雪疑惑：「什麼都沒有？那又怎配稱劍，又怎配用劍？」
高明點點頭：「沒錯，就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招，沒有式，沒有意，沒有念。」
「劍出手的時候，我不知道它會刺向哪裡。」
西門吹雪的眼睛忽然亮了。
「這就是你的劍？」
高明右手做劍指，對著虛空隨意一划。
「這就是我的劍。」
「千敗不勝。」
西門吹雪手中寒梅劍嗡鳴作響：「果真不勝？」
高明輕撫雙鬢的幾縷白髮：「不勝，所以不敗。」
西門吹雪忽然收劍入鞘。
他站在那裡，閉上了眼睛。
月亮照在他臉上，蒼白得像一塊玉。
高明也沒有其他動作。
他只是靜靜看著西門吹雪。
太陽東升，又悄然西落。
西門吹雪猛地睜開雙眼。
他重新拔劍。
這一次，劍出鞘的時候，月亮沒有亮。
寒梅劍也不再嗡鳴，劍身變得黯淡無光。
但劍身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不是劍氣，不是劍罡，更不是劍意。
高明輕輕頷首：「看來剛剛好！」
他不知道從哪裡拔出了漆黑如墨，卻劍身筆直的「小樓一夜聽春雨」。
兩柄劍，在月光下相觸。
沒有聲音。
沒有火花。
只有一陣風，忽然從兩人之間吹起。
「風」不是從東吹來，也不是從西吹來，而是從劍與劍之間吹出來，吹向四面八方。
紫禁城裡的瓦片開始響。
葉孤城突然捂住胸口，他只感覺胸口悶脹，像是堵了一塊巨石。
三十里外的燕南天正在練劍，他的劍勢忽然一滯，低頭看向自己的大手。
粗糲大手不知為何，竟在顫抖。
感受最深者，自然是在場眾人中，修為最高的布青。
他背在身後的雙手，用力握緊，雙眼早已變的湛藍，看向高掛蒼穹的明月。
準確來說，是明月一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