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按規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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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行吧,你先給我的換了。」

  排在前頭的大娘爽利地遞過一個粗布包,裡頭的蛋殼鼓囊囊的,看著就分量十足。

  王福順接過來,手腕輕輕一掂,心裡就有了數——這分量,指定超不了。

  他麻溜地解開布包,「嘩啦」一聲,蛋殼全倒進腳邊的尿素袋子裡,反手從竹筐里摸出個滾圓的雞蛋,塞到大娘手裡:「您收好,這蛋拿回去給孫子吃,明兒保准再長高兩厘米!」

  大娘喜滋滋地揣好蛋,後頭的人立馬往前湊,一個個把布包遞得高高的,王福順在哪就往哪湊,活像一群搖頭晃腦的蠶蛹。

  王福順低著頭,手速快得像按了快進鍵,收殼、遞蛋、數個數,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可眼角餘光一瞥,就見一道「旋風」從人群里斜刺里颳了過來——是個婦人。

  蛋殼包還沒遞到王福順跟前,婦人的另一隻手就跟長了鉤子似的,直往竹筐里扒拉雞蛋:「讓讓讓!我有急事,先可著我來!耽誤了我事,你們誰都擔待不起!」

  王福順手腕一翻,直接把婦人的布包往回一推,胳膊肘死死擋在竹筐前,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不排隊,免談。」

  婦人的手被擋了個正著,跟按在了燒紅的鐵板上似的,瞬間就炸了。

  她叉著腰,嗓門立馬拔高了八度,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嘿!你這黃毛小子咋不知好賴呢?我又不是白拿你家蛋,蛋殼我帶來了!不過是急著回家,你還拿喬上了?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王福順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給後頭的人換蛋——他心裡門兒清,對付這種撒潑的,你越搭理,她越上臉,最好的辦法就是晾著,讓她自己唱。

  李鐵河那邊賣雞的攤子正好空著,聽見這邊的動靜,趕緊湊了過來,滿臉堆笑地打圓場:「大妹子,消消氣!你看這大伙兒都排著隊呢,要是先給你換了,後頭的鄉親們指定有意見,這買賣就沒法做了不是?」

  「有啥意見?」婦人眼睛一瞪,唾沫星子亂飛,「我又不是白嫖!蛋殼在這兒呢,憑啥不讓我換?想欺負我一個婦道人家?沒門!」

  她眼珠子滴溜溜轉,瞅了眼地上凍得邦硬的土,心裡盤算著:躺地上撒潑吧,這破地能把骨頭硌斷,還得凍得嘶嘶哈哈,太不划算。

  婦人索性把手又往竹筐里伸,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我今兒還就換定了!看誰敢攔我!我告訴你們,娘們拿砍刀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穿開襠褲呢!」

  王福順這才猛地抬眼,眼神冷得淬了冰。

  婦人被這眼神一瞅,心裡「咯噔」一下,伸出去的手差點縮回來——這小子看著年輕,咋眼神這麼嚇人?

  「我沒同意跟你換,蛋殼也沒收你的。」

  王福順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敲在鐵板上,「你今兒要是敢從這筐里拿走一個蛋,我立馬就去喊治安員,就說你偷蛋。」

  話音剛落,他轉頭就把雞蛋穩穩遞給排在前頭的大姐,語氣立馬緩和下來:「姐,拿好,這蛋嬌氣,別磕了碰了。」

  婦人見有人幫腔,立馬換了副嘴臉,捂著胸口就嚎起來,那嗓門,能把遠處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都蓋過去:「誒呦喂!這天殺的欺負人啊!我命苦啊!男人在外頭打工,家裡一堆娃要養活,我急著回家給娃做飯,他就這麼刁難我一個可憐人……」

  她嚎得聲嘶力竭,眼淚卻焊死在眼眶裡,半滴都沒掉。

  那演技,要是擱現在,連群演都選不上。

  李鐵河急得直搓手,就要衝出去攔她:「大妹子,有話好好說,別嚎了,礙著生意……」

  王福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李鐵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麼多鄉親瞅著呢,今兒要是給這婦人破了例,以後阿貓阿狗都來插隊撒潑,這攤子還咋擺?

  今天鬆了口,以後就別想立規矩了!

  排在前頭的幾個大娘也看不下去了,一個個擼起袖子:「人家小伙子規矩立得明明白白,今兒就換五十個蛋,先到先得!你想插隊,門兒都沒有!窗戶都給你焊死!」

  「就是!我們天不亮就來排隊,凍得腳趾頭都麻了,憑啥你一來就想走捷徑?真當自己是王母娘娘,人人都得讓著你?」

  婦人見眾人都向著王福順,沒人站在她這邊,臉都綠了。

  她咬了咬牙,作勢就要往攤子上撲,想把竹筐掀翻——破罐子破摔,誰也別想好過!


  「沒經過賣家同意,私自拿東西就叫偷。」

  王福順的聲音依舊平靜,且字字清晰,「你要是敢碰這竹筐一下,我現在就去喊治安員來評理。到時候,可不是換個蛋那麼簡單了。

  這話一出,婦人的嚎聲戛然而止,伸出去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她心裡清楚得很,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集上的治安員雖說平時愛摸魚,但要是有人特意去喊,還扣上「偷蛋」的帽子,他們指定得過來管管。

  「偷」這個字在村里可是最招人嚼舌根的,比罵人難聽多了。

  來趕集的都是鄰里鄰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真把治安員吵來,用不了幾天就能傳回村里,到時候她就成了全村的笑柄。

  到時候,她走到哪兒都得被人指指點點,背後說三道四,連娃在學校都得被同學笑話「你娘是偷蛋的」。

  這個罪名,她可擔不起,那可是一輩子的污點!

  更何況,能當眾把「治安員」掛在嘴邊的,多半背後遞過情面,真鬧起來,吃虧的肯定是她這個沒人撐腰的婦道人家。

  周圍人都盯著她,沒人再搭腔,那眼神里藏著鄙夷,讓她臉上火辣辣的。

  王福順不再看她,繼續有條不紊地收蛋殼、遞雞蛋,動作麻利,仿佛剛才的鬧劇從未發生。

  李鐵河見風波平息,也鬆了口氣,正好有主顧來問雞價,喊著「鐵河,你這母雞咋賣」,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攤子,再也沒空搭理那婦人。

  婦人站在原地,僵了半晌,見沒人理她,也沒臉再鬧,只得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擠出人群:「我看你家的蛋都是瘟蛋,誰稀罕來換!不吃你這臭雞蛋,我家娃照樣長命百歲!考大學當狀元」

  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有人小聲說「這嘴硬的本事,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婦人聽了,走得更快了,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里。

  經此一鬧,大傢伙兒看王福順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佩服。

  這年輕小伙子,年紀不大,脾氣卻挺硬,難怪能把生意做起來——換旁人,說不定早就被撒潑的唬住了。

  婦人走後,換蛋的隊伍又恢復了秩序,很快就換完了五十個蛋。

  王福順剛想歇口氣,整理一下尿素袋子裡的蛋殼,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小伙子,今兒有鵪鶉蛋嗎?」

  他抬頭看,發現是上周來打聽鵪鶉蛋的那個婦人,手裡攥著個手帕包,看樣子是早就準備好了。

  王福順連忙回應道,「有的有的,您稍等。」

  說著,掀開蓋在竹籃上的粗布,露出裡邊的鵪鶉蛋,一個個小巧玲瓏,裹著褐色的斑紋,看著就討喜。

  「您要幾個?」

  女人咬了咬牙,心裡盤算著:家裡兩個娃,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學,都是班裡數一數二的。要是吃點鵪鶉蛋能補腦,幫助娃們將來考大學離開這窮山溝,那就每個娃吃三個;孩兒爹在外頭干苦力,也得嘗一個,補補身子。

  「那就來…七個吧。」

  她小心翼翼地從兜里往外翻著毛票,一張一張數得仔細。

  兩個娃都是讀書的好苗子,將來指定能考出去!

  只要能幫娃們圓夢,別說幾個鵪鶉蛋,就是砸鍋賣鐵,她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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