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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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規矩

  正廳前的夜風似乎都凝了一下。

  那個素袍管家頭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雪清河臉上的笑意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輕嘆一聲:「蘇兄說笑了。你是武魂殿聖子,我若不用心些,才是怠慢。」

  「何況天斗城不比武魂城,最近局勢複雜,我也得防著有人藉機生事。」

  蘇塵盯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話,倒像是在提醒我。」

  「提醒我天斗城裡,除了你,誰都可能想讓我死。」

  雪清河眸光微微一閃。

  只是一閃,便又恢復如常。

  「蘇兄若這樣理解,也未嘗不可。

  「請吧,茶要涼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廳。

  廳里布置極雅。

  沒有金碧輝煌,也沒有多餘擺件,只有一架屏風,一張矮案,兩盞宮燈,外加一壺已經沸開的茶。

  雪清河親手替蘇塵倒了一杯。

  熱氣裊裊升起,將他本就溫和的眉眼襯得越發無害。

  「這是今年新到的雲霧雪芽,父皇都捨不得多喝。蘇兄嘗嘗。」

  蘇塵沒動茶,只是坐下後淡淡掃了一眼杯麵。

  「茶是好茶。」

  「但我這個人不喜歡繞圈子。」

  「太子殿下把我叫來,總不會真是為了深夜賞茶吧?」

  雪清河輕輕一笑,也坐了下來。

  「蘇兄快人快語,那我也不藏著了。」

  「你今日才入天鬥武魂聖殿,我今夜便請你來,確實是想先見一見你。」

  「一是出於好奇。」

  「二是出於擔心。」

  「哦?」蘇塵看著他,「擔心什麼?」

  雪清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

  「擔心武魂殿這次派來的,不是助力,而是變數。」

  「蘇兄應該明白,我這幾年在天斗,走到今天並不容易。」

  「雪星親王盯著我,雪崩躲在暗處裝瘋賣傻,七寶琉璃宗表面親近,實則永遠留著後手,皇家學院那邊更是盤根錯節,一步踏錯,就可能滿盤皆輸。」

  「在這種局面下,武魂殿忽然派一位聖子過來,換成是誰,都得先問一句。

  「你來,是為了幫我,還是為了盯我?」

  話落,廳里驟然安靜。

  雪清河的語氣仍舊溫和,甚至可以說十分坦誠。

  可那雙藏在茶霧後的眼睛,卻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鋒利。

  這才對。

  這才是千仞雪該有的樣子。

  蘇塵靠著椅背,指尖輕輕敲了敲刀鞘,發出細微的聲響。

  「太子殿下這句話,問得有意思。」

  「你怕我幫得太多,搶了你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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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怕我盯得太緊,讓你施展不開。」

  「說到底,你不是在問武魂殿的意思,你是在問,我究竟站哪邊。」

  雪清河笑容不減,心裡卻微微一沉。

  這個蘇塵,比他想得還要鋒利。

  她才剛把話遞出去,對方就已經把她最深一層的顧慮,赤裸裸撕開擺在桌面上。

  「那蘇兄不妨直說。」雪清河望著他,「你站哪邊?」

  蘇塵看了他兩秒,忽然端起那杯茶,一口飲盡。

  「我不站邊。」

  「我只看結果。」

  雪清河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蘇塵把茶杯放回桌上,語氣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誰能讓武魂殿省事,誰就是自己人。」

  「誰拖後腿,誰礙事,誰擋路,誰就該被清掉。」

  「你是太子也好,雪星親王也好,雪崩也好,七寶琉璃宗也好,在我這裡,沒區別。


  「」

  「有用,就留。」

  「沒用,就廢。」

  廳中燈火微微跳了一下。

  雪清河握著茶杯的手,指節緩緩收緊。

  這番話太直,也太重。

  若換成旁人,這幾乎已經是在太子面前公然放肆了。

  可偏偏,蘇塵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像在虛張聲勢,也不像在故意試探。

  他是真的這麼想。

  這個少年身上,有一種近乎蠻橫的掌控欲。

  不是供奉殿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

  也不是比比東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冷酷。

  而是一種更加直接、更加危險的東西。

  他像一團火。

  不管誰靠近,都得先想清楚自己會不會被燒成灰。

  雪清河沉默片刻,忽然失笑。

  「蘇兄倒是比傳言裡還霸道。」

  「我原以為,比比東教出來的人,多半會先講規矩,再談殺伐。」

  「沒想到你一開口,先談的就是誰該死。」

  「規矩?」蘇塵笑了笑,眼神卻冷得像刀,「規矩是給下面人看的,不是給我守的。」

  「再說,這天斗城裡,現在還有幾個人真正守規矩?」

  「雪星親王守規矩,就不會借著學院養自己的勢。」

  「雪崩守規矩,就不會用紈絝皮子招兵買馬。」

  「七寶琉璃宗守規矩,就不會一邊做你的老師,一邊又給別人留路。」

  「你若真相信這地方靠規矩能成事,那你這些年白熬了。」

  雪清河的笑容終於淡了一分。

  這不是因為被戳中痛處,而是因為她發現,對面這個少年對天斗局勢的判斷,竟然精準得嚇人。

  他今天才到天斗。

  卻像是在這盤棋邊上,已經看了很多年。

  「看來薩拉斯和你說了不少東西。」雪清河緩緩道。

  「他說的是表面。」蘇塵看著他,「我說的是裡面。

  「比如,你真正怕的,不是雪星。」

  「也不是雪崩。」

  「你怕的是自己這盤棋已經鋪了太久,久到任何一個突然闖進來的變數,都可能讓你前功盡棄。」

  「所以你今晚才會親自見我。」

  「因為別人分不清我是來幫你的,還是來摘你果子的。但你得第一時間分清楚。」

  這一次,雪清河沒有接話。

  他的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來。

  廳里的氣氛,也在這一刻從看似和緩的交談,變成了兩股意志間無聲的碰撞。

  片刻後,雪清河忽然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邊。

  「蘇兄。」

  「你既然看得這麼透,那不妨再猜猜,我今夜請你來,還有沒有別的目的。」

  蘇塵坐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對方背影上。

  月白太子常服,寬肩窄腰,身形修長。

  如果不是他知道這層偽裝下真正的人是誰,眼前這一幕,確實挑不出一點破綻。

  可有時候,偽裝得越完美,越容易在細節上露底。

  比如站姿。

  比如肩線。

  比如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高高在上的矜貴感。

  還有方才提到比比東時,那一瞬間幾乎壓不住的冷意。

  蘇塵看著窗邊的人,忽然緩緩開口:「有。」

  「你還想確認一件事。」

  「確認我到底知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窗外夜風一吹,宮燈火苗猛地搖晃了一下。

  雪清河的背影,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一頓。

  一頓之後,他慢慢轉過身來。

  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笑。

  可那笑意已經不再柔和,反而像一層薄薄的冰。


  「蘇兄這話,我有些聽不明白了。」

  「聽不明白沒關係。」蘇塵抬眼看著他,唇角微微上揚,「只要你明白,我也不是傻子,就夠了。」

  兩人隔著一張矮案對視。

  一個笑得溫和。

  一個笑得冷淡。

  可廳中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在這一瞬間陡然拔高。

  隱藏在暗處的幾道氣息同時繃緊,仿佛只要廳中再有半句不對,就會立刻撲出來。

  雪清河看著蘇塵,良久,忽然輕輕拍了拍手。

  「都不許動。」

  一句話,壓住了暗處所有殺機。

  隨後,他緩緩坐回原位,重新看向蘇塵。

  「蘇兄果然和傳聞中一樣,不止天賦驚人,膽子也大得出奇。」

  「敢在這種地方,對我說這種話的人,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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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塵神情不變。

  「那你該慶幸我是第一個。」

  「因為換了別人,現在已經是死人了。」

  雪清河眼底終於掠過一抹真正的寒意。

  可那抹寒意來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秒,他居然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溫潤儒雅的客套笑,而是一種帶著幾分冷意、幾分鋒芒的真笑。

  「好。」

  「既然蘇兄把話挑得這麼明,那我也不裝了。」

  「你猜得不錯,我今夜確實是在試你。」

  「試你是不是比比東故意插進來的釘子,試你有沒有資格和我坐下來談條件,試你會不會仗著聖子身份,直接把我這幾年的布置攪成一鍋粥。」

  「現在看來,你比我預想中更麻煩。」

  「但也更有用。」

  聽到這裡,蘇塵終於來了點興趣。

  「談條件?」

  「你想怎麼談?」

  雪清河望著他,語氣恢復平穩,卻比剛才更多了一層真實。

  「很簡單。」

  「你來天斗,不管是為了比比東的命令,還是為了武魂殿的大局,最終都繞不開一件事。」

  「那就是天斗皇家學院。」

  「雪星親王把手伸進了那裡,雪崩在那裡養著一群廢物和瘋狗,三大教委牆頭草,兩邊都不願得罪。」

  「七寶琉璃宗也在借學院看風向。」

  「只要學院還穩著,雪星那邊就總有一口氣在。」

  「所以,你要入局,最好的切口,就是先從學院下手。」

  蘇塵看著他,眸光微深。

  來了。

  這才是今夜真正的正題。

  雪清河放緩語氣,繼續說道:「我可以給你名義,給你通道,也可以在明面上替你擋掉一部分麻煩。」

  「但我不會替你把所有障礙都掃乾淨。」

  「因為我也要看。」

  「看你這個武魂殿聖子,到底能不能把這塊試金石踩碎。」

  「如果你連天斗皇家學院都壓不住,那後面的朝局、宗門、皇室,你也沒資格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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