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位協理夫人面見，我王若弗居然還有今日！
望著顧廷煜離開的背影，劉弘內心繼續盤算。
入東京城之後，不過短短半日，朝堂各方勢力，皇室、勛貴、文臣，他都已做出相應安排。
哪怕還有那暗中挑事之人，也絕不會輕易再掀起什麼風波。
如此一來，倒是可使得他騰出手來，加快接管這東京城乃至周遭州府的效率。
所謂新朝，當有新法。
惟做新朝之事，方為新朝之臣，所謂師出有名，便是如此。
劉弘安排給顧家的差事，還有那後宮之事，三位協理夫人支撐，或拉攏，或警告。
在這東京城內的各方勢力，想必也應當明了他的用意。
以小見大，足可看得出，當下新漢一朝對他們並非趕盡殺絕，自是會網開一面。
若能為新朝做事，當也可摒棄前嫌，不拘一格，再度擢升，自是不會攔了他們的仕途青雲之路。
……
寧遠侯府，在武將勛貴之中，也算是數得上的勇武之家。
尤其在老侯爺顧偃開未身亡前，其侯爵府內所握實權，在整個東京城內也算是名列前茅。
哪怕老侯爺身故，寧遠侯府的榮光，在顧廷煜的襯托下，顧廷煜也依舊可圈可點，並未落了勛貴一派原本的氣魄。
尤其顧家還有同其聯姻的白家，三代人可都在軍隊裡面紮根。
單單這張聯姻的網，便能先天性地獲取不少軍士的信任。
原劇情顧廷燁便是靠著這張臉，還有顧家的身份，才得以調動兵卒，讓那些將領軍官同他不顧生死前去救駕。
而眼下這顧家三代經營之力，自是成了劉弘儘快收復這舊朝勛貴人心，還有更多兵權的一張上好助力。
君臣同心之下，此事必定能成。
而今日的寧遠侯府，罕見地熱鬧非凡。
顧家幾房人全都在前廳落座。
遙遙望去，坐在首位右側的，正是那老侯爺的繼室夫人小秦氏。
在這寧遠侯府內。
她輩分較高，膝下也育有一子一女。
男孩名為顧廷煒，女兒名為顧廷燦。
尤其在這顧家內宅之中，便是那沿襲了爵位的顧廷煜的妻子，能稱得上一句侯爺夫人的邵氏，也都不是她的對手。
小秦氏掌家之權，手段老辣，更是能擔得上一句非同凡響。
「眼下這都已過了午時，哪怕大郎同百官去迎新君，可怎麼著也該回來了，這怎麼還沒影？」
小秦氏伸長了脖子，語氣焦灼，不斷地朝那圓拱形的宅院門外不停打量。
除她之外，在這府中的其餘顧家稍有些權勢的四房、五房兩位大老爺，身著藏青袍服褂衫，也顯出一番威嚴，但其養氣功夫卻還不如小秦氏。
此刻已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斷轉身踱步，時不時吩咐著邊上的小廝：「快去，再去外面打聽打聽，看看侯爺到底在何處？」
不多時，小廝匆匆歸來，告知情況「
多數朝臣都已回了各自府宅，可他們這寧遠侯府的侯爺……還遲遲未見身影。
頓時，顧家眾人心裡五味雜陳。
當下新朝初立，正是風頭最緊的時候，若是顧廷煜出了什麼差池，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怕是他們這些依附寧遠侯府的顧家人，也定要被牽連了去。
「大郎行事最為沉穩，斷不會輕易得罪新君的，不會的，不會的……」
小秦氏如夢初醒，回過神來，不住地搖晃著頭，不斷開口安慰眾人，也勉強讓這府中的顧家眾人一一定下神來。
「對對對。大郎平日謀定而後動，若非身子有恙，恐怕早已握了實權。」
四房和五房的大老爺也連忙附和，瘋狂點頭。
也就在此時，眾人快要慌亂不堪、心思逐漸崩潰之際，一道在眾人平日聽來只覺刺耳，可如今卻倍感親切的、帶著病灶般的咳嗽聲，接連不斷地緩緩響起。
「咳，咳咳~」
顧家眾人頓時循聲看去。
須臾間，便見得顧廷煜在身旁親近小廝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緩緩踱步到了眾人身前。
「大郎，可還好？，可有衝撞了新君？」
小秦氏率先起身，滿臉擔憂地問道。
其他人雖未出聲，但臉上的神情也悉數表明了他們的心思。
哪裡是真的擔心他顧廷煜？
不過是憂心他出事，牽連了他們一家老小罷了。
顧廷煜內心一聲冷笑，面上卻半點不顯，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他掙脫小廝的攙扶，穩步走到了這前堂主位之上坐下，那平靜的目光好似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緩緩掃過這顧家眾人的臉。
那目光落在誰身上，誰便不由得心裡一個疙瘩，仿佛做了什麼對不住他的事一般，面上都可見或多或少的心虛。
好在這種讓人壓抑的氛圍並未持續太長時間。
顧廷煜也心知，當前的顧家絕不能亂，不然還如何為新君做事？
「陛下仁慈，下了朝後，留為臣的同陛下於文德殿內君臣談心，多耽擱了些時辰，有何不可？」
顧廷煜說話間，緩緩將籠在袖袍之內的聖旨取了出來。
既是要讓顧家人遠赴邊關，前去拜見那舊朝軍方第一人的英國公，這旨意自是該隆重些，絕非是口諭或者其他信物能與之相比。
「不僅如此，陛下還派了件差事。」
顧廷煜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沉沉，「若此事辦得好，我寧遠侯府，或還可為新朝的寧遠侯府；若不好……」
「過不了多久，便連我這殿前都指揮使司的虛職，也要被拿了去。」
隨即，顧廷煜又將在那垂拱殿上所頒布的新朝數道旨意一一說來。
先是裁撤六品以下冗餘官員，隨即又是褫奪了舊朝勛貴的爵位，緊接著還有兗王、邕王逃出東京城等消息。
一件一件，如同重錘般落在這小小的寧遠侯府前廳，可是將這四房、五房的兩位老爺，還有面前的小秦氏等內宅婦人們給驚得不輕。
好在幾人還勉強能撐得住場面。
小秦氏更是忽而驚覺這其中的緊要，面色一緊，不由急切發問：「大郎，那這差事，究竟有我顧家誰前去，送與那邊關，拜見英國公？」
這一刻，小秦氏的心中也頓時有了個人選。
只是這人在這當下的寧遠侯府，可實在是不太好說出口。
四房、五房的兩位老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面面相覷，眼底滿是忌憚。
一時間誰也不肯先開口。
顧廷煜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只覺得他們沒一個頂用的，於是便沒好氣地直言開口：「我這身子骨，怕是走到半路便要一命嗚呼。」
「府上的廷煒，如今還年幼，難當大任；至於四叔、五叔……」
顧廷煜言及於此。
四房、五房的兩個老爺頓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飛速搖頭，連聲推脫：「不可不可！大郎，這可是要命的差事。」
天曉得那英國公還忠不忠於大宋皇室，若是忠於舊朝，那他們這一去，可不直接去送人頭？
小命可是說沒便沒了的。
「呵呵！」
見此情形，顧廷煜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冷笑，眼神也更淡漠了些。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眼下還能是誰？唯有把那天殺的，從那市井間給尋回來，才能成我寧遠侯府的立根之本。」
「時逢亂世，唯有那能在戰場廝殺之輩，才能繼續延續我寧遠侯府這一脈的傳承榮耀。不然……這爵位，便未必能世襲了去。」
「僅僅也便是我這一代，顧家的最後一代了。」
顧廷煜此時以侯府的爵位威壓眾人。
果不其然，個個連連答應，即便連小秦氏也不敢托大。
偌大的寧遠侯府，要是沒了爵位，那還稱得上什麼高門顯貴？恐怕一時間，卻是連那尋常官宦人家也比不上了，這還能得了？
自是萬萬不成的。
……
宮裡面，劉弘用完午膳，又暫作休養。
只是半個時辰，劉弘便已再次精神充沛。
他從榻上起身，到了那御桌前，正準備低頭俯身，再看還有哪些亟待處理的奏章。
此前一早便離去、前往盛家的大監，此刻已歸來。
且看那文德殿殿門之處，也同樣多了幾道身影。
「陛下。」
大監恭敬行禮，「三位協理夫人已到了，陛下眼下可否召見？」
三位協理夫人自是女眷，所以劉弘這男子之身同其見面時，必須在這公共場合，切不可肆意而為。
否則生出不必要的麻煩，污了他這天子聲名。
身旁還要有宮中宮女、太監伺候，甚至人越多越好，才能將這內廷事務司在這宮中的威信立起來，也才更能彰顯國朝律法以及天子權威。
劉弘擺了擺手。
大監明白了其上意，快步又到這文德殿外，看向面前的三位婦人。
她們雖不如那二八芳齡的少女來得順眼靚麗，可卻是那內宅之中身份極盡尊貴之人。
「三位夫人，陛下有請。」
大監語氣儘可能顯得柔和。
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王若弗三人躬身行禮，隨即跟著大監，這才徐徐走到了劉弘身前。
「臣妾見過陛下。」
三人齊聲說道，低眉垂目，不敢直視龍顏。
對這三位婦人，劉弘倒也沒什么正事兒所言，無非便就是叮囑她們，這宮闈之間彼此要多多配合，莫要生了嫌隙，同心協力打理好後宮諸事。
三人齊齊點頭應下。
在劉弘的默許下，很快也就一一告退，沒了身影。
可他們三人不敢直視劉弘，未見天子聖顏全貌，劉弘卻是將他們三人的面相還有那諸多神態，全都一覽眼底。
英國公老夫人，最為持重，想必在那前朝舊宋之時，宮闈之間也未曾少了來往，倒也最是怡然自得，進退有度。
而那位平寧郡主，一身雍容華貴，皇室出身，心頭雖有忐忑，但也能強行壓得住，只是面相頗為強勢。
排最後的，便是劉弘未來的丈母娘，盛家的大娘子王若弗。
心地善良自不用說，尤其那心腸更軟，凡事不說處處皆為旁人考慮，比之尋常的官宦夫人，的確是好了良多。
這般婦人之仁，劉弘看在眼裡，倒頻頻點頭，非常認可。
如此之母，教出如此之女，來日華蘭到了這宮闈之間，不僅能全了他這個人情意，同樣也能安定後宮諸事。
這位丈母娘，劉弘還是很滿意的，甚至也心存了三分感念。
所以今時今日！
這三位協理夫人之中，頭一個定的是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是權衡利弊的考量，唯有王若弗，才是劉弘發自內心愿意接納的自己人。
回過神，劉弘將目光落在玉案上的那些奏章上。
只剩下區區十數本。
他昔年在那金陵之處所定的奏摺注意事項，還是很有用的，不然恐怕今日都批閱不完了。
再加上劉弘也樂意放權，所以能到他面前的，都是各處的大型事項，卻並非連那區區數十兩的紋銀開銷，都要擺於他的桌前。
事必躬親的做法，於劉弘而言，卻是萬萬不能採納的，不然太累了。
他這新漢天子也著實辦不到。
……
皇宮不小，規矩甚嚴，更不可隨意走動。
但如今英國公老夫人、王若弗、平寧郡主他們三人身份便利，許多事物必須由她們插手，自是也有了這便宜之權。
坤寧殿處，舊宋皇后早已不在；還有其他的柔儀殿、親明殿等等，其中的妃嬪、還有那皇家子嗣、一眾宗族，也不存半分。
如今所餘下的，便只有各處宮女、太監，還等著處置。
這些後宮女眷、奴婢之事，左相公孫白、還有大都督耿介，乃至那舊宋的前朝舊臣、如今的右相韓張等百官，也不好處置。
此前，這些人一直都被這宮內入住的禁軍給集於一處，關在那冷宮之地，關押到了現在。
「所有人全部站好。夫人們有言要說。」
禁軍首領一聲高喝，冷厲的聲音頓時便將在那冷宮放出來的眾多女眷、奴婢們全都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再繼續隨意嘈雜言語。
周圍更是一道道的禁軍身影，將他們困於此地，冷峻的目光襲來，充斥著濃濃的寒意，好似有半分不守規矩之人。
自會第一時間迎來極重的懲處。
做完這一切，禁軍首領來到王若弗、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三人身前，拱手行禮以示拜見。
「麻煩將軍了。」
英國公老夫人頷首點頭。
禁軍首領又道：「夫人們領了陛下的差事，在這宮中但凡有任何差遣，末將自當不遺餘力。」
說罷，禁軍首領便轉身離開。
然而留下來的一眾禁軍之人，自是聽從他們三位女眷的號令。
王若弗此時雖未出聲，但身處其內，卻也不由感受到了幾分以往從未有過的滋味。
面前這些悍勇的禁軍將士，眼下卻是聽她這婦人一言而行，這對王若弗這樣的內宅婦人而言，可是破天荒一般的大事。
更是她此前身處那盛家宅院之中，從未也從不敢想過的事。
即便如今，都覺得仿佛像是在做夢一般。
王若弗愣神之際，英國公老夫人已朗聲喊道：「御前、御書房、庫房，還有那宮闈間要務之地，但凡往日舊朝宮女、太監，全部列隊而出。」
英國公老夫人擺了擺手，身邊自有她英國公府內帶來的奴婢，上前領了這宮闈間的帳冊。
上面自是有著相關方面的一應記錄。
「都仔細對照好了，可莫要存了什麼僥倖之心。一旦覺察有欺瞞舞弊、私藏夾帶之舉，宮規森嚴，當場杖斃，還要牽連宮外家小，斷非幸事。」
同時，平寧郡主也不落下風。
她深知這協理夫人的差事，對於她以及齊國公府而言，是如何至關重要。
於是同樣出言，聲音清亮：「往日擔任這宮中女官，還有各處管事之人，也依次列隊而出。尚食局的人、尚藥局、尚衣局、尚社局……」
兩位協理夫人依次出言下令。
而同為首理夫人的王若弗，此刻眼神清澈，望著面前的眾多待發落之人，一時之間，在盛家之內所想的各種法子，竟全數忘了乾淨，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好在他們三人雖相處時日不長，但平寧郡主、英國公老夫人卻看得出她王若弗的良善性情，再加上如今盛家可是深得陛下之心，也樂得搭她一把手。
「盛家夫人，這發落懲處之事，便交由我們二人可好？」
英國公老夫人語氣溫和，又道，「這宮中各處女官、女史、贊善的裁汰增補，如何從各家之處挑選而入，便就全權交由於你，不知盛家夫人意下如何？」
「好，那……那自是極好的。」
面對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這兩位的一番美意，王若弗巴不得立刻接受下來。
有了具體差事。
她這空落落的心裏面，才算是稍稍踏實了那麼一些。
只是這般模樣的她，實在是像極了狼群中混入的那隻哈士奇。
可實在是人畜無害，有趣的很。
而她此時的心緒，平靜下來後……
「我王若弗，居然還能有今天！！！」
入東京城之後，不過短短半日，朝堂各方勢力，皇室、勛貴、文臣，他都已做出相應安排。
哪怕還有那暗中挑事之人，也絕不會輕易再掀起什麼風波。
如此一來，倒是可使得他騰出手來，加快接管這東京城乃至周遭州府的效率。
所謂新朝，當有新法。
惟做新朝之事，方為新朝之臣，所謂師出有名，便是如此。
劉弘安排給顧家的差事，還有那後宮之事，三位協理夫人支撐，或拉攏，或警告。
在這東京城內的各方勢力，想必也應當明了他的用意。
以小見大，足可看得出，當下新漢一朝對他們並非趕盡殺絕，自是會網開一面。
若能為新朝做事，當也可摒棄前嫌，不拘一格，再度擢升，自是不會攔了他們的仕途青雲之路。
……
寧遠侯府，在武將勛貴之中，也算是數得上的勇武之家。
尤其在老侯爺顧偃開未身亡前，其侯爵府內所握實權，在整個東京城內也算是名列前茅。
哪怕老侯爺身故，寧遠侯府的榮光，在顧廷煜的襯托下，顧廷煜也依舊可圈可點，並未落了勛貴一派原本的氣魄。
尤其顧家還有同其聯姻的白家，三代人可都在軍隊裡面紮根。
單單這張聯姻的網，便能先天性地獲取不少軍士的信任。
原劇情顧廷燁便是靠著這張臉，還有顧家的身份，才得以調動兵卒，讓那些將領軍官同他不顧生死前去救駕。
而眼下這顧家三代經營之力，自是成了劉弘儘快收復這舊朝勛貴人心，還有更多兵權的一張上好助力。
君臣同心之下，此事必定能成。
而今日的寧遠侯府，罕見地熱鬧非凡。
顧家幾房人全都在前廳落座。
遙遙望去，坐在首位右側的，正是那老侯爺的繼室夫人小秦氏。
在這寧遠侯府內。
她輩分較高，膝下也育有一子一女。
男孩名為顧廷煒，女兒名為顧廷燦。
尤其在這顧家內宅之中，便是那沿襲了爵位的顧廷煜的妻子，能稱得上一句侯爺夫人的邵氏，也都不是她的對手。
小秦氏掌家之權，手段老辣，更是能擔得上一句非同凡響。
「眼下這都已過了午時，哪怕大郎同百官去迎新君，可怎麼著也該回來了，這怎麼還沒影？」
小秦氏伸長了脖子，語氣焦灼，不斷地朝那圓拱形的宅院門外不停打量。
除她之外，在這府中的其餘顧家稍有些權勢的四房、五房兩位大老爺，身著藏青袍服褂衫，也顯出一番威嚴，但其養氣功夫卻還不如小秦氏。
此刻已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斷轉身踱步，時不時吩咐著邊上的小廝：「快去，再去外面打聽打聽，看看侯爺到底在何處？」
不多時，小廝匆匆歸來，告知情況「
多數朝臣都已回了各自府宅，可他們這寧遠侯府的侯爺……還遲遲未見身影。
頓時，顧家眾人心裡五味雜陳。
當下新朝初立，正是風頭最緊的時候，若是顧廷煜出了什麼差池，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怕是他們這些依附寧遠侯府的顧家人，也定要被牽連了去。
「大郎行事最為沉穩，斷不會輕易得罪新君的，不會的，不會的……」
小秦氏如夢初醒，回過神來，不住地搖晃著頭，不斷開口安慰眾人，也勉強讓這府中的顧家眾人一一定下神來。
「對對對。大郎平日謀定而後動，若非身子有恙，恐怕早已握了實權。」
四房和五房的大老爺也連忙附和，瘋狂點頭。
也就在此時，眾人快要慌亂不堪、心思逐漸崩潰之際，一道在眾人平日聽來只覺刺耳，可如今卻倍感親切的、帶著病灶般的咳嗽聲，接連不斷地緩緩響起。
「咳，咳咳~」
顧家眾人頓時循聲看去。
須臾間，便見得顧廷煜在身旁親近小廝的攙扶下，一步一步，緩緩踱步到了眾人身前。
「大郎，可還好？，可有衝撞了新君？」
小秦氏率先起身，滿臉擔憂地問道。
其他人雖未出聲，但臉上的神情也悉數表明了他們的心思。
哪裡是真的擔心他顧廷煜？
不過是憂心他出事，牽連了他們一家老小罷了。
顧廷煜內心一聲冷笑，面上卻半點不顯，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他掙脫小廝的攙扶，穩步走到了這前堂主位之上坐下，那平靜的目光好似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緩緩掃過這顧家眾人的臉。
那目光落在誰身上，誰便不由得心裡一個疙瘩，仿佛做了什麼對不住他的事一般，面上都可見或多或少的心虛。
好在這種讓人壓抑的氛圍並未持續太長時間。
顧廷煜也心知，當前的顧家絕不能亂，不然還如何為新君做事？
「陛下仁慈，下了朝後，留為臣的同陛下於文德殿內君臣談心，多耽擱了些時辰，有何不可？」
顧廷煜說話間，緩緩將籠在袖袍之內的聖旨取了出來。
既是要讓顧家人遠赴邊關，前去拜見那舊朝軍方第一人的英國公，這旨意自是該隆重些，絕非是口諭或者其他信物能與之相比。
「不僅如此，陛下還派了件差事。」
顧廷煜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沉沉，「若此事辦得好，我寧遠侯府，或還可為新朝的寧遠侯府；若不好……」
「過不了多久，便連我這殿前都指揮使司的虛職，也要被拿了去。」
隨即，顧廷煜又將在那垂拱殿上所頒布的新朝數道旨意一一說來。
先是裁撤六品以下冗餘官員，隨即又是褫奪了舊朝勛貴的爵位，緊接著還有兗王、邕王逃出東京城等消息。
一件一件，如同重錘般落在這小小的寧遠侯府前廳，可是將這四房、五房的兩位老爺，還有面前的小秦氏等內宅婦人們給驚得不輕。
好在幾人還勉強能撐得住場面。
小秦氏更是忽而驚覺這其中的緊要，面色一緊，不由急切發問：「大郎，那這差事，究竟有我顧家誰前去，送與那邊關，拜見英國公？」
這一刻，小秦氏的心中也頓時有了個人選。
只是這人在這當下的寧遠侯府，可實在是不太好說出口。
四房、五房的兩位老爺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面面相覷，眼底滿是忌憚。
一時間誰也不肯先開口。
顧廷煜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只覺得他們沒一個頂用的，於是便沒好氣地直言開口：「我這身子骨，怕是走到半路便要一命嗚呼。」
「府上的廷煒，如今還年幼，難當大任；至於四叔、五叔……」
顧廷煜言及於此。
四房、五房的兩個老爺頓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飛速搖頭，連聲推脫：「不可不可！大郎，這可是要命的差事。」
天曉得那英國公還忠不忠於大宋皇室，若是忠於舊朝，那他們這一去，可不直接去送人頭？
小命可是說沒便沒了的。
「呵呵！」
見此情形，顧廷煜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冷笑，眼神也更淡漠了些。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眼下還能是誰？唯有把那天殺的，從那市井間給尋回來，才能成我寧遠侯府的立根之本。」
「時逢亂世，唯有那能在戰場廝殺之輩，才能繼續延續我寧遠侯府這一脈的傳承榮耀。不然……這爵位，便未必能世襲了去。」
「僅僅也便是我這一代，顧家的最後一代了。」
顧廷煜此時以侯府的爵位威壓眾人。
果不其然，個個連連答應，即便連小秦氏也不敢托大。
偌大的寧遠侯府，要是沒了爵位，那還稱得上什麼高門顯貴？恐怕一時間，卻是連那尋常官宦人家也比不上了，這還能得了？
自是萬萬不成的。
……
宮裡面，劉弘用完午膳，又暫作休養。
只是半個時辰，劉弘便已再次精神充沛。
他從榻上起身，到了那御桌前，正準備低頭俯身，再看還有哪些亟待處理的奏章。
此前一早便離去、前往盛家的大監，此刻已歸來。
且看那文德殿殿門之處，也同樣多了幾道身影。
「陛下。」
大監恭敬行禮，「三位協理夫人已到了，陛下眼下可否召見？」
三位協理夫人自是女眷，所以劉弘這男子之身同其見面時，必須在這公共場合，切不可肆意而為。
否則生出不必要的麻煩，污了他這天子聲名。
身旁還要有宮中宮女、太監伺候，甚至人越多越好，才能將這內廷事務司在這宮中的威信立起來，也才更能彰顯國朝律法以及天子權威。
劉弘擺了擺手。
大監明白了其上意，快步又到這文德殿外，看向面前的三位婦人。
她們雖不如那二八芳齡的少女來得順眼靚麗，可卻是那內宅之中身份極盡尊貴之人。
「三位夫人，陛下有請。」
大監語氣儘可能顯得柔和。
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王若弗三人躬身行禮，隨即跟著大監，這才徐徐走到了劉弘身前。
「臣妾見過陛下。」
三人齊聲說道，低眉垂目，不敢直視龍顏。
對這三位婦人，劉弘倒也沒什么正事兒所言，無非便就是叮囑她們，這宮闈之間彼此要多多配合，莫要生了嫌隙，同心協力打理好後宮諸事。
三人齊齊點頭應下。
在劉弘的默許下，很快也就一一告退，沒了身影。
可他們三人不敢直視劉弘，未見天子聖顏全貌，劉弘卻是將他們三人的面相還有那諸多神態，全都一覽眼底。
英國公老夫人，最為持重，想必在那前朝舊宋之時，宮闈之間也未曾少了來往，倒也最是怡然自得，進退有度。
而那位平寧郡主，一身雍容華貴，皇室出身，心頭雖有忐忑，但也能強行壓得住，只是面相頗為強勢。
排最後的，便是劉弘未來的丈母娘，盛家的大娘子王若弗。
心地善良自不用說，尤其那心腸更軟，凡事不說處處皆為旁人考慮，比之尋常的官宦夫人，的確是好了良多。
這般婦人之仁，劉弘看在眼裡，倒頻頻點頭，非常認可。
如此之母，教出如此之女，來日華蘭到了這宮闈之間，不僅能全了他這個人情意，同樣也能安定後宮諸事。
這位丈母娘，劉弘還是很滿意的，甚至也心存了三分感念。
所以今時今日！
這三位協理夫人之中，頭一個定的是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是權衡利弊的考量，唯有王若弗，才是劉弘發自內心愿意接納的自己人。
回過神，劉弘將目光落在玉案上的那些奏章上。
只剩下區區十數本。
他昔年在那金陵之處所定的奏摺注意事項，還是很有用的，不然恐怕今日都批閱不完了。
再加上劉弘也樂意放權，所以能到他面前的，都是各處的大型事項，卻並非連那區區數十兩的紋銀開銷，都要擺於他的桌前。
事必躬親的做法，於劉弘而言，卻是萬萬不能採納的，不然太累了。
他這新漢天子也著實辦不到。
……
皇宮不小，規矩甚嚴，更不可隨意走動。
但如今英國公老夫人、王若弗、平寧郡主他們三人身份便利，許多事物必須由她們插手，自是也有了這便宜之權。
坤寧殿處，舊宋皇后早已不在；還有其他的柔儀殿、親明殿等等，其中的妃嬪、還有那皇家子嗣、一眾宗族，也不存半分。
如今所餘下的，便只有各處宮女、太監，還等著處置。
這些後宮女眷、奴婢之事，左相公孫白、還有大都督耿介，乃至那舊宋的前朝舊臣、如今的右相韓張等百官，也不好處置。
此前，這些人一直都被這宮內入住的禁軍給集於一處，關在那冷宮之地，關押到了現在。
「所有人全部站好。夫人們有言要說。」
禁軍首領一聲高喝，冷厲的聲音頓時便將在那冷宮放出來的眾多女眷、奴婢們全都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再繼續隨意嘈雜言語。
周圍更是一道道的禁軍身影，將他們困於此地，冷峻的目光襲來，充斥著濃濃的寒意，好似有半分不守規矩之人。
自會第一時間迎來極重的懲處。
做完這一切，禁軍首領來到王若弗、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三人身前，拱手行禮以示拜見。
「麻煩將軍了。」
英國公老夫人頷首點頭。
禁軍首領又道：「夫人們領了陛下的差事，在這宮中但凡有任何差遣，末將自當不遺餘力。」
說罷，禁軍首領便轉身離開。
然而留下來的一眾禁軍之人，自是聽從他們三位女眷的號令。
王若弗此時雖未出聲，但身處其內，卻也不由感受到了幾分以往從未有過的滋味。
面前這些悍勇的禁軍將士，眼下卻是聽她這婦人一言而行，這對王若弗這樣的內宅婦人而言，可是破天荒一般的大事。
更是她此前身處那盛家宅院之中，從未也從不敢想過的事。
即便如今，都覺得仿佛像是在做夢一般。
王若弗愣神之際，英國公老夫人已朗聲喊道：「御前、御書房、庫房，還有那宮闈間要務之地，但凡往日舊朝宮女、太監，全部列隊而出。」
英國公老夫人擺了擺手，身邊自有她英國公府內帶來的奴婢，上前領了這宮闈間的帳冊。
上面自是有著相關方面的一應記錄。
「都仔細對照好了，可莫要存了什麼僥倖之心。一旦覺察有欺瞞舞弊、私藏夾帶之舉，宮規森嚴，當場杖斃，還要牽連宮外家小，斷非幸事。」
同時，平寧郡主也不落下風。
她深知這協理夫人的差事，對於她以及齊國公府而言，是如何至關重要。
於是同樣出言，聲音清亮：「往日擔任這宮中女官，還有各處管事之人，也依次列隊而出。尚食局的人、尚藥局、尚衣局、尚社局……」
兩位協理夫人依次出言下令。
而同為首理夫人的王若弗，此刻眼神清澈，望著面前的眾多待發落之人，一時之間，在盛家之內所想的各種法子，竟全數忘了乾淨，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好在他們三人雖相處時日不長，但平寧郡主、英國公老夫人卻看得出她王若弗的良善性情，再加上如今盛家可是深得陛下之心，也樂得搭她一把手。
「盛家夫人，這發落懲處之事，便交由我們二人可好？」
英國公老夫人語氣溫和，又道，「這宮中各處女官、女史、贊善的裁汰增補，如何從各家之處挑選而入，便就全權交由於你，不知盛家夫人意下如何？」
「好，那……那自是極好的。」
面對英國公老夫人、平寧郡主這兩位的一番美意，王若弗巴不得立刻接受下來。
有了具體差事。
她這空落落的心裏面，才算是稍稍踏實了那麼一些。
只是這般模樣的她，實在是像極了狼群中混入的那隻哈士奇。
可實在是人畜無害，有趣的很。
而她此時的心緒，平靜下來後……
「我王若弗，居然還能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