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斬首八萬，百官當堂嚇尿
第168章 斬首八萬，百官當堂嚇尿
紫禁城，皇極殿。
地龍燒的極旺，熱氣在空曠的大殿內翻滾。
朱由檢坐在金漆雕龍寶座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龍椅扶手，指關節泛出慘白的顏色。他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眼眶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暴躁。
殿內吵成了一團亂麻無法控制。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一個個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建奴十萬大軍兵臨城下的消息，早已將這群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的袞袞諸公嚇破了膽。京城九門緊閉，厚重的城牆根本擋不住城外難民悽厲的哭喊。那絕望的哀號穿透重重宮牆，直直刺進金碧輝煌的紫禁城，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極度的恐懼在皇極殿內發酵，最終扭曲成極端的憤怒。這股憤怒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一個可以替他們擋災的替罪羊。
大殿內地龍燒的滾燙，渾濁的熱氣在半空中劇烈翻滾，壓的人喘不過氣。
代首輔溫體仁猛的一步跨出班列。
他雙手高高舉起潔白的象牙笏板，寬大的緋色官服袍袖在半空中重重一甩，帶起一陣勁風。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擠滿大義凜然的悲憤，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隆隆作響，震的穹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陛下！臣彈劾廣寧衛指揮僉事楚澤，欺君罔上，罪不容誅！」
溫體仁脊背挺的筆直，雙目圓睜，字字句句化作淬毒的利刃，直刺龍椅上的皇帝。
「十日退敵？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建奴十萬虎狼之師，連破大明數十座城池，兵鋒直指京師。他楚澤區區一個正四品邊將，手裡能有多少兵馬？竟敢在御前大放厥詞，妄稱十日內全殲建奴！」
溫體仁猛的轉過身，凌厲的視線狠狠的刮過旁邊的兵部尚書王洽，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刺耳。
「這根本不是退敵！這是在拿大明江山社稷作伐！他此舉必會徹底激怒皇太極，惹的建奴不計代價猛攻京城！到時候城破人亡，生靈塗炭，他楚澤一顆腦袋擔待的起嗎！」
溫體仁上前一步，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上，聲嘶力竭的嘶吼。
「臣懷疑，楚澤與袁崇煥早有勾結！他們擁兵自重，故意放建奴入關，就是為了在京師城下演一齣好戲，企圖要挾朝廷，索要糧餉官爵！此等亂臣賊子，若不立刻下旨鎖拿，大明危矣！社稷危矣！」
群臣中立刻爆發出大片極其喧鬧的附和聲。
幾個御史言官爭先恐後的跳出班列，雙膝重重跪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額頭瘋狂磕地，發出砰砰的悶響。
「溫大人所言極是！楚澤豎子，狂妄至極，視朝廷法度於無物！」
「請陛下立刻下旨，剝奪楚澤兵權，將其打入死牢，交由三法司嚴審！」
「袁崇煥縱敵深入，致使京畿重地慘遭塗炭，亦是死罪！請陛下嚴懲不貸！」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帶著無形的壓迫，狠狠砸向金漆雕龍寶座。
朱由檢覺得頭疼欲裂，腦子裡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嗡嗡亂叫。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龍椅扶手，指甲因為極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死氣，縫隙間滲出細密的血絲。他瞪著布滿密密麻麻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下方這群唾沫橫飛、義憤填膺的文官。地龍烘烤出的燥熱順著腳底直衝腦門，一股難以名狀的悔意在四肢百骸里瘋狂蔓延，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燒成灰燼。
十天前，楚澤那句擲地有聲的十日退敵硬生生砸進他的耳朵。他當時被逼到絕境，居然真的信了那個年輕邊將的狂言，賜下便宜行事的特權。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徹底瘋了。
薩爾滸血戰至今，大明面對建奴的鐵騎，何曾打過一場翻身仗！十萬兇殘至極的女真精銳，怎麼可能在區區十天內憑空蒸發！
朱由檢張開乾癟起皮的嘴唇，喉嚨里剛滾出一個音節，殿外猛然炸開一聲極其悽厲、
刺破雲霄的狂呼。
「報——！」
這聲嘶吼直接撕裂厚重的朱漆殿門，在皇極殿雕龍畫棟的穹頂上轟然炸裂。沉重且雜亂無章的軍靴踩踏聲從漢白玉台階下由遠及近，一路狂飆。一名身披玄色重甲的大漢將軍連滾帶爬的撞進大殿高高的門檻。他頭頂的鳳翅盔歪斜到腦後，滿頭大汗沖刷著臉上的灰士，粗壯的雙臂高高舉過頭頂，死死托著一個插著三根猩紅翎羽的竹筒。
「八百里加急！捷報！天大的捷報！」
大漢將軍雙膝重重砸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膝蓋骨碰撞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他因為極度亢奮，粗獷的嗓音徹底劈叉，破音的嘶吼在大殿內來回激盪。
「燕郊大捷！京師之圍已解！」
整個皇極殿的空氣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
滿朝文武的動作被這道聲音強行定格。溫體仁高舉過頭頂的象牙笏板僵直在半空，微微顫抖。跪在地上的御史大夫張著極大極誇張的嘴巴，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息。
朱由檢猛的從金漆雕龍寶座上彈射起身。動作幅度過大，寬大的龍袍袖口直接掃翻了御案邊緣的青花瓷茶盞。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順著紫檀木的紋理淅瀝瀝淌下，砸在金磚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脆響。
他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個插著紅翎的竹筒上，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卻徹底停滯。
「呈上來！快給朕呈上來！」
朱由檢乾癟的嗓子擠出極其尖銳的破音，透著不顧一切的狂熱與急切。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連滾帶爬的衝下白玉階。他一把奪過大漢將軍手裡的竹筒，轉身提起蟒袍下擺，連跨三個台階撲回御案前，雙手高舉，將竹筒遞到皇帝眼皮底下。
朱由檢枯瘦的雙手抖出重重虛影。他的指甲瘋狂摳挖著封口的火漆印，卻因為用力過猛，連指甲蓋都翻卷滲血，硬是撕不開那層堅硬的紅泥。
「王洽！你來念！給朕大聲念！」
朱由檢暴怒的將竹筒狠狠砸在御案上，紅翎被砸的折斷。他衝著階下的兵部尚書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兵部尚書王洽連手裡的笏板都顧不上拿，手腳並用的撲上前。他艱難的咽下一大口唾沫，哆嗦著雙手死死摳開火漆，抽出裡面那張蓋著關寧軍大印和廣寧衛大印的羊皮戰報。
展開戰報的瞬間，王洽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紙面上那一行行力透紙背的墨跡，喉結上下劇烈滾動，嘴唇開合，卻發不出哪怕一絲微弱的氣音。
「念啊！」
朱由檢急紅了眼，飛起一腳狠狠踹翻了御案旁半人高的鎏金炭盆。通紅的木炭裹挾著火星滾落一地，燒焦了華貴的波斯地毯，騰起陣陣刺鼻的青煙。
王洽渾身猛的打了個激靈。他扯開嗓子，用一種極其荒誕、完全變調的嘶啞聲音在大殿內狂吼出聲。
「臣袁崇煥、楚澤叩首！燕郊一役，賴陛下洪福，天兵相助。我軍於燕郊曠野及野狼溝，大破建奴主力！」
「全殲漢軍旗、滿洲傷兵四萬餘眾！」
「伏擊皇太極上三旗精銳，斬首滿洲真韃兩萬餘級！」
「生擒建奴將領數十人，繳獲戰馬兩萬匹，盔甲兵器無數！」
「偽帝皇太極身負重傷，棄軍北逃！大金睿親王多爾袞重傷垂死，正黃旗固山額真圖爾格被斬殺於陣前！」
「十萬建奴大軍，飛灰湮滅！京師之危，徹底解除！」
王洽嘶吼完最後一個字，胸腔里的空氣被徹底抽空。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倒在滾燙的金磚上。手裡那份重逾千斤的戰報從他劇烈顫抖的指尖滑落，輕飄飄的跌落在地。
皇極殿內，死寂。
除了地毯被炭火燒灼的輕微啪聲，再無半點人聲。絕對的落針可聞。
足足過了十個數的時間。
大殿內轟然炸開。聲浪幾乎要掀翻皇極殿的琉璃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溫體仁手猛的一哆嗦，硬生生扯斷了下巴上幾根精心蓄養的長須。撕裂皮肉的痛楚讓他嘴角直抽，但他根本顧不上疼，指著地上的戰報歇斯底里的咆哮。
「假的！全是假的！這是欺天大謊！」
一個都察院的御史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官帽都掉在了地上，披頭散髮的大喊：「殺良冒功！這絕對是殺良冒功！十萬建奴，怎麼可能被全殲！他袁崇煥和楚澤去哪裡弄八萬顆人頭！難道把燕郊附近的百姓全殺光了嗎！」
「陛下明鑑！自薩爾滸以來，我大明何時有過斬首數萬的戰績！這戰報上的數字，荒謬絕倫！連三歲稚童都騙不過！」
「請陛下立刻派錦衣衛前往燕郊查驗首級！若有虛報，定斬不饒！」
文官們徹底瘋了。
他們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如果這份戰報是真的，那他們剛才彈劾楚澤和袁崇煥的那些話，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整個文官集團的臉面將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更可怕的是，如果楚澤真的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他將徹底脫離文官集團的掌控，成為大明朝堂上一個無法無天的龐然大物。
朱由檢跌坐在龍椅上。
他沒有理會下面群臣的叫囂。他的腦子一片混亂。
八萬。
斬首八萬。
這個數字太龐大，龐大到超出了他這個皇帝的認知極限。他做夢都不敢做這麼離譜的夢。
就在這時，殿外再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大步流星的跨入皇極殿。
他身穿大紅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面容冷峻，身上還帶著外面極寒的冷氣和隱隱的血腥味。
駱養性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雙手托起一份密折，高舉過頭頂。
「啟稟陛下。錦衣衛緹騎八百里加急密報。」
駱養性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冷酷。
「燕郊之戰，戰況已查明。前方戰報，確鑿無疑。無一字虛言。」
這句話，直接讓吵鬧的皇極殿安靜下來。
溫體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慘白如紙。他死死盯著駱養性手裡的密折，嘴唇劇烈顫抖。
「呈上來。」朱由檢的聲音異常沙啞。
王承恩接過密折，遞給朱由檢。
朱由檢打開摺子，只看了兩行，雙眼猛的瞪圓，倒抽了一口極冷的涼氣。
他猛的抬起頭，視線掃過下面那群面如土色的文官，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
「好！好一個殺良冒功！好一個欺天大謊！」
朱由檢把摺子狠狠砸在溫體仁的腳下。
「你們不是不信嗎！王承恩，撿起來，給這群國之棟樑好好念一念！讓他們聽聽，楚澤是怎麼打贏的！」
王承恩撿起摺子，清了清嗓子。
「錦衣衛密探親眼所見。初九夜，廣寧衛僉事楚澤，於燕郊曠野施展通天手段。一夜之間，平地起冰城一座。城牆高聳，堅不可摧。」
第一句話出來，群臣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夜起冰城？這是人力能做到的？
王承恩繼續念，聲音開始不由自主的發顫。
「楚澤摩下，憑空出現數萬天兵。此等兵馬，奇裝異服，行事瘋癲。然其戰力之恐怖，駭人聽聞。」
「燕郊一戰，四萬建奴炮灰被其生生屠戮。野狼溝伏擊，兩萬建奴精銳被困死谷底。
「」
「那天兵————不畏生死，不知疼痛。有人被建奴砍斷手腳，仍張口撕咬敵軍血肉。有人被長矛貫穿胸膛，非但不退，反而狂笑不止，引燃身上火藥，與建奴同歸於盡。」
「更有甚者，使用生石灰、辣椒麵、發酵穢物等毒氣，將野狼溝化作阿鼻地獄。建奴精銳在毒霧中雙目失明，嘔血不止，被那天兵毫無反抗之力的肆意宰割。」
「戰後，那天兵搜刮戰場。建奴屍骸被剝衣去甲，連口中金牙亦被生生拔出。死馬殘屍皆被分食。戰況之慘烈，手段之殘暴，實乃亘古未有。」
王承恩念完了。
皇極殿內，極其壓抑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被密報中描繪的那幅恐怖畫面徹底填滿。
腸子流出來還在狂笑？被砍斷手腳還要咬人？用屎尿毒氣熏瞎建奴的眼睛？連死人的金牙都不放過？
這哪裡是天兵！這分明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
之前那個叫囂著殺良冒功的御史，此刻雙腿完全不受控制軟了下去。他癱倒在金磚上，褲襠里洇出一大片散發著騷臭味的水漬。他被活活嚇尿了。
溫體仁渾身冷汗直冒，連手裡的笏板都拿不穩，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剛才還在盤算著怎麼用朝堂規矩、用大明律法去整死楚澤。
但現在，他徹底絕望了。
跟一個能一夜起冰城、手裡握著幾萬不死惡鬼的瘋子講規矩？
那群惡鬼連建奴的死屍都不放過，要是惹毛了楚澤，這群怪物衝進京城，衝進他溫體仁的府邸————
溫體仁打了個極其猛烈的寒顫，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涼透了五臟六腑。
整個文官集團，在這一刻被集體扇了一記響亮至極的耳光。打的他們頭暈目眩，打的他們膽戰心驚。
他們不怕講規矩的武將。袁崇煥再跋扈，一道聖旨也能讓他乖乖進京受死。
但他們怕瘋子。怕這種擁有絕對暴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紫禁城，皇極殿。
地龍燒的極旺，熱氣在空曠的大殿內翻滾。
朱由檢坐在金漆雕龍寶座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龍椅扶手，指關節泛出慘白的顏色。他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血絲，眼眶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暴躁。
殿內吵成了一團亂麻無法控制。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一個個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建奴十萬大軍兵臨城下的消息，早已將這群平日裡滿嘴仁義道德的袞袞諸公嚇破了膽。京城九門緊閉，厚重的城牆根本擋不住城外難民悽厲的哭喊。那絕望的哀號穿透重重宮牆，直直刺進金碧輝煌的紫禁城，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極度的恐懼在皇極殿內發酵，最終扭曲成極端的憤怒。這股憤怒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一個可以替他們擋災的替罪羊。
大殿內地龍燒的滾燙，渾濁的熱氣在半空中劇烈翻滾，壓的人喘不過氣。
代首輔溫體仁猛的一步跨出班列。
他雙手高高舉起潔白的象牙笏板，寬大的緋色官服袍袖在半空中重重一甩，帶起一陣勁風。那張布滿褶皺的臉上擠滿大義凜然的悲憤，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隆隆作響，震的穹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陛下！臣彈劾廣寧衛指揮僉事楚澤，欺君罔上，罪不容誅！」
溫體仁脊背挺的筆直，雙目圓睜，字字句句化作淬毒的利刃，直刺龍椅上的皇帝。
「十日退敵？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建奴十萬虎狼之師，連破大明數十座城池，兵鋒直指京師。他楚澤區區一個正四品邊將，手裡能有多少兵馬？竟敢在御前大放厥詞，妄稱十日內全殲建奴！」
溫體仁猛的轉過身，凌厲的視線狠狠的刮過旁邊的兵部尚書王洽，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刺耳。
「這根本不是退敵！這是在拿大明江山社稷作伐！他此舉必會徹底激怒皇太極，惹的建奴不計代價猛攻京城！到時候城破人亡，生靈塗炭，他楚澤一顆腦袋擔待的起嗎！」
溫體仁上前一步，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上，聲嘶力竭的嘶吼。
「臣懷疑，楚澤與袁崇煥早有勾結！他們擁兵自重，故意放建奴入關，就是為了在京師城下演一齣好戲，企圖要挾朝廷，索要糧餉官爵！此等亂臣賊子，若不立刻下旨鎖拿，大明危矣！社稷危矣！」
群臣中立刻爆發出大片極其喧鬧的附和聲。
幾個御史言官爭先恐後的跳出班列，雙膝重重跪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額頭瘋狂磕地，發出砰砰的悶響。
「溫大人所言極是！楚澤豎子，狂妄至極，視朝廷法度於無物！」
「請陛下立刻下旨，剝奪楚澤兵權，將其打入死牢，交由三法司嚴審！」
「袁崇煥縱敵深入，致使京畿重地慘遭塗炭，亦是死罪！請陛下嚴懲不貸！」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帶著無形的壓迫，狠狠砸向金漆雕龍寶座。
朱由檢覺得頭疼欲裂，腦子裡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嗡嗡亂叫。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龍椅扶手，指甲因為極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死氣，縫隙間滲出細密的血絲。他瞪著布滿密密麻麻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下方這群唾沫橫飛、義憤填膺的文官。地龍烘烤出的燥熱順著腳底直衝腦門，一股難以名狀的悔意在四肢百骸里瘋狂蔓延，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燒成灰燼。
十天前，楚澤那句擲地有聲的十日退敵硬生生砸進他的耳朵。他當時被逼到絕境，居然真的信了那個年輕邊將的狂言，賜下便宜行事的特權。現在回想起來，自己徹底瘋了。
薩爾滸血戰至今，大明面對建奴的鐵騎，何曾打過一場翻身仗！十萬兇殘至極的女真精銳，怎麼可能在區區十天內憑空蒸發！
朱由檢張開乾癟起皮的嘴唇，喉嚨里剛滾出一個音節，殿外猛然炸開一聲極其悽厲、
刺破雲霄的狂呼。
「報——！」
這聲嘶吼直接撕裂厚重的朱漆殿門，在皇極殿雕龍畫棟的穹頂上轟然炸裂。沉重且雜亂無章的軍靴踩踏聲從漢白玉台階下由遠及近，一路狂飆。一名身披玄色重甲的大漢將軍連滾帶爬的撞進大殿高高的門檻。他頭頂的鳳翅盔歪斜到腦後，滿頭大汗沖刷著臉上的灰士，粗壯的雙臂高高舉過頭頂，死死托著一個插著三根猩紅翎羽的竹筒。
「八百里加急！捷報！天大的捷報！」
大漢將軍雙膝重重砸在光可鑑人的金磚上，膝蓋骨碰撞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他因為極度亢奮，粗獷的嗓音徹底劈叉，破音的嘶吼在大殿內來回激盪。
「燕郊大捷！京師之圍已解！」
整個皇極殿的空氣在這一秒被徹底抽乾。
滿朝文武的動作被這道聲音強行定格。溫體仁高舉過頭頂的象牙笏板僵直在半空，微微顫抖。跪在地上的御史大夫張著極大極誇張的嘴巴，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息。
朱由檢猛的從金漆雕龍寶座上彈射起身。動作幅度過大，寬大的龍袍袖口直接掃翻了御案邊緣的青花瓷茶盞。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順著紫檀木的紋理淅瀝瀝淌下，砸在金磚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脆響。
他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個插著紅翎的竹筒上，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卻徹底停滯。
「呈上來！快給朕呈上來！」
朱由檢乾癟的嗓子擠出極其尖銳的破音，透著不顧一切的狂熱與急切。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連滾帶爬的衝下白玉階。他一把奪過大漢將軍手裡的竹筒，轉身提起蟒袍下擺，連跨三個台階撲回御案前，雙手高舉，將竹筒遞到皇帝眼皮底下。
朱由檢枯瘦的雙手抖出重重虛影。他的指甲瘋狂摳挖著封口的火漆印，卻因為用力過猛，連指甲蓋都翻卷滲血，硬是撕不開那層堅硬的紅泥。
「王洽！你來念！給朕大聲念！」
朱由檢暴怒的將竹筒狠狠砸在御案上，紅翎被砸的折斷。他衝著階下的兵部尚書爆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兵部尚書王洽連手裡的笏板都顧不上拿，手腳並用的撲上前。他艱難的咽下一大口唾沫，哆嗦著雙手死死摳開火漆，抽出裡面那張蓋著關寧軍大印和廣寧衛大印的羊皮戰報。
展開戰報的瞬間，王洽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死死盯著紙面上那一行行力透紙背的墨跡，喉結上下劇烈滾動，嘴唇開合，卻發不出哪怕一絲微弱的氣音。
「念啊！」
朱由檢急紅了眼，飛起一腳狠狠踹翻了御案旁半人高的鎏金炭盆。通紅的木炭裹挾著火星滾落一地，燒焦了華貴的波斯地毯，騰起陣陣刺鼻的青煙。
王洽渾身猛的打了個激靈。他扯開嗓子，用一種極其荒誕、完全變調的嘶啞聲音在大殿內狂吼出聲。
「臣袁崇煥、楚澤叩首！燕郊一役，賴陛下洪福，天兵相助。我軍於燕郊曠野及野狼溝，大破建奴主力！」
「全殲漢軍旗、滿洲傷兵四萬餘眾！」
「伏擊皇太極上三旗精銳，斬首滿洲真韃兩萬餘級！」
「生擒建奴將領數十人，繳獲戰馬兩萬匹，盔甲兵器無數！」
「偽帝皇太極身負重傷，棄軍北逃！大金睿親王多爾袞重傷垂死，正黃旗固山額真圖爾格被斬殺於陣前！」
「十萬建奴大軍，飛灰湮滅！京師之危，徹底解除！」
王洽嘶吼完最後一個字，胸腔里的空氣被徹底抽空。他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倒在滾燙的金磚上。手裡那份重逾千斤的戰報從他劇烈顫抖的指尖滑落，輕飄飄的跌落在地。
皇極殿內，死寂。
除了地毯被炭火燒灼的輕微啪聲，再無半點人聲。絕對的落針可聞。
足足過了十個數的時間。
大殿內轟然炸開。聲浪幾乎要掀翻皇極殿的琉璃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溫體仁手猛的一哆嗦，硬生生扯斷了下巴上幾根精心蓄養的長須。撕裂皮肉的痛楚讓他嘴角直抽，但他根本顧不上疼，指著地上的戰報歇斯底里的咆哮。
「假的！全是假的！這是欺天大謊！」
一個都察院的御史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官帽都掉在了地上，披頭散髮的大喊：「殺良冒功！這絕對是殺良冒功！十萬建奴，怎麼可能被全殲！他袁崇煥和楚澤去哪裡弄八萬顆人頭！難道把燕郊附近的百姓全殺光了嗎！」
「陛下明鑑！自薩爾滸以來，我大明何時有過斬首數萬的戰績！這戰報上的數字，荒謬絕倫！連三歲稚童都騙不過！」
「請陛下立刻派錦衣衛前往燕郊查驗首級！若有虛報，定斬不饒！」
文官們徹底瘋了。
他們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如果這份戰報是真的，那他們剛才彈劾楚澤和袁崇煥的那些話，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整個文官集團的臉面將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更可怕的是，如果楚澤真的立下如此不世之功，他將徹底脫離文官集團的掌控，成為大明朝堂上一個無法無天的龐然大物。
朱由檢跌坐在龍椅上。
他沒有理會下面群臣的叫囂。他的腦子一片混亂。
八萬。
斬首八萬。
這個數字太龐大，龐大到超出了他這個皇帝的認知極限。他做夢都不敢做這麼離譜的夢。
就在這時，殿外再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大步流星的跨入皇極殿。
他身穿大紅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面容冷峻，身上還帶著外面極寒的冷氣和隱隱的血腥味。
駱養性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地，雙手托起一份密折，高舉過頭頂。
「啟稟陛下。錦衣衛緹騎八百里加急密報。」
駱養性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冷酷。
「燕郊之戰，戰況已查明。前方戰報，確鑿無疑。無一字虛言。」
這句話，直接讓吵鬧的皇極殿安靜下來。
溫體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慘白如紙。他死死盯著駱養性手裡的密折，嘴唇劇烈顫抖。
「呈上來。」朱由檢的聲音異常沙啞。
王承恩接過密折，遞給朱由檢。
朱由檢打開摺子，只看了兩行，雙眼猛的瞪圓，倒抽了一口極冷的涼氣。
他猛的抬起頭，視線掃過下面那群面如土色的文官，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
「好！好一個殺良冒功！好一個欺天大謊！」
朱由檢把摺子狠狠砸在溫體仁的腳下。
「你們不是不信嗎！王承恩，撿起來，給這群國之棟樑好好念一念！讓他們聽聽，楚澤是怎麼打贏的！」
王承恩撿起摺子，清了清嗓子。
「錦衣衛密探親眼所見。初九夜，廣寧衛僉事楚澤，於燕郊曠野施展通天手段。一夜之間，平地起冰城一座。城牆高聳，堅不可摧。」
第一句話出來，群臣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夜起冰城？這是人力能做到的？
王承恩繼續念，聲音開始不由自主的發顫。
「楚澤摩下，憑空出現數萬天兵。此等兵馬，奇裝異服，行事瘋癲。然其戰力之恐怖，駭人聽聞。」
「燕郊一戰，四萬建奴炮灰被其生生屠戮。野狼溝伏擊，兩萬建奴精銳被困死谷底。
「」
「那天兵————不畏生死，不知疼痛。有人被建奴砍斷手腳，仍張口撕咬敵軍血肉。有人被長矛貫穿胸膛，非但不退，反而狂笑不止，引燃身上火藥，與建奴同歸於盡。」
「更有甚者，使用生石灰、辣椒麵、發酵穢物等毒氣，將野狼溝化作阿鼻地獄。建奴精銳在毒霧中雙目失明，嘔血不止，被那天兵毫無反抗之力的肆意宰割。」
「戰後，那天兵搜刮戰場。建奴屍骸被剝衣去甲，連口中金牙亦被生生拔出。死馬殘屍皆被分食。戰況之慘烈，手段之殘暴，實乃亘古未有。」
王承恩念完了。
皇極殿內，極其壓抑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所有人的腦海里，都被密報中描繪的那幅恐怖畫面徹底填滿。
腸子流出來還在狂笑？被砍斷手腳還要咬人？用屎尿毒氣熏瞎建奴的眼睛？連死人的金牙都不放過？
這哪裡是天兵！這分明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
之前那個叫囂著殺良冒功的御史，此刻雙腿完全不受控制軟了下去。他癱倒在金磚上，褲襠里洇出一大片散發著騷臭味的水漬。他被活活嚇尿了。
溫體仁渾身冷汗直冒，連手裡的笏板都拿不穩，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剛才還在盤算著怎麼用朝堂規矩、用大明律法去整死楚澤。
但現在，他徹底絕望了。
跟一個能一夜起冰城、手裡握著幾萬不死惡鬼的瘋子講規矩？
那群惡鬼連建奴的死屍都不放過，要是惹毛了楚澤，這群怪物衝進京城，衝進他溫體仁的府邸————
溫體仁打了個極其猛烈的寒顫，只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涼透了五臟六腑。
整個文官集團，在這一刻被集體扇了一記響亮至極的耳光。打的他們頭暈目眩，打的他們膽戰心驚。
他們不怕講規矩的武將。袁崇煥再跋扈，一道聖旨也能讓他乖乖進京受死。
但他們怕瘋子。怕這種擁有絕對暴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