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張大團結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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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哥。」

  李鐵河蔫蔫地應著,頭垂到胸口。

  他早該知道,問也是白問

  他哥的脾氣就像凍硬的凍土,敲不開、掰不碎,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等晚上回了家,李麗娟正盤腿坐在炕上縫襪子,補著腳後跟磨破的窟窿。

  針腳密密匝匝的,像蜘蛛結的網。

  見李鐵河耷拉著腦袋進門,她頭也沒抬,把最後幾針縫完,用牙咬斷了線,將襪子往炕頭一擱。

  李鐵河挪過去,拽了燈繩,燈泡「噗」地滅了,屋裡倏地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漏進些許光亮。

  他悄咪咪湊到李麗娟跟前,聲音壓得低:「媳婦,你覺得養鵪鶉怎麼樣?」

  「養鵪鶉?」

  李麗娟眼珠子轉了兩轉。

  李鐵河心裡剛冒點盼頭,劈頭蓋臉的罵就砸了過來,唾沫星子濺到他臉上:

  「就你那個豬腦子能養得了什麼?養個雞都能讓黃鼠狼叼走兩隻,還敢碰那沒見過的玩意兒!」

  「你以為姓王的小子撞了一次大運,就能再撞第二次?」

  她戳了戳李鐵河的額頭,摁出個紅印。

  「快把你那沒用的心思收了!好好想想怎麼把他那養雞、賣蛋的法子學來,比啥都強!」

  「誒,好好好,知道了。」

  李鐵河耷拉著腦袋,心裡的火苗被澆得透涼。

  家裡的錢都攥在媳婦手裡,連煙都是媳婦拿錢買,他連摸錢的機會都沒有,兜里比臉還乾淨。

  大哥那邊不通,媳婦這兒也堵死了。

  李鐵河卷了卷被,後腰又挨了頓擰,這才老實下來。

  他琢磨來琢磨去,只能往大嫂南蘭心那兒使使勁了。

  媳婦下午去孵化場上班,上午孵化場只有大嫂一個人,他得趁著這個空當去說道說道,晚了就沒機會了。

  往常李鐵河就起得早,天不亮就去餵四個舍的雞。

  這回他半宿沒合眼,雞叫頭遍就爬起來,比往常早走了一個小時。

  李麗娟睡得沉,呼嚕打得震天響,壓根不用擔心被她發現。

  孵化場的門虛掩著,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南蘭心正拿著掃帚掃地上的木頭渣,聞見腳步聲抬頭。

  見是李鐵河,手裡的動作頓了頓:「老二?今兒怎麼來這了?」

  按往常,李鐵河只晚上來接媳婦回家,早上他都在雞場那邊忙得腳不沾地。

  而且這個弟弟,打小就怕她,見了面都繞著走,話都不敢多說兩句,今兒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

  李鐵河搓著手,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嫂子,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兒你說。」

  南蘭心放下掃帚,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灰,拉過屋角的木凳坐下。

  「我想問你借點錢。」

  「借錢幹啥?」

  「我瞅著福順那鵪鶉養得好,城裡賣得俏,想拿點錢入個股。」

  李鐵河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低了下去,生怕嫂子一口回絕。

  南蘭心的面色沉了下去,眉頭擰成個疙瘩,半晌沒回話。

  孵化場裡只有火炕裡頭燒著噼里啪啦的聲響,李鐵河的心懸得老高,手心都冒了汗:「不行就算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要多少?」

  李鐵河猛地抬頭:「一百就行!」

  他不敢多要,這一百塊就算賠了,權當是給王福順的謝禮。

  感謝他教自己看蛋辨好壞的手藝,也不算虧。

  「行,嫂子借給你。」

  南蘭心說著,轉身進了堂屋。

  堂屋最里角落的小柜子,裡頭鎖著帳本和錢。

  每個月她都會抽一天去鎮上銀行存錢,這個月還沒去,柜子里正好有錢。

  李鐵河接過嫂子遞來的十張大團結,攥在手裡沉甸甸的。

  這對於靠種地刨食的人家來說,可不是小數目;但對於養雞多年的李家來說,也就是幾隻雞的價錢。


  「等等。」

  南蘭心忽然叫住他,又從柜子里抽出一沓票子,數了數塞進他手裡,這又是一百。

  「這一百算嫂子的入股,另一百是借你的,別告訴你哥!你就說二百都是你入的股!」

  她太了解李鐵山的脾氣,固執己見,認死理。

  這回要不是王福順帶來的法子救了雞場,還不知道要賠多少。

  她雖然也沒十足把握鵪鶉能成事,但王福順小黑板上寫的「鵪鶉蛋補腦」那句話,卻讓她動了心思。

  自家娃正上學,要是真能補腦,可得讓娃多吃上點。

  腦子靈光,念書有了出息,也省的再出大力養這些帶著毛的東西。

  那邊王福順正和劉二在雞舍里餵雞,食槽里的谷糠混合著碎玉米,引得母雞們嘰嘰喳喳搶食。

  李招娣蹲在地上撿蛋,小手麻利地把圓溜溜的雞蛋往竹籃里放。

  「福順,出來!」

  李鐵河扒著雞舍的木欄杆喊,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王福順抬頭見是他,心裡有數了,放下手裡的餵料勺,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來:「鐵河叔,想好了?」

  「嗯!」

  李鐵河重重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沓錢,遞了過去,「我拿二百入股,怎麼分成你說了算,我信你!」

  王福順的眸子暗了暗,手指捏著那沓帶著體溫的票子,心裡咯噔一下。

  他沒想到李鐵河真能拿出這麼多錢,更沒想到他連分成比例都願意聽自己的。

  「鐵河叔,我給你分一成。鵪鶉的苗、料我來籌備,售賣也歸我跑,一成公道。」

  「好說好說!你說多少就多少,我不摻合這些,只管出力!到時候你把帳念給我聽就成。」

  「哦,對了。」

  李鐵河一拍腦門,又把鞋脫了下來,翻開鞋墊,從裡邊又掏出兩張票子。

  「這是我偷摸攢下的,也算進去。」

  王福順接了過來,是兩張五塊的票子。

  這不知道是面前這個男人從哪裡摳出來的錢,都交給了自己。

  這份信任,比錢沉。

  「那我現在就去趕車,明兒一早就把鵪鶉苗帶回來!」

  王福順心裡也來了勁,手裡的錢夠買不少苗,三個空炕正好能擺滿。

  李鐵河擺擺手:「我騎車送你,牛車太慢,耽誤了你就趕不上今兒的車了!」

  王福順心裡急,想早點把苗買回來,早點見著回頭錢。

  「劉二,我那幾棟舍的雞你幫我餵一下!」李鐵河沖雞舍里喊。

  「閨女,我這幾個舍的蛋也幫我撿著,不用刷,等我回來自己刷!」

  王福順回屋裡快速換了件乾淨的衣裳,把自己壓在床角的錢全拿出來,厚厚的一沓也塞進胸口縫的布口袋裡。

  貼身放著,他才安心。

  李鐵河卯足了勁蹬車,額頭上很快冒了汗。

  雞舍一般早上六點多開始喂,騎車去鎮上大槐樹下趕早班車,用不了一個小時,正好能趕上第一趟去縣城的車。

  他早上跟嫂子借錢耽誤了點時間,這會兒得抓緊。

  遠遠望見大槐樹下停著的藍色客車,發動機已經嗡嗡響起來,眼看就要開走。

  「停停停!等我們會兒!」

  李鐵河急了,蹬車的力道更足,雙腿像上了發條似的。

  王福順坐在后座,也扯著嗓子喊,聲音都破了音。

  客車司機探出頭,罵了句「催命似的」,還是踩了剎車,車身慢悠悠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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