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同行就得為難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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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大勇也收了笑容,湊到王福順身邊,壓低聲音:「福順,這人看著不對勁啊,眼神直勾勾的,不像是來買蛋的。」

  趙衛國也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心裡升起一絲緊張取代,下意識往王福順身後挪了挪。

  王福順壓下心底的戒備,臉上重新堆起笑,語氣里多了幾分疏離:「您要是想嘗嘗,今兒不巧,蛋剛賣空了,下次周末再來,我給您留新鮮的。」

  「賣空了?」

  那人年紀不大,可臉上滿是囂張。

  他嗤笑一聲,往前湊了兩步,腳踩在攤位的塑料布上,眼神黏在蓋著手巾的筐子裡。

  「我瞅你這筐子蓋得嚴實,裡頭不是還剩點?拿出來我瞧瞧,要是真稀罕,我包圓了!」

  話音剛落,他伸手就去掀筐子上的手巾。

  王福順反應極快,順勢彎腰把筐子往身後一帶,「這些是我留給朋友的,就不賣了。」

  來人挑眉,語氣更橫了:「我出雙倍的價兒,買你這些鵪鶉蛋!」

  好傢夥,這不對勁得勁兒就差按在自己腦門上了,他要是再看不出來,才叫傻呢。

  「裡頭是私留的,不賣。大哥要是真心想買,下次請早來,都是新鮮的。」

  來人見狀,索性撕破臉,又往前湊了一大步,肩膀故意撞向王福順,眼神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囂張又蠻橫:「掀開我看看,又不少你一塊肉,裝什麼裝!」

  可他比王福順矮大半個頭,肩膀撞上去,像螞蟻要給大象抓痒痒似的。

  少了幾分壓制力,又顯得格外滑稽。

  周圍往來的人先是下意識往旁邊躲,生怕沾著麻煩,可轉眼就像是嗅到了熱鬧,三三兩兩圍了過來。

  王福順伸手輕輕推開對方的胳膊,臉上的笑冷了下來,「說了不賣,市場裡還有別家賣鵪鶉蛋的攤位,您去那兒看看吧。」

  「敬酒不吃吃罰酒!」

  來人惱羞成怒,抬手就想去揪王福順的衣領子,可手還沒等落上去,視線卻掃到一旁攥緊拳頭的顧大勇,還有卻死盯著他的趙衛國。

  顧大勇往前一步,攥住那人的胳膊:「也是跟您說了,我們蛋賣完了,下周您請早過來,小子給你留最好的蛋,咱別生氣,別生氣。」

  那人冷哼一聲,胳膊掙了掙,沒掙開,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就一個人,真要鬧起來,壓根拗不過這三個半大小子。

  他跟顧大勇僵持了幾秒,也沒敢再硬來,只丟下一句狠話:「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轉身就擠開圍觀的人群,沒了蹤影。

  王福順趁機麻利地把塑料布一卷,往空筐里一扔,又抄起藏鹽焗蛋的筐子挎在肩上,壓低聲音:「走!這人估摸是市場裡賣蛋的那戶,指定是去找市場管理員來刁難咱們了!」

  三人配合默契,顧大勇立馬拎起彈簧秤,趙衛國也慌忙撿起地上的塑膠袋攥在手裡,跟著王福順順著市場後側的窄路快速跑開。

  沒等幾分鐘,那男人就拖著個戴紅袖章的市場管理員匆匆趕來,可攤位前早已空蕩蕩的,連點痕跡都沒留下。

  管理員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耍我呢?」

  男人氣得咬牙,狠狠踹了一腳空攤位的鐵絲架,「哐當」一聲響,鐵絲架晃了晃。

  他立馬又慫了,趕緊堆著笑把鐵絲架扶穩當,點頭哈腰地賠罪:「我哪敢耍您呢,這是人跑太快了!下次,下次我再找您,順便請您喝家裡釀的糧食酒!」

  另一邊,三人跑出去老遠,確認沒人追來,才靠著牆大口喘氣。

  顧大勇抹了把臉上的汗,罵道:「真晦氣!敢來找茬,下次再遇上看我不收拾他!」

  王福順喘勻氣,擺了擺手:「正常,咱們來了是搶人家的買賣,可不就是人家眼裡的眼中釘。」

  趙衛國攥著塑膠袋,小聲問:「咱們接下來去哪?」

  王福順揉了揉眉心:「回學校吧,最近廠里太忙,睡得很少,趁這會兒回去歇口氣。」

  三人並肩往公交車站走,剛走兩步,王福順忽然停下,拍了拍腦門:「對了,我還忘了一件事。」

  他伸手插進鼓鼓的褲兜,掏出皺巴巴的零錢,一張張數著,先數出三塊錢遞給顧大勇,又數出三塊,塞到趙衛國手裡。

  顧大勇立馬把錢往外推:「你這是幹啥?我跟著你干,可不是圖著錢!」

  「我知道。」

  王福順按住他的手,把錢重新塞回去,語氣認真,「你們跟著我起早貪黑忙活,當然得有工錢,我就不按月發了,每周都給你們結。而且,我更想把你們拉進來,徹底跟著我干。」

  顧大勇愣了愣,撓了撓頭:「什麼意思?」

  王福順認真地盯著二人,「我現在還在起步階段,再過些日子,開了春,養鵪鶉的量指定得往上走,到時候人更忙了,我可能就沒法天天來市場擺攤,只托人把蛋送來,到時候這擺攤的活兒,就得全權拜託你們倆。」

  說完,他轉頭看向趙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格外誠懇:「還有衛國,兄弟,這三塊錢你收著,你交給我的那些,我就全當你入了股。」

  趙衛國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他從沒敢想過自己那點微薄的積蓄,在王福順眼裡竟能算份心意。

  王福順那天坐著客車往村里趕,顛著顛著,便觸到一個硬整的東西。

  他不記得自己有往胸前揣過東西,掏出來一看,是一個紙信封。

  裡邊是有零有整的四塊六毛二。

  硬幣乾乾淨淨,毛票碼的整整齊齊。

  他知道,只有趙衛國能做出這事,不多,卻是自己兄弟的全部家當。

  趙衛國是整個寢室最有難處的。

  家裡七個弟弟兩個妹妹,為了省錢,頓頓都是大醬蘸干餅子,說是一個月十塊錢生活費,實則省得不能再省,一個月往家跑兩趟,帶點家裡做的大醬、餅子和苞米,兩塊錢都花不上。

  這時候哪有空調跟冰箱?

  趙衛國把餅子和苞米藏在床底下,天熱了,放餿了,也捨不得扔,就著水咽下去。

  可也是這年頭的人身子耐造,就這麼抗過一年又一年。

  一旁的顧大勇瞅著倆人的神色,撓了撓頭:「什麼股?我咋聽不懂?」

  王福順收起信封,笑著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把話題岔開:「沒啥股,別合計了,咱先去飯館整點好菜,好好犒勞犒勞咱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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