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吳京京:我劇本都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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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中追風瞬間會意,原本因寒冷而瑟縮的身體猛地一挺。他雙手死死揪住自己本就破爛的頭髮,扯開乾澀流血的嗓門,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甚至帶著破音的乾嚎。

  「吳京京!咱們接下來到底怎麼辦啊!」風中追風的嘶吼聲在空曠的河谷中來回撞擊,蓋過了呼嘯的北風,「乾糧連個渣都不剩,水囊也幹了!這破林子裡連只耗子都刨不出來!咱們真要活生生凍死、餓死在這兒嗎!」

  吳京京猛地從青石上竄了起來,雙眼暴突,布滿泥污的臉龐因極度的憤怒而徹底扭曲。他抬起破爛的軍靴,一腳將腳邊一塊拳頭大的鵝卵石狠狠踢飛。

  撲通一聲,石頭重重砸進半結冰的溪水裡,濺起一片冰冷的泥漿。

  「怎麼辦!你問老子,老子去問誰!」吳京京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張開雙臂,衝著空曠的山野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楚澤那個喪盡天良的王八蛋!他根本就沒把咱們這些輔兵當人看!」

  他胸膛劇烈起伏,故意將「楚澤」這兩個字咬得極重,聲音撕裂空氣,直直衝向兩側的山脊。

  「咱們兄弟幾個拼了這條命,千辛萬苦押運那批輜重!那可是他楚澤要送給京城大人物的保命厚禮!那裡面裝的,全是他娘的火器圖紙和兵力部署的絕密冊子!」吳京京雙手死死捶打著自己的胸膛,每一聲悶響都透著走投無路的怨毒,「結果呢!他手下那些所謂的天兵,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把咱們的弟兄全砍了!把絕密物資搶得一乾二淨!這是要滅咱們的口啊!」

  風中追風撲通一聲雙膝跪在爛泥里,雙手絕望地拍打著冰冷的凍土,濺起滿身泥點。

  「是啊!那幫天兵根本就不是活人!」風中追風的聲音里摻雜著極度的恐懼,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刀砍在他們身上連血都不流,箭射穿了脖子還能狂笑!他們就是一群吃人的怪物!楚澤用那喪盡天良的邪術招來這群陰兵,他根本就不是去京師勤王的!他就是想借著這次保衛戰的機會,把大明各路兵馬全給吞了!他楚澤,要造反!」

  「對!他就是要造反!」吳京京一把抽出腰間卷刃的佩刀,瘋狂地劈砍著旁邊的枯樹幹,木屑橫飛,「這大明的江山早就爛透了!這天下遲早是建奴的!咱們現在回去,絕對會被楚澤那畜生剁碎了餵狗!橫豎都是個死,不如咱們找個機會,把楚澤造反的底細,還有那群陰兵的秘密,全盤捅給皇太極!」

  吳京京猛地轉過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北方的蒼穹,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將那句足以掀翻整個棋局的台詞嘶吼出聲。

  「拿這驚天的絕密去換!說不定,咱們還能在大金國換條活路!」

  吳京京和風中追風那刻意拔高的嘶吼聲,被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穿透了漫天翻滾的白煙,一字不落地砸在光禿禿的山脊上。

  冰冷的岩石後方,圖爾格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牛眼瞬間瞪得滾圓,粗大的鼻孔里噴出兩團濃烈的白氣,原本平緩的呼吸在眨眼間變得粗重急促。

  火器圖紙!兵力部署!楚澤造反!不死不滅的天兵!

  這些字眼化作一記記重錘,瘋狂敲擊著圖爾格貪婪的心臟。這其中的任何一條消息,一旦呈遞到大汗皇太極的御前,都足以換來數不盡的包衣奴才和封妻蔭子的蓋世奇功!

  「胡永強!你這漢狗聽見沒有!」圖爾格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狂熱,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揪住胡永強臃腫的皮甲衣領,將他整個人從凍土上硬生生提了起來。圖爾格滿臉橫肉因極度的亢奮而劇烈扭曲,唾沫星子噴了胡永強一臉,「絕密物資!火器圖紙!這幾個半死不活的明狗手裡捏著能掀翻大明江山的天大秘密!抓活的!必須給老子抓活的!」

  胡永強被勒得喘不過氣,雙腳在半空中亂蹬。他的臉龐此刻已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極度的恐懼徹底吞噬了他,他雙手死死摳住圖爾格粗壯的手腕,拼命掙扎。

  「主子!去不得!千萬去不得啊主子!」胡永強扯開乾澀的嗓門悽厲地哀嚎,尖銳的聲音在刺骨的寒風中徹底變了調,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您細想想,這說的是人話嗎!哪有走投無路的潰兵,在這四面漏風的荒郊野外,扯著嗓門把這種掉腦袋的機密大計喊得震天響的!這分明是提前背好的戲文!這是故意念給咱們聽的催命符啊!」

  圖爾格粗暴的動作猛地僵在半空。狂熱的血液在胡永強悽厲的哀嚎聲中稍稍冷卻,粗黑的眉毛死死擰成了一個結。

  胡永強趁機掙脫了圖爾格的鉗制,跌跪在冰冷的岩石上。他顧不上膝蓋撞擊凍土的劇痛,猛地轉過身,乾瘦的手指直直指向下方河谷里那幾個還在嘶吼的黑點。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打擺子。


  「主子您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們喊得多大聲!生怕咱們這幾十號人成了聾子聽不見!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剛好咱們趴在這山脊上,剛好他們就在這光禿禿的河灘上大聲密謀造反?」胡永強雙眼赤紅,眼底的毒光被無盡的驚駭取代,他咬碎了後槽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野獸瀕死時的低吼,「這是個套!一個楚澤那小畜生專門給咱們設下的死套!只要咱們一露頭,絕對會被撕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胡永強的腦子轉得飛快。他將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串聯起來。

  楚澤大軍癱瘓。這幾個行蹤詭異的潰兵。開闊地的濃煙。刻意的大聲密謀。

  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極其可怕的真相。

  楚澤早就發現了他們!

  這根本不是什麼潰兵,這是楚澤派出來的敢死隊!

  圖爾格的冷汗也下來了。他鬆開胡永強的衣領,後退了兩步。

  「你的意思是,楚澤在釣魚?」

  「對!他就是在釣咱們!」胡永強咬破了嘴唇,鐵鏽味在口腔里瀰漫,「只要咱們一露頭,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河谷里。

  吳京京喊得嗓子都啞了。他端起水囊想喝水,才想起水剛才全倒地上了。

  他煩躁地把水囊砸進火堆里。

  怎麼還沒動靜?

  這劇本不對啊!龍朔會長不是說,只要拋出這個誘餌,後金探馬絕對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嗎?

  難道他們沒聽見?

  吳京京急得團團轉。他咬了咬牙,決定下猛藥。

  他走到風中追風身邊,用腳尖踢了踢對方的腿。

  「老風,倒。」

  風中追風心領神會。他立刻雙手抱住肚子,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慘叫。

  「啊——我好餓啊——我不行了——」

  伴隨著這聲拉長音的慘叫,風中追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他重重地砸在布滿鵝卵石的河灘上。四肢大張,擺出一個極其不設防的「大」字型。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吳京京也順勢撲倒在風中追風身邊,一邊搖晃著他的身體,一邊大喊大叫。

  「老風!老風你醒醒啊!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誰陪我去見皇太極啊!」

  喊完這句,吳京京也兩眼一翻,癱倒在風中追風身上,裝死。

  剩下的幾個玩家面面相覷。隊長都躺了,咱們也躺吧。

  撲通撲通。

  幾個人接二連三地倒在亂石灘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整個河谷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篝火還在燃燒,濃煙繼續升騰。

  六個大活人,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躺在開闊地上,任人宰割。

  山脊上。

  胡永強通過望遠鏡,死死盯著河灘上那幾個突然倒下的人。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限。

  廣寧城牆。漫天的火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那些赤裸著上身,狂笑著從十幾丈高的城牆上跳下來的巨漢。

  那些落地後瞬間炸開,將周圍的重甲巴牙喇炸成碎肉的陶罐。

  「人肉炸彈……」胡永強幹癟的嘴唇劇烈哆嗦,吐出這幾個字。

  他全明白了!

  為什麼這幾個人敢在開闊地生火!為什麼他們敢大聲密謀!為什麼他們現在敢毫不設防地躺在地上!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怕死!

  他們身上,絕對綁滿了那種極其恐怖的「神火油」!

  只要自己帶人衝下去,這幾個人就會立刻引爆身上的火藥。幾十號滿洲精銳,瞬間就會被炸成飛灰!

  「撤!」胡永強猛地轉頭,悽厲的嘶吼聲撕裂了山脊的冷風,「主子!快撤!他們身上有炸藥!這是自殺的死士!快撤啊!」

  圖爾格被胡永強這副見鬼的模樣嚇了一跳。他再次看向河谷。

  那幾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人,此刻在他眼裡,已經變成了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滿洲人不怕死在刀槍之下,但這種粉身碎骨的邪門死法,誰都發怵。


  「撤!全軍後撤!」圖爾格不再猶豫,翻身上馬。

  幾十個正黃旗甲兵迅速牽轉馬頭。馬蹄踩踏著凍土,發出雜亂的聲響。

  這支追蹤了幾天幾夜的後金小隊,像見到了最恐怖的惡鬼,瘋了一般向著北邊的深山老林里逃竄。

  一口氣退出了五里地,直到徹底看不見那道煙柱,圖爾格才勒住韁繩,大口喘著粗氣。

  胡永強癱坐在馬背上,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好險。

  差點就中了楚澤那小畜生的毒計。

  他死死攥著馬韁,眼底的毒光愈發濃烈。楚澤,你夠狠。連這種絕戶計都用得出來。

  河谷的亂石灘上。

  篝火已經漸漸熄滅,只剩下幾縷青煙在寒風中搖曳。

  吳京京趴在冰冷的鵝卵石上。臉貼著凍土,鼻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整整一個時辰了。

  手腳早就凍得沒了知覺。身下的石頭硌得骨頭生疼。

  他微微睜開一條眼縫,四下張望。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連只路過的野狗都沒有。

  「沖哥……」風中追風的聲音從身下傳來,帶著哭腔,「我受不了了……我感覺我的腿已經不是我的了……」

  吳京京猛地翻身坐起。

  他抓狂地揉搓著那頭奶奶灰的亂發,把頭髮揉成了雞窩。

  「龍朔!我草你大爺!」

  吳京京仰天怒吼,聲音悽厲無比。

  這叫什麼事啊!

  劇本背了,妝化了,苦肉計演了,甚至連底線都不要了,就差把「來抓我啊」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結果呢?

  連個鬼影子都沒引出來!

  龍朔那個王八蛋,絕對是在拿他們當猴耍!什麼狗屁隱藏劇情,什麼從龍之臣,全是騙人的!

  吳京京狠狠一拳砸在石頭上,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

  「不演了!老子不演了!」他氣急敗壞地踢醒其他幾個還在裝死的隊友,「走!回大營!這破任務誰愛做誰做!」

  幾個人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大軍營地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冷風中顯得無比淒涼和滑稽。

  距離河谷三里外的一處枯樹冠上。

  秦決穿著純黑的夜行衣,與樹幹融為一體。

  他居高臨下,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河谷里那幾個玩家拙劣的表演。

  山脊上那群後金兵驚恐的撤退。

  兩邊隔著幾里地,上演了一出極其荒誕的跨服聊天。

  一個拼命作死想被抓。

  一個腦補過度嚇得落荒而逃。

  這場鬧劇結束了。但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楚澤的網,已經張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蛆蟲,一個都跑不掉。

  秦決身形如電。他要回去復命,順便把那個叫金不換的傢伙,徹底處理掉。大軍的毒圈該散了,真正的戰爭,馬上就要打響。

  冰冷的燕山余脈,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堆熄滅的篝火,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多麼可笑的心理博弈。

  吳京京等人不知道,他們自作聰明的表演,不僅沒能搭上皇太極的線,反而陰差陽錯地幫楚澤嚇退了一支極其危險的後金追蹤小隊。

  而胡永強也不知道,他自以為看穿了楚澤的毒計,逃過一劫,實則只是被幾個腦幹缺失的玩家,硬生生嚇破了膽。

  歷史的車輪,就在這種荒誕與巧合中,轟隆隆地向前碾壓。楚澤大軍的修整即將結束,真正的血肉磨坊,已經在京師城下,緩緩張開了巨口。滿洲十萬鐵騎,與不死不滅的第四天災,即將在那片古老的土地上,碰撞出最絢爛的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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