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漲工資也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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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虎又打了一聲長長的哈欠,「東家,你是不知道,這後半夜的風,颳得跟墳圈子裡的鬼嚎似的!」

  「我剛眯瞪著,正跟嫦娥在廣寒宮啃凍梨、抿小燒呢,嘎嘣一下就被嚎醒了!」

  王福順笑著打趣,「嫦娥的手摸起來是個什麼樣?是像剛蒸好的白面饅頭,還是像咱屯子冬天凍硬的蘿蔔?」

  陳虎一拍大腿,懊惱得直跺腳,「可別提了,就差那麼一丁點兒!就差一丁點兒就能摸著了,硬是被這風給攪黃了!」

  「沒事,這活兒不急,你跟劉二先去咪會兒,跟仙子把那前緣續上,活兒晚點干也成。」

  哪成想這話剛落地,陳虎的臉「唰」地就板了起來,:「東家,這話我就得跟你掰扯掰扯了!」

  王福順心裡一琢磨,這是要跟他說昨天的事了?

  從昨天起陳虎就不對勁,臉上沒了笑模樣還一副丟了魂的樣子,李明舒見了他也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繞著道走。

  他還暗自發愁,是不是自己這東家當得太苛刻,讓這倆人心裡積了怨氣,要跟他對著幹了。

  但他也想聽聽陳虎到底是個什麼想法,「怎麼著?」

  「臨時加活是臨時加活,但咱乾的是廠子的活,該按時上工就得按時上工!我在城裡搬水泥的時候,天不亮就爬起來上工,黑透了才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回工棚,哪有累了就能咪一會兒的道理?」

  王福順看著陳虎較真的模樣,心裡那點疑慮頓時散了。

  昨兒還尋思這小子是不是翅膀硬了,現在瞧著,純屬是自己瞎琢磨。

  這就是被日子揉圓搓扁,又從泥里硬生生爬起來的人,認死理,守規矩,但卻比比那些油嘴滑舌、偷奸耍滑的主兒強上一百倍。

  王福順想起上輩子在雞場的日子,比在屯子裡種地舒坦多了。

  種地,靠天吃飯,風調雨順還好,要是碰上個旱澇災害,一年的辛苦就全打了水漂。

  可養雞,除了育雛那陣子,天不亮就得起來添料、控溫,累得腰杆都直不起來,其餘時候都有閒空。

  活兒幹完了,大夥就聚在伙房門口的牆根下,曬著太陽扯閒篇。

  張家媳婦跟李家媳婦拌了嘴,王家小子跟鄰村姑娘處對象,都能嘮上大半天。

  要麼就湊一桌打撲克,輸了的鑽桌子、貼紙條,笑得能把房蓋掀了。

  只要廠長王福順一喊「開會了」,不管嘮得多熱鬧,立馬就散夥,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聽安排。

  來廠子幹活的,不少是夫妻檔。

  老爺們兒之間相處,糙得很,說話直來直去,碰著事兒了,臉紅脖子粗地罵兩句,甚至推搡兩下,轉頭遞根煙,抽上一口,吐出個煙圈,就又和好如初,事兒像沒發生過似的。

  可娘們兒之間就有意思了,今兒你瞅我不順眼,拌兩句嘴;明兒就傳誰跟誰搞破鞋,添油加醋,說得有鼻子有眼,然後扯著嗓子在院子裡對罵,雞飛狗跳好幾天,整個廠子的人都能跟著看不少天熱鬧。

  要是真不小心扯上點準的,那就更有意思了,廠長變判官。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子骨養好了,幹活才有力氣。要是這鵪鶉苗真金貴到耽誤不起,你就是求著要睡,我都不能讓你閉眼!」

  陳虎摸了摸後腦勺,琢磨了琢磨,覺得王福順說的在理,可還是搖了搖頭:「還是趕緊幹完吧,不然這心裡頭總突突跳,躺哪兒都不踏實。」

  「成,那你去把二哥叫來吧。」

  陳虎裹緊了棉襖跑出棚子,王福順看著他的背影,喉嚨里哽了哽。

  他還是感覺這小子臉上還是帶著股子不痛快,說不清是熬夜熬的,還是真有啥心事。

  他暗下決心,等裝完籠,非得拉著陳虎喝兩盅,把事兒問清楚。

  裝籠的活兒說起來簡單,其實幹著也不輕鬆。

  幼鶉個頭就跟小拇指蓋似的,身子卻靈得很,跟抹了油似的。一伸手抓,立馬撲騰著小翅膀到處竄。

  炕裡頭空間窄,人站不進去,板子又薄,人不能站上去,不然會塌。

  只能一個人拿著高粱掃帚輕輕趕,另外倆人守在炕沿邊往外逮。

  陳虎挽著袖子,胳膊伸得老長,連著撲了好幾次空:「好傢夥,這幫小祖宗是腳底下踩了風火輪咋地?」


  陳虎盯著王福順的動作,學了兩回,慢慢摸出了門道。

  再伸手時,準頭就足了,逮幼鶉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沒多大一會兒,炕上的鵪鶉苗就少了大半。

  正幹得起勁,就聽見門帘一聲響,李明舒端著個大搪瓷盆站在門口。

  幾個人一瞧她這模樣,就知道到飯點了。

  三人跟著李明舒去了飯堂,大夥圍坐在桌子旁,捧著粗瓷碗,喝著熱氣騰騰的玉米粥,就著醃蘿蔔條。

  吸溜吸溜的聲音此起彼伏,倒透著幾分熱鬧。

  王福順喝了兩口粥,粥的熱氣順著喉嚨往下滑,熨帖得很。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碗:「馬上就到月末了,你們也瞧見了,廠子裡的活突然多了不少。我尋思了一下,不能讓你們白受累,這工錢,該給你們漲點了。」

  陳虎的眼珠子瞬間亮了:「真的?東家,你沒逗人?」

  「王福順在這屯子裡混,啥時候說過謊?」

  王福順笑了聲,「從下個月開始,每人每月多漲五塊!」

  劉二倒是「嘿嘿」一聲,「沒事。」

  錢不錢的,有什麼重要?反正那東西從來沒在自個兜里躺過。

  反倒是吃得飽,才是要緊事。

  唯獨李明舒,聽了這話跟沒聽見似的,依舊低頭喝著粥,臉上沒啥表情。

  王福順頓了頓,特意補了一句:「丫頭,你也有,跟他倆一樣。」

  哪成想李明舒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像風吹過水麵,啥也不剩下。

  她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放下碗,拿起牆角的掃帚,轉身就往外走。

  門「吱呀」一聲關上,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留下屋裡三個大老爺們面面相覷。

  王福順徹底昏了頭,「這到底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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