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信被搶了?然後又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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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來時分,外面天光大亮。

  今日不開朝會,劉弘剛到文德殿施然坐下。

  大監恭敬稟報:「陛下,那信已然送了出去。還有,今日剛好輪值盛家大娘子這位協理夫人出宮,也好繼續為宮闈間充實人手。」

  ……

  「多謝兩位好姐姐,昨日那般多番照料妹妹。」

  宮門處,平寧郡主、英國公老夫人特地前來相送。

  王若弗一臉熱情,言行舉止間也不見往日那般拘謹。

  區區一日光景。

  她們姐妹間的情分,再加上當下彼此間的身份,自是將這關係處得極為融洽。

  「既然好妹子叫了一聲姐姐,那便不能讓你白叫了去。」

  英國公老夫人一眼便看出王若弗的性情,曉得她是個良善的,所以此時便也托上一句,多囑咐了一二,「你盛家內宅之類的事,我這做姐姐的外人,自是不好多說。但當下為全了你我姐妹情誼,倒也不顧那些規矩。」

  「記住,回到宅內,莫要再同以往步步退讓,一味忍讓,那可是要被人壓了去的。這宅院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

  「老姐姐說得對。」

  平寧郡主一向嚴苛,但此時對王若弗也展露出對自家人那般柔和的一面,對她諸多提點,「好妹子,你可千萬莫要不放在心上。

  你家官人若是不聽,自可拿聖言而出。外面的男子,即便不顧及我們女兒家的心緒,也要顧及顧及自身的前程仕途。

  陛下上朝第一日,雖升了這位盛大人為兵部侍郎之職,可卻也點了一句。

  便看這位盛大人能不能悟出來了。」

  聽著這些話,王若弗眼眶稍紅,看向英國公老夫人還有平寧郡主,情不自禁握住她們二人的柔荑,緊緊地貼合在了一起。

  王若弗本就性情溫厚,待她好的人,她自也願將這番好意加倍還回去。

  「兩位好姐姐,妹子記下了,當真記下了。」

  王若弗重重點頭,這番表現也讓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安然放心。

  這才不久認下的妹子,是個有良心的。

  這般年歲還能這般赤誠的人,已然不多了。

  ……

  拜別了平寧郡主、英國公老夫人二人,王若弗坐上盛家派來的馬車。

  車輪滾動,輕輕碾過石道,不多時便也回到了盛家府宅。

  王若弗眼下已入宮,還頗有實權。

  雖不似前朝那般規制森嚴,但這宮闈之間,本就同朝堂息息相關、緊密相連,而這協理夫人,自也是有著品級的。

  所以此時,王若弗一身青袍加身,上面還有著淡淡的鷓鴣雲紋,繡工精巧,那衣服質地更是絕佳。

  一身女官袍服穿在她身上,此刻行走在這盛家小道,一時間還帶上了幾分惟有男兒家才有的官氣。

  突然,一身形茁壯的男子從側道前處健步而出。

  王若弗方才那般神清氣爽的神采卻不禁一頓,視線停留在這人身上,嘴裡卻嘀咕起來:「這人看上去,倒有些熟悉。」

  但究竟何處熟悉。

  王若弗半晌實在想不起來,旋即便也將此事拋在腦後。

  當下於她最為緊要的,是憑這女官之身、協理夫人之名,整肅這盛家大院。

  如今在這盛家之內,為這天子做事的,可並非只有他盛紘一人了。

  她王若弗,也半分不差。

  誰還不是個官身了。

  ……

  由中門而入,王若弗回盛家的消息很快傳揚而出。

  待盛紘趕到之時,王若弗也回了她的宅院葳蕤軒。

  說來也奇了。

  往日覺得這葳蕤軒哪哪都好,青磚牆瓦,朱門鋪面,還有那假山閣樓、飛檐翹角,在他們這官宦人家之中,算得上是清流之名的家宅。

  也極為不錯的了。

  可去了一趟皇宮,跟著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二人,可謂在這後宮之內轉了個遍。

  除了劉弘這天子用以上朝的垂拱殿,還有文德殿、養心殿以及福寧殿這幾處極為要緊之地外。


  餘下的皇后用以休息居住的正寢殿坤寧殿,以及其他妃嬪的柔儀殿、啟明殿,包括那用以收藏玉棋書畫的龍圖閣、天章閣,還有那宮廷園林,乃至那御廚房、翰林醫官院,包括殿中省六尚局等各地。

  那處處的繁華,方方面面的精緻用心,磅礴大氣,底蘊濃厚,實在不是這小小的葳蕤軒可以相提並論的,所差實在良多。

  「夫人回來了?」

  今日未曾上朝,所以盛紘也便在這盛家之內。

  雖然也有諸事纏身,但眼下還是得步步而來,萬不可急於一時,定需從長計議。

  「官人。」

  王若弗輕輕點頭,再看向盛紘時,內心雖還有幾分柔軟,卻下意識地學起了在那宮闈間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的待人做派。

  哪怕是裝,也要裝出個強硬模樣來。

  兩人稍稍落座,王若弗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繼而看向面前的盛紘,隨即也想起了在離皇城時兩位好姐姐對她的教導。

  凡事宜早不宜遲,若拖,便是要拖大半輩子的。

  她王若弗已經拖了半輩子。

  這餘生,不能再拖了。

  最要緊的是,眼下這協理夫人之職,還有她的大女兒華蘭,給了她充足的底氣。

  「官人,既然今兒個你也在,那這盛家宅院內的許多事宜,便也該好好地論道論道了,萬不能再如同原本在揚州時的那番徹頭徹尾的糊塗帳了。」

  王若弗語氣嚴肅,眉目間雖還稍顯幾分柔婉,但那生硬的口吻,卻很好地遮掩了她當下的侷促。

  便是連盛紘,也都不由得錯愕了幾分。

  「夫人這是何意?」

  盛紘笑了聲,全然沒當回事。

  王若弗一聲輕嘆,然後又道:「揚州城官場上,人盡皆知盛家宅院內的醜事。

  昨日聽兩位好姐姐,英國公府的老夫人,還有那齊國公家的平寧郡主也都言說,陛下此前上朝時點了官人一二,說是在那揚州之時,便聞盛家家宅不寧。」

  王若弗點到為止。

  盛紘頓時想起了此事。

  此前他一直沉浸在升任兵部侍郎的喜悅中,卻是將那前半句給忘了個大半。

  當下被王若弗一提,臉色頓時變得特別難看。

  旋即也將此事徹底地放在了心上,再看向王若弗時,神色這才變得鄭重下來:「那依著夫人的意思是?」

  「自當該把林噙霜那小賤人,給直接發賣了去。」

  王若弗面色平靜,心卻惡狠狠地喊了一句。

  但她卻也心知肚明。

  若此刻將這話說出,恐怕又得扯出那個糊塗帳,鬧得雞飛狗跳,難以收場。

  所以她話鋒一轉,壓下了心底的火氣,放緩了語調,徐徐開口。

  「自古以來,妻以賢,妾以色侍人。」

  「官人對這林小娘子平日有幾分寵愛倒也罷了,可官人身負盛家重任,我這般家宅婦人便也不好多言。」

  「但往後,決不能再如往日那般了。」

  「官人覺得呢?」

  王若弗話到尾聲,便將這家宅之中的決定權,再次放在了盛紘的身上。

  而依著王若弗的腦子。

  她確實斷想不出來這樣的法子。

  自然還是英國公老夫人及平寧郡主給她出的主意。

  「唉……」

  盛紘輕嘆,嘴角輕勾,面露笑意看向王若弗,「娘子生性良善,如今已成這協理夫人,還為盛家這般諸多考慮。」

  「眼下連陛下都已知曉我盛家這樁醜事,日後的確是萬萬不能再這般下去了。」

  兩位好姐姐的法子,竟當真有用?

  王若弗心頭竊喜,更是忍不住陣陣得意。

  好一個以退為進。

  日後當繼續跟著兩位好姐姐再學學這治家之法。

  那林噙霜小賤人能奈我何?

  我王若弗這當家大娘子,又豈是任人拿捏的?

  往日是我不願學罷了。


  日後!

  林噙霜,你個小賤人,便讓你好好瞧瞧,誰才是這盛家真正的當家主母。

  ……

  也便在盛紘、王若弗二人夫婦間琴瑟和鳴之際。

  葳蕤軒里,自幼跟著華蘭長大、最為親近的丫鬟翠嬋,滿臉驚慌,咬著下唇,那清秀的臉龐上竟也沾滿了淚痕,直直地衝進了華蘭所在的閨房:「姑娘,大姑娘,不好了!郎君好容易送來的信被搶走了,被三哥兒搶走了。」

  盛家之內,大姐華蘭,二哥長柏。

  翠嬋口中的三哥兒,正是林噙霜這位林小娘子膝下所出的盛長楓。

  這幾日,華蘭在盛家的處境好不容易好轉,便是連府上那些不知情的下人,在得到了各個長輩的訓斥後,也不敢再如同以往那般,私底下嚼她這位盛家嫡長女的舌根。

  說她是什麼嫁不出去的禍害,還以此耽擱了盛家其他哥兒姐兒的婚事。

  可這好日子還沒過上幾天,此刻冷不丁聽到翠嬋這話,華蘭只覺胸口處頓時一空,旋即升起的,便是她這盛家嫡長女的陣陣怒意。

  之前在壽安堂,跟著盛家老太太待的數年,華蘭學到的可不僅僅只是治家有方、兄友弟恭、家宅安寧。

  還有的,便是對這刁奴小人的懲治之法。

  只是沒想到,這懲治之法還沒用到未來夫家內,眼下卻是要好好用在自己的親弟弟身上了。

  「盛長楓!!!」

  華蘭面色一沉,繼而又一字一頓地再度冷聲說道。

  不多時,葳蕤軒的人,逐一被華蘭還有身邊的親信丫鬟翠嬋召集齊全,直奔那林小娘子的院子而去,更是在整個盛家之內,搜起了盛長楓的下落。

  華蘭這嫡長女的威勢,可見一斑。

  可如此大的動靜,自是迅速驚動到了本就在這葳蕤軒內的王若弗,還有盛紘二人。

  「外面吵吵嚷嚷的,出了何事?」

  盛紘方才同王若弗相處和諧,倒是難得的老夫老妻未曾爭鬧,忽而外面的動靜一陣接著一陣,把盛紘好不容易得來的好心情頓給毀了大半。

  不禁心頭一惱,對著外面大聲喝道。

  冬榮快速走近,低頭連連稟報:「主君,是大姑娘,將葳蕤軒的人全都叫了去,還要去尋三哥兒,看那架勢,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聞言,盛紘和王若弗對視一眼。

  兩人也都知曉,華蘭在盛家之內一向顧全大局,溫順體面,若非被逼急了,卻是斷不會鬧出這般潑天的動靜來。

  於是也趕忙快步而去。

  ……

  當他們二人趕到時,這林噙霜的院子內,已是亂成了一鍋粥,眼看著仿佛都要將整個盛家的天給翻了去。

  「我的信呢?!」

  華蘭盯著盛長楓,語氣冷冽,仿佛看著的不是她的弟弟,而是她的仇人。

  盛長楓不以為意,撇了撇嘴,還在繼續裝傻充愣:「什麼信?你的信我怎麼知道?你自己的物件丟了,這般不細心,為何要來尋我?」

  「大姐姐,這世上哪有這般的道理啊。」

  眼看著盛長楓還在耍賴,嬉皮笑臉,華蘭實在忍不住,正準備把這事再進一步鬧大時,盛紘及時出現,將她叫住:「華兒!」

  「父親。」

  華蘭轉過身,眼眶通紅,淚珠不斷在裡面打著轉,委屈得聲音都隱隱發顫,「長楓他搶了我的信。這封信孩兒已等了數月之久了……」

  「什麼?信被搶了?」

  「是……是陛下?不……是外面那郎君回的信?」

  盛紘一聽此事,那還得了,整個人頓時驚了,下意識地脫口一問。

  見到華蘭委屈地點了點頭,盛紘此時哪裡還顧及得了這小小的家宅紛爭?

  這要是一個不好,那可是真正的要翻天了。

  不是小小的盛家,而是整座東京城。

  念及於此,盛紘哪裡還管什麼青紅皂白,快步走到盛長楓的身前,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來,沉聲說道:「信!」

  看到盛長楓半點兒反應也無,盛紘的耐心可是有限得很,強壓著心頭的怒意,再次催促:「長楓!快把信拿出來。這事不是小事,絕不能再繼續胡鬧下去了。」


  「信……信……」

  見到父親動了真怒,盛長楓當即慌了神,結結巴巴的,卻是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求助的目光下意識便看向了一旁的妹妹墨蘭。

  畢竟此事。

  盛長楓可沒這個膽子,完全是他的好妹妹墨蘭指使的。

  眼下出了事,自然而然,第一個便想到了求助她。

  看到這一幕,盛紘對於這些孩子們的心思,最為了解不過。

  心頭微微一轉,便也撇開了盛長楓,來到了墨蘭的跟前,然後一言不發地再次伸出手來。

  赫然間。

  要是墨蘭再不把信拿出來,這伸出的,就未必是手,而是極為響亮的巴掌了。

  畢竟涉及到整個盛家的存亡,這巴掌都算是輕的了。

  墨蘭還是比較聰明的,意識到今天這事絕不能再繼續鬧下去,趕忙回話道:「父親,墨兒錯了!不該讓哥哥去搶大姐姐的信。」

  「不過這信,哥哥沒有交給墨兒,此時應當還在哥哥他身上的。」

  盛紘此刻正處在隨時隨地都要爆發的邊緣。

  聽到這話,他只是看了冬榮還有盛家的眾多僕人一眼。

  旋即,僕人們立即上前,直接開始搜起了盛長楓的身。

  力道輕重不一。

  盛長楓這小身板可著實受不起,當即疼得齜牙咧嘴,趕忙梗著脖子大聲喊道:「父親,父親。這信孩兒早就丟了。眼下真的不在身上。」

  「真的不在孩兒身上啊……」

  「什麼?你把這信丟了?」

  盛紘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聲音都變了調,指著盛長楓,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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