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魂兒在外頭飄著
第179章 魂兒在外頭飄著
」你少拿那些東西來框老婆子，老婆子聽不懂，也不信你的那套鬼話！」
說完，她竟是像抱著個孩子似的，哼起了搖籃曲。
王福順皺了皺眉，都在同個村里，這事不解決，哄過了今天，那明天呢？
這人一會兒清楚，一會兒糊塗，也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在自個家裡鬧還好，可要是鬧到廠子裡去，啥地方能禁得住天天造？
王福順耐著性子勸：「嬸子，你不是覺得，震山叔的死有蹊蹺嗎？咱得找法子查清楚，才能還他一個公道啊。」
「俺兒沒死！沒死！」
劉母突然又跟瘋了似的蹦起來，指著王福順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才死了！你全家都得下地獄！俺兒好好的，好好的呢！他在城裡念書，今晚就回來了。」
王福順皺著眉往後退了退，好媳婦也怕纏郎，這劉嬸子屬實是油鹽不進。
可劉震山的死的的確確透著古怪，讓王福順的心也有些發慌。
耳邊又傳來女人哀怨的小調：「我可憐的兒啊～娘連你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啊～你咋就這麼狠心，丟下娘一個人啊～」
在這年代，蹲牢子的人，就算不幸沒了，也不能見家人。
得等火化了，成了一杯土，才能見上這最後一面。
村裡的老人總念叨，人沒了，屍首要是在外頭飄著，魂兒就定不住，一輩子都回不來咯。
也怪不得劉母會這麼瘋癲，換做哪個當娘的，兒子沒了，連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不崩潰才怪。
但還有一招能試試。
要是家人對犯人的死法有異議，能申請覆核。
到時候，真查出是獄裡虐待，或是其他人為因素害死的，說不定還能把完整地把人領回來，按村裡的規矩下葬，讓他魂歸故里。
可眼下，劉母一會兒哭，一會兒罵，整個人瘋魔了，根本沒法溝通。
想來想去，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人，也就劉震山的親叔叔，劉守義。
他既是劉震山的長輩，又比劉母清醒，說不定能聽進去勸，也能拿主意。
但劉守義今天的模樣明顯存著古怪，他得先跟孫為民商量一番。
他轉頭拽住剛疏散完人群、一臉疲憊的孫為民，壓低聲音問：「孫村長，劉震山現在啥情況？」
孫為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剛才局裡又給我來了信兒，說人已經火化了，讓我通知家屬去取骨灰盒。」
「啥？這麼快？」
王福順眼睛一瞪，滿臉不敢置信，「昨兒才沒的人，今兒就火化了？這也太急了點吧？」
「可不是嘛。」
孫為民苦笑著搖頭，「昨兒後晌人沒的，獄裡昨晚上通知的我，剛才我聽著屋裡座機來了響兒，一接才告訴我，人已經化成灰了。」
王福順皺緊眉頭：「孫村長，雖然我跟劉震山向來不對付，但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你說吧。」
「這齣戲，鑼鼓點敲的是一套，台上人唱的卻是另一套。」
就好像，有人在暗處早就盯上了劉震山。
「林子裡靜了，鳥卻不叫了，咱得多琢磨琢磨。」
孫為民沉默許久，終於是點了點頭，他繼續給王福順說著劉震山的事，「昨晚，我一得到人沒了的消息，立馬就跑了趟他家。」
「劉震山只有這麼一個老媽，往日除了劉守義這個舅舅，別的親戚都不怎麼跟他家來往。」
說罷，他又苦笑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臉：「可你也看到了，劉嬸子恨不吃了我，說啥都聽不進去。」
王福順這才注意到，孫為民凌亂的頭髮邊兒，有一塊明顯的烏青，像是被人下了狠手。
「也是難為你了。」
王福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兒，盡力就行。」
孫為民眼裡滿是愧疚，「我就是覺著，有些對不住你。好好的一個表彰會，本來是給你長臉的，結果被鬧成這樣。」
王福順倒覺得無傷大雅，反正他也沒有多看重這表彰會：「嗨，多大點事兒。」
「這樣，我過一陣子，把今兒想給大傢伙講的養雞門道，都整理出來，寫在紙上給你，你再給村裡的農戶們發下去。」
「咱啊，就是沒那個站在人前演講的命。」
孫為民嘴唇動了動，最後說出來了一句，「實在對不住。」
「孫村長，你瞧你，又見外了不是。」
王福順拍了拍孫為民的肩膀，「今兒也夠亂的，我呢，也就先撤了，帶著廠里的人回去。你不行的話，就跟劉書記商量商量，先把劉嬸子送回去，讓她緩一緩，再說。」
說完，王福順就轉身，找到了趙桂榮、陳虎幾人，帶著自己那一夥兒離開了村委會。
孫為民蹲在原地，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心裡亂糟糟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到了獨自蹲在牆角的劉守義身上。
心裡忽然就想到了王福順剛才說的話。
他整了整皺巴巴的幹部服，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劉書記，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劉震山這事兒，我想幫著你查清楚，還他一個公道。」
劉守義則垂著頭，雙手攥著褲腿，半天沒吭聲。
孫為民又勸了一句：「我知道你疼劉震山，他從小就跟在你身邊，對你最親。
「可劉嬸子現在這個模樣，再這麼鬧下去，身子肯定挺不住。要是你心裡就是過不去這坎，我陪你們去城裡，一起查，不管查到啥，我都跟著。」
這話剛說完，劉守義終於抬起頭。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皮也腫著：「孫村長，算了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就說了這麼幾個字，便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孫為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他早就想好了，劉守義肯定會追查到底，劉震山這個外甥，對他來說，比親兒子還親。
可他竟然，就這麼輕易地說算了？
劉守義聲音里滿是無力：「人已經走了，燒成灰了，再怎麼查，再怎麼鬧，他也回不來了。」
孫為民看著他落寞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張了張嘴，想說點啥，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行，我懂你的意思了。這事，我不再提了，您也幫我勸勸劉嬸子，讓她別再鬧了。」
」你少拿那些東西來框老婆子，老婆子聽不懂，也不信你的那套鬼話！」
說完，她竟是像抱著個孩子似的，哼起了搖籃曲。
王福順皺了皺眉，都在同個村里，這事不解決，哄過了今天，那明天呢？
這人一會兒清楚，一會兒糊塗，也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在自個家裡鬧還好，可要是鬧到廠子裡去，啥地方能禁得住天天造？
王福順耐著性子勸：「嬸子，你不是覺得，震山叔的死有蹊蹺嗎？咱得找法子查清楚，才能還他一個公道啊。」
「俺兒沒死！沒死！」
劉母突然又跟瘋了似的蹦起來，指著王福順的鼻子破口大罵，「你才死了！你全家都得下地獄！俺兒好好的，好好的呢！他在城裡念書，今晚就回來了。」
王福順皺著眉往後退了退，好媳婦也怕纏郎，這劉嬸子屬實是油鹽不進。
可劉震山的死的的確確透著古怪，讓王福順的心也有些發慌。
耳邊又傳來女人哀怨的小調：「我可憐的兒啊～娘連你最後一面都沒見著啊～你咋就這麼狠心，丟下娘一個人啊～」
在這年代，蹲牢子的人，就算不幸沒了，也不能見家人。
得等火化了，成了一杯土，才能見上這最後一面。
村裡的老人總念叨，人沒了，屍首要是在外頭飄著，魂兒就定不住，一輩子都回不來咯。
也怪不得劉母會這麼瘋癲，換做哪個當娘的，兒子沒了，連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不崩潰才怪。
但還有一招能試試。
要是家人對犯人的死法有異議，能申請覆核。
到時候，真查出是獄裡虐待，或是其他人為因素害死的，說不定還能把完整地把人領回來，按村裡的規矩下葬，讓他魂歸故里。
可眼下，劉母一會兒哭，一會兒罵，整個人瘋魔了，根本沒法溝通。
想來想去，唯一能說上幾句話的人，也就劉震山的親叔叔，劉守義。
他既是劉震山的長輩，又比劉母清醒，說不定能聽進去勸，也能拿主意。
但劉守義今天的模樣明顯存著古怪，他得先跟孫為民商量一番。
他轉頭拽住剛疏散完人群、一臉疲憊的孫為民，壓低聲音問：「孫村長，劉震山現在啥情況？」
孫為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剛才局裡又給我來了信兒，說人已經火化了，讓我通知家屬去取骨灰盒。」
「啥？這麼快？」
王福順眼睛一瞪，滿臉不敢置信，「昨兒才沒的人，今兒就火化了？這也太急了點吧？」
「可不是嘛。」
孫為民苦笑著搖頭，「昨兒後晌人沒的，獄裡昨晚上通知的我，剛才我聽著屋裡座機來了響兒，一接才告訴我，人已經化成灰了。」
王福順皺緊眉頭：「孫村長，雖然我跟劉震山向來不對付，但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你說吧。」
「這齣戲，鑼鼓點敲的是一套，台上人唱的卻是另一套。」
就好像，有人在暗處早就盯上了劉震山。
「林子裡靜了，鳥卻不叫了，咱得多琢磨琢磨。」
孫為民沉默許久，終於是點了點頭，他繼續給王福順說著劉震山的事，「昨晚，我一得到人沒了的消息，立馬就跑了趟他家。」
「劉震山只有這麼一個老媽，往日除了劉守義這個舅舅，別的親戚都不怎麼跟他家來往。」
說罷，他又苦笑了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臉：「可你也看到了，劉嬸子恨不吃了我，說啥都聽不進去。」
王福順這才注意到，孫為民凌亂的頭髮邊兒，有一塊明顯的烏青，像是被人下了狠手。
「也是難為你了。」
王福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兒，盡力就行。」
孫為民眼裡滿是愧疚，「我就是覺著，有些對不住你。好好的一個表彰會，本來是給你長臉的，結果被鬧成這樣。」
王福順倒覺得無傷大雅，反正他也沒有多看重這表彰會：「嗨，多大點事兒。」
「這樣，我過一陣子，把今兒想給大傢伙講的養雞門道，都整理出來，寫在紙上給你，你再給村裡的農戶們發下去。」
「咱啊，就是沒那個站在人前演講的命。」
孫為民嘴唇動了動，最後說出來了一句，「實在對不住。」
「孫村長，你瞧你，又見外了不是。」
王福順拍了拍孫為民的肩膀，「今兒也夠亂的，我呢，也就先撤了，帶著廠里的人回去。你不行的話，就跟劉書記商量商量，先把劉嬸子送回去，讓她緩一緩，再說。」
說完，王福順就轉身，找到了趙桂榮、陳虎幾人，帶著自己那一夥兒離開了村委會。
孫為民蹲在原地，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心裡亂糟糟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到了獨自蹲在牆角的劉守義身上。
心裡忽然就想到了王福順剛才說的話。
他整了整皺巴巴的幹部服，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劉書記，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劉震山這事兒，我想幫著你查清楚，還他一個公道。」
劉守義則垂著頭，雙手攥著褲腿，半天沒吭聲。
孫為民又勸了一句：「我知道你疼劉震山，他從小就跟在你身邊，對你最親。
「可劉嬸子現在這個模樣，再這麼鬧下去，身子肯定挺不住。要是你心裡就是過不去這坎，我陪你們去城裡，一起查，不管查到啥，我都跟著。」
這話剛說完，劉守義終於抬起頭。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皮也腫著：「孫村長，算了吧。」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就說了這麼幾個字，便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孫為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他早就想好了，劉守義肯定會追查到底，劉震山這個外甥，對他來說，比親兒子還親。
可他竟然，就這麼輕易地說算了？
劉守義聲音里滿是無力：「人已經走了，燒成灰了，再怎麼查，再怎麼鬧，他也回不來了。」
孫為民看著他落寞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張了張嘴，想說點啥，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行，我懂你的意思了。這事，我不再提了，您也幫我勸勸劉嬸子，讓她別再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