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劉二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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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順出了村委會院門,沖牆根下抽旱菸的倆大爺拱了拱手,嗓門裹著晚風喊:「大爺們慢慢抽,我回了!」

  倆大爺抬眼應著,菸袋鍋子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滅,日頭早偏了西,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凍硬的土路上,像根枯黑的木棍。

  他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養雞場趕。

  孫為民還蹲在火爐邊暖手,爐子裡的蜂窩煤燃得正旺,他唇邊忽地漾出一抹笑,淡得沒多少模樣,眼神卻久久地黏在窗上那抹紅上。

  等王福順踉蹌著趕回養雞場,天剛擦黑,夜色像濃稠的墨汁,一點點漫過雞場的土牆。

  他抬手敲了敲鐵門,「哐哐」的響聲厚重又沉悶,在靜悄悄的暮色里盪開,等了足有半袋煙的功夫,裡頭連半點動靜都沒有。

  「難不成是開飯了?灶膛里火大,聽不見敲門聲?」

  他喃喃自語,又加大力氣敲了敲,可裡頭依舊是一片死寂。

  不對勁。

  王福順心裡猛地一沉,一絲莫名的慌意像藤蔓似的纏上來,勒得人喘不過氣。

  別說敲門,往常就是風吹草動,劉二跟陳虎都能立馬警覺,今兒個這是咋了,半天沒個應聲?

  他攥緊拳頭,狠狠砸在鐵門上,「二哥!虎子!明舒!你們在裡頭嗎?」

  就在他腳腕緊繃,正要抬腳踹門的瞬間,門裡終於傳來拖沓的腳步聲,伴著陳虎含糊的應答:「來了……東家。」

  鐵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陳虎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慘白。

  「咋這麼久才開門?」

  王福順心裡的疑團越積越大,挎著籃子往院裡沖,腳步匆匆,「二哥跟明舒呢?你們沒開飯?」

  「二哥他……」

  陳虎的聲音發顫,頭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王福順的眼睛。

  那點不安瞬間被放大,王福順一把抓住陳虎的胳膊:「二哥到底咋了?快說!別磨磨蹭蹭的!」

  「二哥遭人打了……現在在診所里躺著呢。」

  陳虎的聲音沙啞著,眼睛裡血紅血紅的,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王福順的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又猛地往頭頂沖。

  他拽著陳虎就往院外跑,腳下的凍土塊被踩得飛濺,養雞場的燈光在身後越來越遠。

  小診所里冷得像冰窖,牆壁被煤煙燻得發黑,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屋頂,光線微弱得勉強照見病床。

  王福順一推門,就看見一抹紅色的衣裳縮在白色的病床邊。

  李明舒正攥著衣袖掉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見他跟陳虎進來,那雙哀傷的眸子裡終於透出點亮光,卻又立馬被擔憂蓋了過去。

  「二哥?」

  王福順的聲音發啞,他盯著床上的人,幾乎認不出來。

  那人的頭被紗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和嘴,紗布邊緣還滲著淡淡的血漬。

  「嘿……嘿嘿……王……」

  劉二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沙啞,每說一個字,都牽動著頭顱的傷口,眉頭擰成一團,眼裡卻還是透著笑意。

  「先別說話了。」

  王福順打斷他,伸手握住劉二的手,抬頭看向陳虎,「到底怎麼回事?誰幹的?」

  陳虎站在一旁,抹了把臉,眼前瞬間模糊:「從你那天走後,我跟二哥就輪流守著鵪鶉苗,夜裡換崗,我守上半夜,他守下半夜。昨兒後半夜,我起來換他的崗,剛走到4號雛舍門口,就喊他,可裡頭沒應聲。」

  「我還笑著打趣,說可算抓著他偷懶睡覺了,等你回來非得告他一狀。」

  陳虎的聲音哽咽,「您也知道,二哥守夜最盡心,連廁所都捨不得去一趟,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鵪鶉苗,生怕出半點差錯。我這一推開門,裡頭的景象……差點把我嚇瘋。」

  他記得清清楚楚,4號雛舍里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照在滿地的血漬上,觸目驚心。

  劉二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頭邊積著一灘發黑的血。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伸手探了探劉二的鼻息——還有氣!

  那一刻,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我扛著二哥就往外頭跑,當時也慌昏了頭,壓根不知道哪兒有診所,迷迷糊糊地跑了小半夜,才摸到這兒。」


  陳虎抹了把鼻涕,聲音越說越啞,「那時候都後半夜了,醫生早就睡死了,我可著嗓子嚎,扯得半個村的狗都跟著我叫喚,才算把人給驚動了。」

  醫生檢查後說,萬幸就頭上有處硬傷,磕得重了些才暈過去,身上沒別的大礙,多養些日子就能好。

  可即便如此,看著劉二裹成粽子的腦袋,陳虎還是滿心愧疚。

  若是他能早點起來換崗,正逮著那賊人,或許二哥就不會遭這份罪。

  王福順握著劉二的手,聲音平靜的嚇人,「二哥,感覺怎麼樣?頭還疼不疼?」

  劉二艱難地搖了搖頭,眼睛死死盯著王福順,費力地說:「沒……沒事……鵪……鵪鶉苗……都沒事……」

  「鵪鶉苗事小,你的命才是大事!」

  王福順的眸子沉了下去,握著劉二的手又緊了緊。

  他心裡門兒清,這人進了院子不瞎逛,直截了當地往4號雛舍摸,指定是知道裡頭有啥,或是衝著鵪鶉苗來的——除了劉震山派來的人,他想不出第二個。

  那日孫為民壓了他搶鵪鶉苗的事,他定是懷恨在心,不敢明著找孫為民算帳,就把氣撒在了自己的養雞場,想著半夜把鵪鶉苗搞回去,劉二不過是恰好碰上。

  這年代沒監控沒攝像頭,事發雖過了一天,現場估計還能保住原樣,可再想找別的實證,難如登天。

  劉震山有他舅舅劉書記撐腰,就算查到是他幹的,若無實證,也只能吃啞巴虧。

  王福順站起身,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看向劉二裹成粽子似的腦袋,他心裡卻越來越平靜。

  劉震山。

  王福順在心裡把這名字嚼了一遍。

  今日你傷我兄弟,這筆帳,我記下了。

  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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