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刀尖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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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地,它搖晃的幅度變小了,雖然還在隨風飄蕩,但至少不再失控翻滾。

  它看準下方一個相對平坦的冰面,控制著身體,緩緩下降。

  足尖即將觸碰到冰面的瞬間,另一股從下方湧起的亂流又猛地將它向上託了一下!

  飛天螳螂連忙調整翅膀,身體下沉,雙足終於落在了冰面上。

  然而,冰面光滑無比,且微微傾斜!

  「哧溜——」

  它的腳爪根本無法抓牢,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一側滑去!

  它下意識地想張開翅膀飛起調整,卻聽到洪老的厲喝:「腳是根!不許飛!用你的腰,你的腿,調整重心!找到那個平衡點!」

  飛天螳螂硬生生止住了振翅的衝動,拼命控制著腰腹核心的力量,雙腿微微彎曲,嘗試在光滑傾斜的冰面上找到一個穩定的支撐姿勢。

  這比在平地上難太多了!

  冰面的摩擦力幾乎為零,傾斜的角度又讓重心難以把握,加上頭頂、身側不斷襲來的紊亂氣流,就像同時在進行平衡木、滑冰和抗風訓練。

  它不停地滑動、踉蹌、摔倒,又掙扎著爬起來,翠綠色的甲殼上很快沾滿了雪沫和冰屑,顯得有些狼狽。

  但它沒有放棄,每一次摔倒,都會立刻調整策略,嘗試不同的站立角度和發力方式。

  顧北日站在平台邊緣,默默看著。

  他沒有出聲指導,這是洪老的訓練方法,他選擇相信這位老牌飛行系訓練家的經驗。

  木屋裡,洪奶奶煮好了簡單的肉湯,招呼顧北日和茸茸羊進去取暖吃飯。

  「讓老頭子和小螳螂折騰去,咱們先吃。這種磨練,急不得。」洪奶奶盛了一碗熱騰騰的、混合了肉乾和野菜的濃湯遞給顧北日。

  湯很香,帶著山野的質樸味道,喝下去渾身都暖了起來。

  茸茸羊小口小口地喝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溫熱的樹果糊,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著外面風中隱約傳來的翅膀扇動和碰撞聲。

  飯後,顧北日來到木屋門口,看向那片冰面。

  天色漸暗,風似乎更大了。

  飛天螳螂依舊在冰面上掙扎、嘗試。

  它的動作比最初時穩健了一些,至少不會輕易被一陣風吹倒,在冰面上滑行的距離也變短了,能夠更快地調整重心穩住。

  但它依然沒能真正「站穩」,更談不上找到那種「根植大地」的感覺。

  洪老不知何時點起了一個小小的酒精爐,放在避風處,自己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就著爐火的光,慢悠悠地卷著旱菸。

  看到顧北日出來,他吐出一口煙霧,眯著眼道:「還行,沒傻到一直用蠻力。知道去感受,去調整了。不過,火候還差得遠。」

  「洪老,這訓練的目的是?」顧北日問道。

  「目的?」洪老用煙杆指了指冰面上又一次滑倒後迅速爬起的飛天螳螂。

  「你看它,攻擊的時候,快不快?猛不猛?」

  「快,猛。」顧北日點頭。

  「但飄。」洪老一針見血,「它的快和猛,太依賴翅膀的瞬間爆發和關節的彈射力,缺乏腳下紮根的厚重感和持續力。

  就像蓋房子,你上面的樓閣修得再漂亮,沒有堅實的地基,風一吹就晃,遇到真正硬碰硬的對手,自己先散架了。」

  「這片冰面,這亂風,就是最好的磨刀石。什麼時候它能在這種鬼地方,像釘子一樣釘住,任風吹雪打,我自巋然不動,它的『根』才算初步紮下。

  到那時,它的每一次斬擊,力量才能真正從大地借來,凝實不散,快而不飄,猛而不浮。」

  顧北日若有所思。

  洪老訓練的不是單純的站樁,而是一種在極端不穩定環境下,依然能保持自身穩定、力量貫通的核心能力。

  這對於以速度和爆發見長、但相對「脆皮」的飛天螳螂來說,無疑是彌補短板、夯實基礎的絕佳法門。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山裡的夜晚,溫度驟降,寒風刺骨。

  洪老終於站起身:「行了,今天到此為止。再練下去,要凍壞了。」

  他吹了聲口哨,聲音穿透風聲。

  冰面上的飛天螳螂聞聲,停止了又一次的嘗試,振動翅膀,有些搖晃地飛了回來。


  落地時,它的動作明顯帶著疲憊,甲殼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呼吸也有些粗重。

  但它的眼神依舊明亮,甚至比下午出發時更加沉靜。

  「恰……」它看向洪老,又看向顧北日,似乎在匯報自己的收穫。

  「還成,沒白摔。」洪老難得地誇了一句,雖然語氣還是淡淡的,「進屋,烤烤火,吃點東西。明天繼續。」

  木屋裡,爐火正旺。

  洪奶奶已經熱好了留給飛天螳螂的特製營養餐——混合了抗寒樹果和高熱量肉糜的糊狀物,還特意加了一點驅寒的薑汁。

  飛天螳螂狼吞虎咽地吃著,身體在爐火的烘烤下漸漸回暖,甲殼上的冰霜化成水珠滴落。

  茸茸羊湊過來,用尾巴尖碰了碰飛天螳螂冰涼的鐮刀,傳遞過去一絲微弱的電熱。

  「恰……」飛天螳螂轉頭,對茸茸羊低叫了一聲,似乎在說「我沒事」。

  顧北日檢查了一下它的身體,除了幾處輕微的碰撞淤青和體力消耗過度,並沒有嚴重的凍傷或損傷。洪老的訓練看似嚴苛,實則很有分寸。

  夜裡,山風呼嘯著掠過木屋,發出嗚嗚的怪響,偶爾還能聽到遠處不知名精靈的悠長嚎叫。

  顧北日躺在硬板床上,蓋著厚實的毛毯,聽著身旁茸茸羊均勻的呼吸和另一張床上飛天螳螂沉睡中偶爾的、翅膀無意識的微顫。

  他復盤著今天的訓練,思考著洪老的話,對「根基」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映得一片清冷皎潔。

  太白山的第一個夜晚,在疲憊與收穫中悄然流逝。

  接下來幾天,訓練日復一日。

  每天天剛亮,洪老就會把飛天螳螂趕到那片冰面上去。

  直到最後,飛天螳螂已經能隨意在冰面上穿梭,無視太白山常年呼嘯的狂風,猶如刀尖上的舞者,正在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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