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巷子裡的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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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叔,這個價……」

  王福順臉上的笑淡了些,李家保這是看他年紀輕,又聽說他盤下了兩個場子,覺得他手裡有倆錢,所以擺明了把他當冤大頭坑!

  客車一趟才一毛五,這翻了六倍還多,他就算手裡有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

  「李叔,你這價,實在不合理。」

  李家保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嗓門也提了起來:「我這老解放開著又平又穩,能給你把蛋護得好好的,再多加一條,我直接給你送到城裡收貨的地方,不用你再倒騰!這總行了吧?」

  一旁的孫為民見氣氛僵了,緩緩開口,「李叔,咱都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做事得留餘地。你這車,咱都知道,是吃公家飯的,平日裡跑一趟,啥章程、啥分寸,您比誰都清楚。」

  他頓了頓,端起炕邊的熱水抿了一口,慢悠悠補了一句:「以前村里也有人麻煩你捎過東西,都是鄉鄰,你一向也實在。再說,王兄弟這是長期麻煩你,又不是就一次,真要是把分寸失了,往後傳出去,反倒讓人家說閒話,不值當。」

  孫為民這話句句不提錢,句句都是敲打,「吃公家飯」暗指車是公家的,又不是私人的,用公家東西賺外撈本就不合規。

  「以前捎東西實在」暗指他私下接活的價碼不該亂漲,可就怕這李家保是個暴脾氣的,聽不懂這一遭。

  王福順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左右十里八村沒再有這麼好的車,又不想孫為民夾在中間為難,便抬眼看向李家保,乾脆拍板:「李叔,這樣吧,要是我人跟著車走,八毛一趟;要是光蛋跟著車走,你只管送到地方,五毛。」

  他心裡有數,自己不是時時有空跟著車跑,李家保這車確實穩當,能護著鵪鶉蛋不碎,還能直接送到收貨點,省了他不少功夫,貴點倒也能認。

  李家保愣了愣,孫為民這話聽著是拉家常,實則句句都在點他:車是公家的,別亂要價;以前接活的分寸大家都記著,別欺負年輕人。

  孫為民這個村長,別人不知道來頭,他一個吃公家飯的,多少聽能說幾句。

  這一合計,哪敢再硬氣?他當即一拍大腿,乾脆應下:「行!就按你說的來!」

  王福順點點頭:「但你得去山河養雞場那邊接貨,每周五早上準時到,另外問一句,你送完貨,啥時候往回返?」

  李家保直言,「我給供銷社送完貨,當天就立刻往回開。」

  「那行吧。」

  王福順應下,「那我自己再想想招,要是哪天需要你捎我回來,咱們再談價錢。」

  倆人當場約定好,這周五一早李家保去山河養雞場接貨,談妥了這事,王福順就跟著孫為民出了李家保的院門。

  剛走出沒幾步,孫為民就面露愧色:「王兄弟,今兒這事,是我沒提前跟李叔遞個話。他這人,有時候仗著手裡有車,就容易拎不清分寸。」

  「孫村長說的哪的話?要不是你,我連找車的途徑都沒有,我這鵪鶉蛋一顆能賣兩毛多,嬌貴得很,要是車不穩當,碎幾顆就全虧了,他這車能安穩把蛋送到位,貴點也值。」

  「你這蛋,竟這麼貴?」

  孫為民一聽這話,眼神立馬凝了起來:「那可不行,我當就是尋常的家常吃食,隨手拿了幾顆嘗嘗。這麼金貴的東西,我哪能白白收著,你要是拿回去,還能多賣幾個錢,可別浪費在我這。」

  王福順這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心裡暗罵自己嘴笨,連忙伸手拉住他,訕訕笑著解釋:「孫村長,你別慌,給你帶的都是挑剩下的小點的,賣不上這個價!」

  話一出口,又覺得這話不對勁,擺明了是拿次的送人,越描越黑,乾脆耍起了無賴:「送出去的東西,你都捏著吃了幾個了,哪有再退回來的道理?孫村長這是沒把我當朋友!」

  他扯著孫為民的胳膊往外走,好說歹說,孫為民這才作罷,不再提退蛋的事。

  一眨眼就到了周五,王福順得跟著往城裡去一趟,本想著讓大勇跟李家保互相認個臉,往後也好交接,可卻忘了,大勇這個時候還在學校上課,只能等下周讓他提前出來些,再跟李家保碰面。

  到了城裡,送完供銷社的貨,他直接讓李家保給他送回了學校。

  這一路上,李家保就因為繞路送他、車程比平時長了些,臉拉得老長,明里暗裡說些陰陽怪氣的話。

  直到王福順下了車,二話不說遞給他一塊錢,多的二毛算做繞路的辛苦費,他才立馬咧著嘴笑起來,擺著手說,「下周五再見。」


  這個時間室友們都在上課,王福順就把蛋筐輕手輕腳放到大勇的床鋪上,又給他留了張字條,說是明天賣蛋的時候會去尋他,便轉身離開了學校。

  這些天每晚都讓大勇給他湊合著棉被,隔天看大勇咳咳咔咔的,像是凍著了,王福順心裡也過意不去,索性給自己訂了個住處。

  說的好聽是酒店,其實就是個大通鋪,一人一個小位置,一晚才幾毛錢。

  那地方味兒確實不好聞,跟死蒼蠅在人生產的豆腐腦里發酵一個味兒,不到睡覺的點,王福順可是萬萬不想回去的。

  他在路邊小店買了兩瓶啤酒,找了個馬路牙子坐下,一邊喝一邊瞧著街上的光景。

  城市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農村的夜是黑的,這城裡的夜是七彩色的,怪不得那麼多人都不願意回家,總在外邊流連忘返的。

  可這好地界,終究不是家啊。

  王福順靠在路燈杆上,抿著啤酒,正美滋滋暢想自己的存摺後面能多添幾個零呢。

  就在這時,一陣尖利的叫罵聲,突然從旁邊的窄巷子裡傳了出來。

  那巷子是煤渣鋪的路,兩邊是矮矮的磚坯牆,路燈照不進去,黑黢黢的,像個張著嘴的窟窿。

  「給老娘滾!再靠近一步,這磚頭就在你們這幫兔崽子的腦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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