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壓箱底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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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大功夫,王福順就回來了,懷裡揣了些瓶瓶罐罐的,還有沒拆封的塑料針管。

  他把這些東西往炕上一放,玻璃瓶碰撞發出「叮噹」的脆響。

  王福順著手把塑料針管跟頭皮針一拆,利落地組裝到一起。

  這是他壓箱底的法門,用生理鹽水跟50%的葡萄糖兌成糖鹽水,要麼給蔫巴巴的雞灌下去,要麼直接補到雞的皮下。

  這是上輩子在養雞廠里,老獸醫嚼著旱菸跟他念叨的,說「只要是活物,沒脫水、沒虧著糖,就興許能活」。

  可那時候廠里的雞多,不值錢,病弱的就淘汰了,根本犯不著廢著勁救,這手藝他也沒怎么正經用上。

  直到前陣子遇上李家兄弟的雞鬧病,他灌藥的同時想起了這這法子,試著用了一回,沒想到硬生生拉回來大半。

  今兒這隻貓崽眼看著就快不行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盼著效果能一樣好。

  李明舒一見王福順掏出那閃著冷光的針頭,心「咯噔」一下就慌了。

  只有人快不行了、或是牲口揣了大病,才會動針打針,這得多大的事才能用得上這東西?

  她低頭瞅了瞅懷裡的小貓仔,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呼吸又細若遊絲,該不會……真要死了吧?

  目光再掃到那針管上,她的心更慌了——這針管都快比貓崽的身子長了,這一針藥推下去,會不會藥勁太大,直接把崽崽給撐沒了?

  她腦子一熱,慌忙伸手去握王福順的胳膊,手指剛碰到他粗布褂子下的胳膊,就攥得緊緊的。

  兩隻杏眼裡盛滿了水光,像含著兩汪秋水,直勾勾地望著王福順。

  王福順剛想哄她句「沒事,就是給崽子補點液,救命用的」,可視線往下一搭,倆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她的眼裡全是自己的影子,亮晶晶的,裹著一層水光,軟得像剛煮好的湯圓,讓他心口猛地一縮。

  離得這麼近,鼻間還飄著姑娘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勾得他心裡發顫。

  王福順的聲音有點發緊,清了清嗓子才開口:「咳……明舒,沒事……這法子我前陣子給李家兄弟治雞用過,救回來不少,頂用。」

  他知道李明舒是擔心貓崽,話里特意強調了過往的成功,想讓她踏實點。

  李明舒心稍稍往下放了放,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還牢牢抓著王福順的胳膊。

  兩隻手隔著衣裳都能感受到肌肉的硬實,像地里紮根的老樹根,讓人莫名踏實。

  要是能一直這樣靠著……她臉一熱,像被炭火燙了似的,「蹭」地一下鬆開手。

  自己在胡亂想些什麼?

  王福順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鬆手弄得一愣,又咳了兩聲,趕緊移開視線,掩飾自己的慌亂,手底下的動作卻沒停,快速將生理鹽水和50%的葡萄糖按比例兌成糖鹽水。

  針管里的液體清亮亮的,他晃了晃,又對著光彈了彈針管,把裡頭的氣泡全排乾淨,確保萬無一失。

  「明舒,抓穩點,我得給崽崽打針了。」

  李明舒慌亂地點點頭,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把貓崽捧到王福順面前。

  她不敢看那扎進貓崽皮膚的針頭,可又忍不住盯著,生怕出一點岔子,眼神就這樣飄忽著,一會兒落在貓崽的小臉上,一會兒落在王福順緊繃的臉上,心裡頭一遍遍地默念:「千萬別出岔子,千萬別出岔子,崽崽一定要挺過來……」

  王福順拎起貓仔背後的皮,他穩穩地把針頭插到皮與肉之間留出的一點空隙里,動作快而准,沒讓貓崽多受一點罪。

  剛扎進去,小貓就難耐地扭了幾下,細弱的身子掙了掙,差點把針頭扭出來。

  王福順的聲音沉了沉,「扶住了。」

  李明舒慌忙看過來,這才發現針頭已經扎進了貓崽皮膚里,她趕緊用手攏住貓崽的小身子,手上使了些力,卻又怕弄疼它,力道拿捏得格外小心。

  隨著針管里的液體不斷推入,小貓的後背上漸漸腫起了一個小腫塊,像顆小小的肉疙瘩。

  李明舒看著那腫塊,眼前不禁升起幾分擔憂,這腫塊會不會消不下去?會不會疼?

  可她張了張嘴,還是選擇相信王福順。

  福順哥這麼厲害,他說行,就一定行。

  等到針管里所有的液體都推進去,王福順才從小缸里捏了一塊酒精棉花,捻出些酒精,輕輕摁到剛才的針孔上。


  「腫的這個包不用擔心,過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自己就消下去了。」

  王福順一邊輕輕按著棉花,一邊解釋,「要是崽崽還不吃飯,三到四個小時之後你再喊我,給它打一次藥水,多補兩回就穩了。」

  李明舒胡亂點著頭,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剛才他看自己的眼神,還有掌心留著的觸感。

  王福順手還按在酒精棉花上沒挪開,看了看李明舒發怔的模樣,又開口說:「來,你幫它摁著吧,摁個兩三分鐘就成,止血。」

  李明舒的手聽著囑咐伸過去,剛摁到酒精棉花上,就碰到了王福順的手。

  她的手軟軟的,帶著點涼,指腹上還有些干農活磨出的細繭。

  那是常年做活磨出來的,又不像爺們手上的繭那樣拉人,只是在觸碰的瞬間,帶起一點點麻癢,順著觸到的地方往心口鑽。

  李明舒猛地將手拿開,腦瓜子「轟」的一下,只感覺掌心全是他的溫度,燙得厲害。

  她耳尖燒得通紅,快要趕上那顆小紅痣的顏色。

  王福順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弄得渾身一僵,騰地站了起來,手還保持著原有的姿勢僵在半空,「我先走了,一會兒……你再叫我吧。」

  他說完,幾乎是慌亂地轉身就往外跑,腳步又忙又亂。

  屋門被他輕輕帶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李明舒失神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腦子裡亂糟糟的,不知怎的,突然就浮現起那天父母來逼她回去時,王福順擋在她身前說的那句話:

  「行,那今天,不管誰來了,都帶不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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