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燕郊雪夜的「神跡」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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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郊外圍的雪夜,風颳得邪乎。

  大團大團的雪沫子被狂風捲起來,刀子一樣往人臉上瞎拍。後金中軍大營外圍五里,一處背風的土坡後面,幾個正黃旗的探馬正縮在火堆旁烤火。火苗子被風扯得東倒西歪,根本提供不了多少熱量。

  這幾個人剛從中軍御帳那邊換防下來。

  年輕探馬巴根把凍得發僵的雙手幾乎伸進了火堆里,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脆響。他搓了搓手,轉頭看向旁邊正拿短刀剔指甲縫裡狗血的老兵。

  「額赫圖叔,你說……這世上真有殺不死的人?」巴根壓低嗓門,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老兵額赫圖手裡的短刀頓住。

  半個時辰前,中軍御帳外發生的那一幕,早就成了這群探馬揮之不去的夢魘。圖爾格大人那一刀,剁木頭一樣剁下了那個妖孽的腦袋。黑狗血混著硃砂,把那具無頭屍體凍成了一個暗紅色的冰坨子。滿營的將領都以為大祭司的法子管用了。

  結果半炷香一過,那屍體直接在雪地里炸開,化成滿天白光飛得一乾二淨。

  額赫圖把短刀插回腰間的皮鞘,往火堆里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大祭司說是遼東的邪術,那是借屍還魂的血肉傀儡。沒魂沒魄的東西,算什麼人?」額赫圖粗著嗓子罵罵咧咧,掩飾著心底的虛怯,「只要黑狗血潑上去,半炷香內他們動彈不得!半炷香,足夠老子把他們剁成肉餡包餃子了!」

  巴根縮了縮脖子,沒敢接茬。

  剁成肉餡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變成光飛走?這種砍不死、留不住的怪物,誰碰上不發毛?

  風雪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

  咯吱。咯吱。

  那是皮靴踩在凍硬的積雪上發出的擠壓聲。

  額赫圖渾身肥肉一緊,猛地從雪地上彈起來,一把抽出腰間的順刀。巴根和其他幾個探馬也瞬間反應過來,踢翻了火堆,就地一滾散開,動作極其熟練地摘下背上的角弓,搭上破甲重箭。

  「誰!口令!」額赫圖壓著嗓子低吼,刀尖直指風雪瀰漫的黑暗。

  沒人回答。

  咯吱聲越來越近,節奏不緊不慢。

  風雪被來人撕開一道口子。一個灰撲撲的人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土坡這邊走。這人手裡舉著一根光禿禿的樹枝,樹枝頂端綁著一塊被風扯得嘩啦作響的白色破布。

  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巴根眯起眼睛,死死盯住那張越來越清晰的臉。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巴根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怪叫,手裡的角弓直接砸在雪窩子裡。

  「他……他他他!」巴根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著那個人影的手指抖得成了幻影。

  額赫圖也看清了。

  頭皮瞬間炸開,渾身的血液直衝天靈蓋,連見多識廣的老兵此刻也覺得心臟漏跳了半拍。

  那張臉,半個時辰前還糊滿暗紅色的狗血和泥污,死不瞑目地躺在皇太極的御帳外!那顆腦袋,甚至還被大汗當成皮球一樣在雪地里踹了一腳!

  現在,這人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

  不僅活了,脖子上連道疤都沒留下!身上那件破爛單衣不見了,換成了一件乾乾淨淨的灰布襖子!

  「妖孽!妖孽又來了!」額赫圖眼珠子充血,理智被極度的恐懼瞬間燒成灰燼。他一腳踹在巴根身上,歇斯底里地咆哮,「放箭!給老子射死他!」

  嗖!嗖!嗖!

  三支破甲重箭撕裂寒風,帶著刺耳的銳鳴,直奔來人面門和胸口。

  吳京京舉著那根綁著白色中衣的枯樹枝,正凍得直罵娘。他剛復活,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就被龍朔逼著跑出來當使者。這破遊戲裡的風雪天氣真實得要命,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他正低頭看路,迎面就聽見弓弦爆響。

  躲根本來不及。

  撲哧!撲哧!

  兩聲悶響。一支破甲重箭狠狠扎進吳京京的左肩,直接貫穿了灰布襖子,透出後背半尺長。另一支箭刁鑽地釘進他的右大腿,強大的衝擊力帶得他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視網膜右下角的虛擬面板瘋狂閃爍紅光。

  【受到遠程物理攻擊!生命值-15%!】


  【受到遠程物理攻擊!生命值-20%!當前狀態:輕度流血!】

  吳京京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扎在身上的兩根粗大箭杆。鮮血順著箭頭往外涌,很快就在灰布襖子上染出兩朵刺目的紅花。

  換做現實里,這兩箭足夠讓人疼得滿地打滾。

  但吳京京早就把痛覺屏蔽拉到了百分之十的最低限度。箭矢扎進肉里,反饋到神經上,頂多也就是被大號蚊子狠狠叮了一口的刺痛感。

  他撇了撇嘴,心裡暗罵這幫NPC真特麼不講武德,連白旗都不認。

  不過,這也正好給了他一個絕佳的裝逼機會。

  吳京京抬起右手,一把抓住紮在右大腿上的那根箭杆。用力一掰。

  咔嚓!

  粗硬的木質箭杆被他生生折斷,隨手扔在雪地里。留在肉里的那一截箭頭他連拔都沒拔,任由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他抬起頭,衝著前方土坡後面的那幾個正黃旗探馬,扯出一個極其詭異、極其囂張的笑容。

  巴根癱坐在雪地里,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停滯了。

  中了兩支破甲重箭,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自己折斷箭杆,還能笑得出來?

  這根本不是人!

  「繼續射!別停!」額赫圖瘋了一樣去摸箭囊,手抖得連箭尾的羽毛都捏不住。

  吳京京根本沒給他們繼續放箭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氣沉丹田,扯開嗓子,用公會裡那個滿族玩家臨時教他的半吊子滿語,對著風雪狂吼出聲。

  「長生天指引!我要見大汗!」

  這句滿語發音極其蹩腳,音調怪異。但在這種風雪交加、,輕鬆訪問可樂小說,暢讀《明末:從遼東召喚玩家匡扶大明》等萬千好書。死人復生的詭異氛圍下,這句蹩腳的呼喊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神聖感,炸雷般在幾個探馬耳邊轟響。

  長生天指引。

  這五個字,直接擊穿了額赫圖最後的心理防線。

  大祭司不是說這是遼東的邪術嗎!不是說這是沒有魂魄的血肉傀儡嗎!一個血肉傀儡,怎麼會喊出長生天的名號!

  額赫圖手裡的角弓脫手掉落。

  他看著那個頂著箭矢、舉著白旗、脖子上完好無損的「死人」一步步走近,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雪窩子裡。

  「長生天……長生天顯靈……」額赫圖把頭深深埋在雪地里,渾身抖成了一團爛泥。

  巴根和其他幾個探馬見長官都跪了,哪還敢站著,紛紛撲倒在地,把腦袋磕得砰砰作響。

  吳京京走到土坡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幾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現在卻跪地求饒的後金悍將,心裡簡直爽翻了天。

  這波裝逼,老子給自己打滿分!

  他強壓住上揚的嘴角,維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硬漢表情,用手裡的枯樹枝敲了敲額赫圖的頭盔。

  「帶路。我要見皇太極。」吳京京換回了漢語,語氣極其囂張。

  額赫圖根本不敢抬頭,連滾帶爬地從雪地里爬起來,弓著腰,像條被馴服的老狗一樣在前面引路。

  消息傳回中軍大帳的速度,比風雪還要快。

  皇太極正坐在御帳里,聽著大祭司匯報新改良的「鎮魂血」配方。

  大祭司枯瘦的手爪捏著骨杖,聲音嘶啞刺耳:「大汗,這次老朽加了公雞血和黑驢蹄子磨成的粉。只要這純陽之血潑上去,別說半炷香,就算是一天一夜,那些妖孽也休想化光遁走!大金鐵騎盡可將他們剁成肉泥!」

  皇太極微微頷首,臉色稍緩。只要有克制之法,燕郊那支明軍就不再是威脅,而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雜亂的腳步聲。

  圖爾格提著順刀,連滾帶爬地衝進御帳。他沒收住腳,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厚實的地毯上,滑出去半尺遠。這位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正黃旗固山額真,此刻臉色慘白,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

  「大汗!營外……營外又來了個妖孽!」圖爾格聲音劈了叉,透著壓抑不住的震驚。

  皇太極猛地站起身,粗壯的手指死死扣住虎皮交椅的扶手。

  「還敢來送死?潑狗血!按大祭司的法子,潑死他!」皇太極一聲暴喝。


  「大汗,潑不得啊!」圖爾格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那妖孽沒躲,他舉著一塊白布,在營門外大喊著要見您!說是來投降的!」

  御帳內瞬間死寂。

  滿帳將領面面相覷,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圖爾格抬起頭,眼珠子瞪得老大,補充了最致命的一句:「而且……而且那個妖孽……就是剛才被奴才親手砍了腦袋的那一個!」

  哐當。

  大祭司手裡的骨杖沒拿穩,直接砸在地毯上。

  皇太極轉頭死死盯住大祭司。

  大祭司那張塗滿油彩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乾癟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剛才吹出去的牛皮,此刻化作無形的巴掌,狠狠抽在這位薩滿大祭司的臉上。

  「借屍還魂!血肉傀儡!」皇太極的臉龐在搖曳的燭火下扭曲到了極點,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猛地站起身,粗壯的右腿帶起一陣狂風,狠狠踹在面前那張沉重的桌案上。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張桌案凌空翻滾出去,重重砸在地毯上。上好的茶盞碎成無數瓷片,濃黑的墨汁四下飛濺,將那張羊皮繪製的關內地圖染得一塌糊塗。

  「讓他滾進來!」皇太極的咆哮聲在寬大的御帳內炸開,震得帳頂的積灰簌簌掉落,落進下方燒得通紅的黃銅炭盆里,激起一片刺目的火星。

  沉重的熊皮門帘被兩名御前侍衛用力扯開,夾雜著冰雪的狂風瞬間倒灌進御帳,吹得四座炭盆里的火舌瘋狂搖曳。

  吳京京頂著風雪,大步流星地踏入帳內。他左肩和右腿上赫然插著兩根折斷的破甲重箭,暗紅色的鮮血正順著粗糙的木質箭杆不斷往外涌,將他身上那件嶄新的灰布襖子染透了一大片,隨著他的走動,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貴的皮地毯上。

  即便傷成這樣,他走路的姿勢依然囂張到了極點,下巴高高昂起,根本不拿正眼去看兩旁那些手按刀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的滿洲悍將。他徑直走到御帳正中央,停下腳步,右手猛地發力,將手裡那根綁著白色中衣的枯樹枝狠狠插進厚實的地毯里。

  「皇太極。」吳京京直呼其名,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狂妄的冷笑,「我代表我們老大,來跟你談一筆大買賣。」

  這句話一出,諾大的皇家御帳內瞬間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燒的輕微爆裂聲在空氣中迴蕩。幾十名身經百戰的正黃旗將領連呼吸都停滯了,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極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他們這輩子絕對沒有聽過有人敢對大金皇帝直呼其名。

  胡永強此刻正死死趴在御帳最陰暗的角落裡,渾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他那雙透著陰冷狠戾的眼睛,此刻布滿了極度的恐懼與荒謬。他死死盯著吳京京。

  皇太極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瓷片中,一雙虎目死死鎖定在吳京京的脖頸處。那裡沒有翻卷的皮肉,沒有深可見骨的刀痕,甚至連一絲最微小的細紋都找不出來。皮肉完好無損。

  這絕對不是大祭司口中那種靠邪氣吊命的血肉傀儡!這是實打實的死而復生!

  極度的驚駭在皇太極的胸腔里瘋狂翻滾,試圖衝破他的理智防線。但他終究是一手締造大金霸業的梟雄。皇太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帳內混雜著血腥與龍涎香的空氣。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眼底的震動已經被極致的冰冷與深沉徹底掩蓋。他轉過身,沉重的皮靴踩著滿地狼藉,一步一步走回台階之上,穩穩地坐回那張寬大的虎皮交椅中。粗壯的手指重新搭上純金雕花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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