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恩威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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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兩個跟著李龍起鬨的漢子,見李龍罵罵咧咧地竄出了院門,腳底下頓了兩秒,互相遞了個眼神,終究沒敢硬撐著留下叫板。

  倆人合計片刻,耷拉著腦袋跟了上去,連句硬氣話都沒敢留,活像兩隻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

  這幾人一走,院裡頓時清淨了不少,王福順數了數,算上躲在柴草堆後那個女人,一共還剩七口人。

  留下的人比預想中多了兩個,不過方才那叫張實的漢子說媳婦能幹活還不要工錢,倒也是樁划算買賣。

  等面前的攤子理順了,再回頭慢慢合計怎麼安置這兩口子。

  王福順往院當間一里,臉立刻板了起來:「既然都選了留下,那就得守我的規矩,別等我翻臉了再喊冤。」

  「第一,幹活不准偷懶耍滑,我會分工到人,誰的活沒幹利索,誰的工錢就扣誰的,一分都不會含糊的;第二,不准偷雞、偷飼料,院裡的一針一線都不能私拿,但凡被我抓住一次,不光捲鋪蓋滾蛋,這個月的工錢也扣了抵債;第三,在外頭少惹是非,別打著我王福順的旗號張揚,更不准跟李龍那幫人勾連,出了事自己扛,別連累這院裡的大夥。」

  底下站著的一排人,要麼低著頭摳手指,要麼盯著腳底下的黃土,一個個默不作聲。

  他們也沒別的地兒去,只能留在這裡,李龍那主兒都被這年輕人鎮得逃了,劉震山被抓好像也跟他貼著關係,可見這新主子是個狠角色,得夾緊尾巴做人。

  王福順也沒想到,自己被動完成了一個擒賊先擒王的成就。

  他見眾人服帖,話鋒稍緩,又補了句:「我這兒管吃,雖說都是沒啥油水的,但保准讓你們管飽。能做到的就留下,做不到的現在走還來得及,別怪我到時候不留情面。」

  「飽…飽飯…!」

  柴草堆後邊突然探出個腦袋,正是那個女人,她眼神有些呆滯,咧著嘴嘿嘿笑,反覆念叨著,「吃飽飯,不餓。」

  王福順斜瞟了她一眼,心裡瞭然。

  這女人腦子多半有點不靈光,倒是好安置,讓她跟著干點雜活、喂喂雞就行。

  他接著宣布工錢:「工錢每月五塊,管兩頓飯,干滿一年,再給你們添點額外補貼,具體是什麼,到時候看表現再說,不會虧了你們。」

  劉二憨實肯干,手裡還有餵雞的本事,能教大夥幹活;陳虎下手狠、氣場足,能鎮住場子、管住刺頭。

  自己嘛,做了老闆,自然得偷偷閒,隔三差五來查查崗,舒坦舒坦。

  騙你的,還得抓緊再去城裡跑跑,把鵪鶉蛋推出去,日子才能往寬里走。

  王福順盯著眾人的臉,把每個人的神色都收在眼裡。他心裡門兒清,這些人都是缺安穩營生的主兒,可脾性還沒摸清,先給個基本盤,等看出誰是踏實肯乾的,再慢慢漲工錢也不遲。

  規矩定死,好處給足,才能讓人死心塌地跟著干。

  「還有誰有異議?」

  他又掃了一圈院子,院裡靜得嚇人,只有風吹過漏風的棚屋,發出嗚嗚的聲響。

  半晌,一個蹲在牆角的男人才怯生生開口:「王廠長,俺們、俺們啥時候發工錢?」

  「每月一號,準時發。」

  王福順咧嘴一笑,「你們放心,我王福順不是劉震山,不會欠你們一分工錢。只要踏實跟著我干,往後不光有工錢,日子也能慢慢好起來,想吃口帶肉的飯,都不是難事。」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暗笑。

  上輩子在城裡的雞場打工,天天被廠長畫餅,說什麼升職加薪、年底分紅,到最後全是空頭支票。

  如今輪到自己給別人畫餅,倒是畫得真切,畢竟這院裡的每個人,都是他起家的原始股,往後能跟著他好好乾的,他自然會加倍回饋。

  說完,他抬腳往旁邊的幾間土坯屋逛了一圈。屋裡黑黢黢的,一股霉味混著雞糞味撲面而來,嗆得人直皺眉。

  一張破舊的大炕占了半間屋,炕上橫七豎八堆著些發黑髮臭的毯子,油膩膩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連床正經棉被都沒有。

  把炕燒熱些也能扛的過去。

  轉到養雞的棚屋,景象更是不堪。

  雞糞堆得快沒過腳面,踩上去又潮又黏,幾隻瘦得跟柴火棍似的雞縮在角落,毛稀得能看見青灰色的皮,食盆子裡被啄得乾乾淨淨,連點碎糧渣都不剩。


  王福順心裡有數,這年月少有專門的育肥飼料,雞大多長到四五斤就停滯了,可眼前這些能宰的雞,掂掂分量,充其量也就三斤重,瘦得連肉都剔不出來。

  看來劉震山平日裡只知道自己快活享樂,壓根不管這些雞的死活,也不管手下人的溫飽。

  這院裡的飯,怕是也跟這雞食一樣,誰橫、誰有能耐誰就能多吃點,沒本事的只能餓著肚子乾瞪眼。

  他搖了搖頭,心裡更篤定了要把規矩立嚴、把人心穩住的念頭。

  回到院裡,他拍了拍手分工:「張實,你帶兩個漢子清院子、補棚屋,天黑前必須弄完,幹得利索有賞,敷衍了事就扣工錢。」

  張實連忙應著,拽著人找工具去了。

  「李富偉,你去山河養雞場,拉點乾淨的稻草和剩料過來,路上小心點,別耽誤事。」

  「哎,好嘞王廠長!」

  李富偉應聲答應,轉身就往院外跑,顯然是想在新主子面前留個勤快的好印象。

  李富偉是人證,也是知情人,比其他人親近些,讓他多跑動跑動,既能探聽劉守義的消息,也能變相敲打他,讓他知道自己盯著他呢,不敢耍任何花樣,老老實實做事才是唯一出路。

  這時,張實的媳婦又探出了頭來,嘴裡反覆念叨著「吃飽飯」。

  王福順轉頭對陳虎說:「去村口小賣部給嬸子買點乾淨的吃食,糕餅窩頭都行,先讓她墊墊肚子。」

  這可不是他心軟犯迷糊。

  對這半憨的嬸子好點,一半是真心瞧著她可憐,混口飽飯不容易;另一半就是演給張實看的,相當於給他吃顆定心丸:跟著我干,不光你本人不受委屈,家裡人也能跟著撈到好處。

  當然,也是做給院裡所有人看的,先給點甜頭,讓大夥知道跟著他王福順,連個憨婆娘都能吃得飽。

  這叫「恩」,是拴人心的法術。

  至於方才定的那些死規矩、硬剛李龍的那股狠勁,那就是「威」了。

  沒這硬底氣鎮著,這幫混慣了的漢子說不定就蹬鼻子上臉,把規矩當耳旁風。

  一軟一硬、跟蒸窩頭配鹹菜似的,少了哪個都不對味。

  恩威並施,才能讓人心服口服。

  「剩下的兩個人,等會就跟著嬸子收拾屋裡,把能住人的地方歸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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