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慘敗！皇太極泣血立誓殺楚澤
第166章 慘敗！皇太極泣血立誓殺楚澤
北風呼嘯，裹挾著大團大團的雪粉，刮過這片死寂的深山老林。
野狼溝的毒霧和爆炸聲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
兩萬多匹戰馬在齊膝深的積雪中拼命的狂奔，馬蹄踩碎冰殼，發出雜亂無章的悶響。
皇太極趴在馬背上。
他身下換了一匹普通的蒙古馬，那匹神駿的烏騅馬早就死在了野狼溝的毒霧裡。
寒風順著殘破的甲片縫隙直往骨頭縫裡鑽。
那件象徵著大金汗王無上權威的明黃色精鋼扎甲，此刻千瘡百孔，上面糊滿了生石灰、辣椒麵以及令人作嘔的穢物。
那些穢物在極寒的空氣中被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死死貼在他的皮肉上。
戰馬在齊膝深的積雪中每顛簸一下，千瘡百孔的甲片邊緣便狠狠切割著皇太極凍僵的皮肉，帶起一陣撕裂神經的劇痛。
皇太極全然顧不上這透骨的折磨。
他粗糙的雙手絞住韁繩，指關節因極度用力泛出死屍特有的慘白。崩裂的指甲蓋向外翻卷，滲出的鮮血迎風瞬間凍結成黑紫色的血痂。
跑！
必須快跑！
那個叫楚澤的活閻王，還有那群不知死活、拿命當兒戲的瘋子異人，隨時會從後方漆黑的風雪中撲殺出來，直接扭斷他們所有人的脖子！
狂風裹挾著冰碴子瘋狂抽打著他的臉頰。
「駕！都給朕跑快點！駕！」
皇太極乾裂出血的嘴唇劇烈開合，喉嚨深處擠出極為難聽且嘶啞悽厲的催促聲。
僅存的十幾個巴牙喇白甲兵緊緊貼護在他四周。
這群大金最精銳的死士，此刻連握緊刀柄的力氣都徹底喪失。
左側的一名白甲兵半邊臉頰被生石灰徹底燒爛，瞎掉的左眼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冷風倒灌進去，疼的他渾身劇烈抽搐。
右側的護衛肺管里吸足了辣椒麵和毒氣，一邊催馬狂奔一邊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張嘴，都會噴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塊的濃稠黑血，在雪地上砸出觸目驚心的紅斑。
迎面的風雪越發狂暴，漫天飛舞的雪粉徹底遮蔽了視線。
他們足足在絕境中狂奔了三十多里。
直到胯下的蒙古馬口鼻中狂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沫，粗重的喘息聲蓋過了風聲，四蹄徹底發軟打滑，再也邁不開半步。
前方猛然出現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避風高地。
「上去！去高地！」皇太極暴喝一聲，雙手向後死命一拉韁繩。
蒙古馬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哀鳴，前蹄重重磕在冰硬的凍土上，雙膝一軟，直接栽倒在深陷的雪窩裡。
巨大的慣性將皇太極整個身軀凌空甩飛出去。
他在堅硬的雪地上連續翻滾了十幾圈，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凸起的漆黑岩石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頭暈目眩的窒息感瞬間淹沒了理智。
五臟六腑在劇烈的撞擊下徹底移了位，一口滾燙的鮮血湧上喉嚨，被他咽了下去。
「大汗！」
「主子！」
幾個巴牙喇驚恐萬狀的尖叫出聲，慌忙從力竭的戰馬上滾落下來。他們連滾帶爬的撲進雪坑，不顧一切的伸出雙手，七手八腳將滿身冰雪的皇太極從雪堆里死命拽了起來。
狂風在避風高地邊緣呼嘯而過，捲起慘白的雪粉，狠狠拍打在漆黑的岩壁上。極寒的冷氣凍結了周遭的一切聲響，只剩下殘兵們粗重破碎的喘息聲在寒風中拉扯。
「大汗！您撐住啊！」巴牙喇統領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冰硬的凍土上。他死死托住皇太極的胳膊，聲音嘶啞乾癟，聽起來讓人感覺非常難受。他那張原本兇悍的臉上糊滿了黑紅交織的血污與泥垢，眼底儘是劫後餘生的極度驚恐與絕望。
皇太極咬緊牙關，粗糙的大手猛地發力，一把推開統領攙扶的雙臂。他強忍著劇痛，雙腿在齊膝深的積雪中劇烈打顫，跟蹌著站穩了腳跟。
極寒的冷空氣帶著極其尖銳的刺骨寒意，順著他大張的口鼻瘋狂倒灌進肺管。
「咳！咳咳咳！」皇太極單手死死捂住胸口，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斷裂的皮肉，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兩縷濃黑的淤血。
他艱難的轉過身，用布滿猩紅血絲的雙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支跟著他逃出生天的大金殘軍。
慘。
慘絕人寰。
狂風吹散了漫天雪霧，將這幅悽慘無比的景象徹底展現在皇太極眼前。原本兩萬人的上三旗核心精銳，此刻能跟著他活著衝出野狼溝那片毒氣地獄的，已不足一萬五千人。
整整五千名大金最精銳的勇士，永遠留在了那片充斥著發酵屎尿與生石灰的惡臭峽谷里，徹底淪為那群瘋子異人剝皮抽筋、瘋狂搜刮的戰利品。
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完好無損。
他們丟盔棄甲，手裡那曾經引以為傲的精鋼彎刀早就不知去向。禦寒的厚重棉甲在混亂的踩踏與爆炸中被撕扯成一條條破布，在寒風中淒涼的飛舞。
一萬多名殘兵敗將橫七豎八的癱坐在冰冷的雪坑裡。極寒的溫度迅速抽乾了他們體內的熱量，一個個凍的嘴唇呈現出死屍特有的黑紫色，殘破的身軀在風雪中不受控制的劇烈打擺子。他們雙眼空洞的盯著滿地蒼白，連擠出一滴眼淚、發出一聲哀嚎的力氣都徹底喪失了。
左側不遠處，幾名正白旗的士兵正手忙腳亂的從馬背上解下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是多爾袞。
這位大金的睿親王，此刻雙眼緊閉，臉色慘白的沒有半點血色。
胸前那面精鋼護心鏡完全凹陷，十幾枚生鏽的鐵釘深深換進肉里，傷口處流出的血已經變成了黑色。
他的一條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褲腿被鮮血徹底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塊。
出氣多，進氣少。
隨時可能斷氣。
至於圖爾格————
皇太極腦海中閃過野狼溝谷口那血腥的一幕。
那個身材極其魁梧、手持生鏽巨劍的異人，一劍剁下了圖爾格的腦袋。
圖爾格那具無頭屍體，還死死抱著那異人的大腿。
大金最勇猛的悍將，就這麼憋屈的死在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瘋子手裡。
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一陣極寒的北風猛烈刮過，吹散了高地上的雪霧。
天空泛起慘澹的灰白。
皇太極艱難的轉過頭，視線越過茫茫林海，望向正南方。
風雪停歇，天際線盡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層灰濛濛的輪廓。
那是京師的方向。
大明的都城。
天下最繁華、最富庶的地方。
三個月前，他親率十萬大金鐵騎，繞道蒙古，突破喜峰口，長驅直入。
那時候，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大明的城池在八旗鐵蹄下顫抖，大明的軍隊望風而逃。
袁崇煥的關寧鐵騎被他耍的團團轉，只能跟在屁股後面吃灰。
十萬大軍陳兵北京城下，紫禁城那把龍椅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甚至連入主中原後的年號都想好了。
他要改朝換代。
他要讓女真人世世代代坐在那張龍椅上。
可現在呢？
皇太極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屎尿和殘血的雙手。
全沒了。
十萬大軍，折損大半。
帶出來的糧草輻重，丟的乾乾淨淨。
四萬漢軍旗和滿洲傷兵，被他親手當成炮灰扔在了燕郊曠野上。
兩萬最核心的上三旗精銳，在野狼溝被一群瘋子殺的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大金的精銳，在這一場仗里，被徹底打沒了。
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烈絞痛從胸腔深處猛然升騰而起。
皇太極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悲鳴。
「噗！」
一口濃黑的淤血直接噴灑而出，在慘白的雪地上砸出觸目驚心的猩紅斑點。
「大汗！」
周圍的巴牙喇嚇的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
皇太極推開圍上來的人，身體劇烈搖晃，雙腿一軟，單膝重重跪在雪地上。
他仰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瞬間融化成冰冷的水滴，順著臉頰滑落，洗刷著那些乾涸的血跡和污垢。
「敗了。」
皇太極沙啞的嗓音在寒風中劇烈顫抖，透著極度的絕望與不甘。
「朕敗了！」
他雙手十指死死摳進堅硬的凍土裡，指甲翻卷，鮮血淋漓。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明明大明已經病入膏盲，千瘡百孔。
為什麼會憑空冒出來一個楚澤！
為什麼會有一座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冰城！
為什麼會有幾萬個殺不死、不怕疼、拿命換裝備的瘋子！
那些異人，根本不是人。
他們是極其恐怖的惡鬼，是專門來索命的閻王。
生石灰毒氣罐、破銅鑼、生鏽巨劍、自殺式炸藥包————
那些令人髮指的戰術，那些毫無底線的打法。
皇太極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在毒霧中翻滾哀嚎的滿洲勇士，全是那群異人貪婪到極點的綠光眼神。
楚澤。
這個名字，徹底成了皇太極這輩子最大的夢魔。
只要這個人還在。
只要那群瘋子還在。
大金的鐵騎，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入山海關半步。
別說入主中原，就算是能不能保住遼東那點基業，都成了未知數。
大金的國運，被這個活閻王硬生生毀掉了。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在皇太極四肢百骸里瘋狂蔓延。
他狠狠咬住下唇，咬的鮮血直流。
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不。
不能就這麼認輸。
大金還沒有亡。
他手裡還有盛京，還有遼東大片土地，還有幾萬八旗子弟。
只要活著回去，只要熬過這個冬天，就還有機會。
皇太極猛地抬起頭。
原本充滿絕望的眼睛裡，逐漸被一種極其陰、狠毒的光芒所取代。
他掙扎著從雪地上站起來。
身軀依然佝僂，但那股暴戾的殺氣再次從他殘破的軀體裡散發出來。
「傳朕的死令。」
皇太極環視四周，聲音冷酷到了極點，不帶任何感情。
「全軍立刻啟程！不眠不休，全速撤回盛京！」
「路上掉隊的，不管是牛錄額真還是普通甲喇，一律不用管，直接扔掉！」
「誰敢拖慢行軍速度，就地斬殺！」
幾個巴牙喇統領渾身一顫，低頭領命。
「還有。」
皇太極死死盯著那個巴牙喇統領，眼神兇狠的要吃人。
「關於這幾場仗的所有細節，關於那些異人的事情，全部給朕爛在肚子裡！」
「回盛京之後，誰敢在私底下議論半個字，誰敢動搖軍心，誅九族！」
「就說我大金在京師城下大敗明軍，劫掠無數，主動退兵！」
巴牙喇統領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磕頭。
「奴才遵旨！」
皇太極轉過身，重新看向南方。
狂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
他猛地拔出腰間僅存的一把短刀，毫不猶豫的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湧出，滴落在雪地上。
他舉起流血的左手，對著南方的天空，聲音悽厲，在夜空中迴蕩。
「楚澤。」
「你斷我大金國運，殺我滿洲勇士。」
「此仇此恨，傾盡三江之水也洗不淨！」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透著他內心深處最強烈的仇恨。
「朕發誓。」
「回盛京之後，朕會動用大金所有的底蘊。」
「朕會召集長白山所有的薩滿。」
「朕會派出所有的細作，潛入大明，潛入廣寧。」
「朕就算是把這天下翻個底朝天，也一定要找出克制這群異人的辦法！」
「那些殺不死的怪物，一定有弱點！一定有破綻！」
「等朕找到那個弱點。」
皇太極猛地握緊流血的拳頭，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朕要親手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掛在盛京的城頭上，點天燈！」
毒誓在空曠的高地上迴蕩，久久不散。
剩下的殘兵敗將艱難的從雪地里爬起來。
他們互相攙扶著，將重傷昏迷的多爾袞重新綁在馬背上。
沒有任何人敢抱怨一句。
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百戰之師，此刻完全失去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皇太極重新跨上一匹戰馬。
他最後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線。
那座他夢寐以求的紫禁城，徹底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影。
「走！」
皇太極一抖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朝著北方的茫茫林海狂奔而去。
一萬多名殘兵敗將緊隨其後。
長長的隊伍在雪地里拉出一條刺目的黑線，逐漸消失在風雪深處。
北風呼嘯，裹挾著大團大團的雪粉，刮過這片死寂的深山老林。
野狼溝的毒霧和爆炸聲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
兩萬多匹戰馬在齊膝深的積雪中拼命的狂奔，馬蹄踩碎冰殼，發出雜亂無章的悶響。
皇太極趴在馬背上。
他身下換了一匹普通的蒙古馬，那匹神駿的烏騅馬早就死在了野狼溝的毒霧裡。
寒風順著殘破的甲片縫隙直往骨頭縫裡鑽。
那件象徵著大金汗王無上權威的明黃色精鋼扎甲，此刻千瘡百孔，上面糊滿了生石灰、辣椒麵以及令人作嘔的穢物。
那些穢物在極寒的空氣中被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死死貼在他的皮肉上。
戰馬在齊膝深的積雪中每顛簸一下，千瘡百孔的甲片邊緣便狠狠切割著皇太極凍僵的皮肉，帶起一陣撕裂神經的劇痛。
皇太極全然顧不上這透骨的折磨。
他粗糙的雙手絞住韁繩，指關節因極度用力泛出死屍特有的慘白。崩裂的指甲蓋向外翻卷，滲出的鮮血迎風瞬間凍結成黑紫色的血痂。
跑！
必須快跑！
那個叫楚澤的活閻王，還有那群不知死活、拿命當兒戲的瘋子異人，隨時會從後方漆黑的風雪中撲殺出來，直接扭斷他們所有人的脖子！
狂風裹挾著冰碴子瘋狂抽打著他的臉頰。
「駕！都給朕跑快點！駕！」
皇太極乾裂出血的嘴唇劇烈開合，喉嚨深處擠出極為難聽且嘶啞悽厲的催促聲。
僅存的十幾個巴牙喇白甲兵緊緊貼護在他四周。
這群大金最精銳的死士，此刻連握緊刀柄的力氣都徹底喪失。
左側的一名白甲兵半邊臉頰被生石灰徹底燒爛，瞎掉的左眼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冷風倒灌進去，疼的他渾身劇烈抽搐。
右側的護衛肺管里吸足了辣椒麵和毒氣，一邊催馬狂奔一邊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張嘴，都會噴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塊的濃稠黑血，在雪地上砸出觸目驚心的紅斑。
迎面的風雪越發狂暴，漫天飛舞的雪粉徹底遮蔽了視線。
他們足足在絕境中狂奔了三十多里。
直到胯下的蒙古馬口鼻中狂噴出大團大團的白沫，粗重的喘息聲蓋過了風聲，四蹄徹底發軟打滑，再也邁不開半步。
前方猛然出現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避風高地。
「上去！去高地！」皇太極暴喝一聲，雙手向後死命一拉韁繩。
蒙古馬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哀鳴，前蹄重重磕在冰硬的凍土上，雙膝一軟，直接栽倒在深陷的雪窩裡。
巨大的慣性將皇太極整個身軀凌空甩飛出去。
他在堅硬的雪地上連續翻滾了十幾圈，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凸起的漆黑岩石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頭暈目眩的窒息感瞬間淹沒了理智。
五臟六腑在劇烈的撞擊下徹底移了位，一口滾燙的鮮血湧上喉嚨，被他咽了下去。
「大汗！」
「主子！」
幾個巴牙喇驚恐萬狀的尖叫出聲，慌忙從力竭的戰馬上滾落下來。他們連滾帶爬的撲進雪坑，不顧一切的伸出雙手，七手八腳將滿身冰雪的皇太極從雪堆里死命拽了起來。
狂風在避風高地邊緣呼嘯而過，捲起慘白的雪粉，狠狠拍打在漆黑的岩壁上。極寒的冷氣凍結了周遭的一切聲響，只剩下殘兵們粗重破碎的喘息聲在寒風中拉扯。
「大汗！您撐住啊！」巴牙喇統領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冰硬的凍土上。他死死托住皇太極的胳膊，聲音嘶啞乾癟，聽起來讓人感覺非常難受。他那張原本兇悍的臉上糊滿了黑紅交織的血污與泥垢，眼底儘是劫後餘生的極度驚恐與絕望。
皇太極咬緊牙關，粗糙的大手猛地發力，一把推開統領攙扶的雙臂。他強忍著劇痛，雙腿在齊膝深的積雪中劇烈打顫，跟蹌著站穩了腳跟。
極寒的冷空氣帶著極其尖銳的刺骨寒意，順著他大張的口鼻瘋狂倒灌進肺管。
「咳！咳咳咳！」皇太極單手死死捂住胸口，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斷裂的皮肉，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兩縷濃黑的淤血。
他艱難的轉過身，用布滿猩紅血絲的雙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支跟著他逃出生天的大金殘軍。
慘。
慘絕人寰。
狂風吹散了漫天雪霧，將這幅悽慘無比的景象徹底展現在皇太極眼前。原本兩萬人的上三旗核心精銳，此刻能跟著他活著衝出野狼溝那片毒氣地獄的，已不足一萬五千人。
整整五千名大金最精銳的勇士，永遠留在了那片充斥著發酵屎尿與生石灰的惡臭峽谷里，徹底淪為那群瘋子異人剝皮抽筋、瘋狂搜刮的戰利品。
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完好無損。
他們丟盔棄甲，手裡那曾經引以為傲的精鋼彎刀早就不知去向。禦寒的厚重棉甲在混亂的踩踏與爆炸中被撕扯成一條條破布，在寒風中淒涼的飛舞。
一萬多名殘兵敗將橫七豎八的癱坐在冰冷的雪坑裡。極寒的溫度迅速抽乾了他們體內的熱量，一個個凍的嘴唇呈現出死屍特有的黑紫色，殘破的身軀在風雪中不受控制的劇烈打擺子。他們雙眼空洞的盯著滿地蒼白，連擠出一滴眼淚、發出一聲哀嚎的力氣都徹底喪失了。
左側不遠處，幾名正白旗的士兵正手忙腳亂的從馬背上解下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是多爾袞。
這位大金的睿親王，此刻雙眼緊閉，臉色慘白的沒有半點血色。
胸前那面精鋼護心鏡完全凹陷，十幾枚生鏽的鐵釘深深換進肉里，傷口處流出的血已經變成了黑色。
他的一條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褲腿被鮮血徹底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塊。
出氣多，進氣少。
隨時可能斷氣。
至於圖爾格————
皇太極腦海中閃過野狼溝谷口那血腥的一幕。
那個身材極其魁梧、手持生鏽巨劍的異人，一劍剁下了圖爾格的腦袋。
圖爾格那具無頭屍體，還死死抱著那異人的大腿。
大金最勇猛的悍將，就這麼憋屈的死在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瘋子手裡。
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一陣極寒的北風猛烈刮過，吹散了高地上的雪霧。
天空泛起慘澹的灰白。
皇太極艱難的轉過頭，視線越過茫茫林海，望向正南方。
風雪停歇，天際線盡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層灰濛濛的輪廓。
那是京師的方向。
大明的都城。
天下最繁華、最富庶的地方。
三個月前，他親率十萬大金鐵騎，繞道蒙古，突破喜峰口，長驅直入。
那時候，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大明的城池在八旗鐵蹄下顫抖，大明的軍隊望風而逃。
袁崇煥的關寧鐵騎被他耍的團團轉，只能跟在屁股後面吃灰。
十萬大軍陳兵北京城下，紫禁城那把龍椅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他甚至連入主中原後的年號都想好了。
他要改朝換代。
他要讓女真人世世代代坐在那張龍椅上。
可現在呢？
皇太極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屎尿和殘血的雙手。
全沒了。
十萬大軍，折損大半。
帶出來的糧草輻重，丟的乾乾淨淨。
四萬漢軍旗和滿洲傷兵，被他親手當成炮灰扔在了燕郊曠野上。
兩萬最核心的上三旗精銳，在野狼溝被一群瘋子殺的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大金的精銳，在這一場仗里，被徹底打沒了。
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烈絞痛從胸腔深處猛然升騰而起。
皇太極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悲鳴。
「噗！」
一口濃黑的淤血直接噴灑而出，在慘白的雪地上砸出觸目驚心的猩紅斑點。
「大汗！」
周圍的巴牙喇嚇的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
皇太極推開圍上來的人，身體劇烈搖晃，雙腿一軟，單膝重重跪在雪地上。
他仰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瞬間融化成冰冷的水滴，順著臉頰滑落，洗刷著那些乾涸的血跡和污垢。
「敗了。」
皇太極沙啞的嗓音在寒風中劇烈顫抖，透著極度的絕望與不甘。
「朕敗了！」
他雙手十指死死摳進堅硬的凍土裡，指甲翻卷，鮮血淋漓。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明明大明已經病入膏盲，千瘡百孔。
為什麼會憑空冒出來一個楚澤！
為什麼會有一座一夜之間拔地而起的冰城！
為什麼會有幾萬個殺不死、不怕疼、拿命換裝備的瘋子！
那些異人，根本不是人。
他們是極其恐怖的惡鬼，是專門來索命的閻王。
生石灰毒氣罐、破銅鑼、生鏽巨劍、自殺式炸藥包————
那些令人髮指的戰術，那些毫無底線的打法。
皇太極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在毒霧中翻滾哀嚎的滿洲勇士，全是那群異人貪婪到極點的綠光眼神。
楚澤。
這個名字，徹底成了皇太極這輩子最大的夢魔。
只要這個人還在。
只要那群瘋子還在。
大金的鐵騎，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入山海關半步。
別說入主中原，就算是能不能保住遼東那點基業，都成了未知數。
大金的國運，被這個活閻王硬生生毀掉了。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在皇太極四肢百骸里瘋狂蔓延。
他狠狠咬住下唇，咬的鮮血直流。
濃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刺激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不。
不能就這麼認輸。
大金還沒有亡。
他手裡還有盛京，還有遼東大片土地，還有幾萬八旗子弟。
只要活著回去，只要熬過這個冬天，就還有機會。
皇太極猛地抬起頭。
原本充滿絕望的眼睛裡，逐漸被一種極其陰、狠毒的光芒所取代。
他掙扎著從雪地上站起來。
身軀依然佝僂，但那股暴戾的殺氣再次從他殘破的軀體裡散發出來。
「傳朕的死令。」
皇太極環視四周，聲音冷酷到了極點，不帶任何感情。
「全軍立刻啟程！不眠不休，全速撤回盛京！」
「路上掉隊的，不管是牛錄額真還是普通甲喇，一律不用管，直接扔掉！」
「誰敢拖慢行軍速度，就地斬殺！」
幾個巴牙喇統領渾身一顫，低頭領命。
「還有。」
皇太極死死盯著那個巴牙喇統領，眼神兇狠的要吃人。
「關於這幾場仗的所有細節，關於那些異人的事情，全部給朕爛在肚子裡！」
「回盛京之後，誰敢在私底下議論半個字，誰敢動搖軍心，誅九族！」
「就說我大金在京師城下大敗明軍，劫掠無數，主動退兵！」
巴牙喇統領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磕頭。
「奴才遵旨！」
皇太極轉過身，重新看向南方。
狂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頭髮。
他猛地拔出腰間僅存的一把短刀，毫不猶豫的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湧出，滴落在雪地上。
他舉起流血的左手，對著南方的天空，聲音悽厲，在夜空中迴蕩。
「楚澤。」
「你斷我大金國運，殺我滿洲勇士。」
「此仇此恨，傾盡三江之水也洗不淨！」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透著他內心深處最強烈的仇恨。
「朕發誓。」
「回盛京之後，朕會動用大金所有的底蘊。」
「朕會召集長白山所有的薩滿。」
「朕會派出所有的細作，潛入大明，潛入廣寧。」
「朕就算是把這天下翻個底朝天，也一定要找出克制這群異人的辦法！」
「那些殺不死的怪物，一定有弱點！一定有破綻！」
「等朕找到那個弱點。」
皇太極猛地握緊流血的拳頭，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朕要親手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掛在盛京的城頭上，點天燈！」
毒誓在空曠的高地上迴蕩，久久不散。
剩下的殘兵敗將艱難的從雪地里爬起來。
他們互相攙扶著，將重傷昏迷的多爾袞重新綁在馬背上。
沒有任何人敢抱怨一句。
這支曾經不可一世的百戰之師，此刻完全失去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皇太極重新跨上一匹戰馬。
他最後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線。
那座他夢寐以求的紫禁城，徹底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影。
「走！」
皇太極一抖韁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朝著北方的茫茫林海狂奔而去。
一萬多名殘兵敗將緊隨其後。
長長的隊伍在雪地里拉出一條刺目的黑線，逐漸消失在風雪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