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基建狂魔的第一次「降維打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根本沒理會同伴的驚愕,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掏出不知從哪順來的木炭條和一塊破木板,蹲在地上就飛速地勾畫起來。那股沖天的惡臭,仿佛成了她靈感的催化劑。

  王二牛正帶著人巡查,看到這邊的情況,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皺著一張臉吼道:「磨蹭什麼!幾塊木板的事,半天還弄不好?」

  周可可站起身,把那畫得亂七八糟的木板遞到王二牛面前。

  「教官,我需要人手,至少十個。還有,城裡能找到的所有石灰,都給我送過來。哦對了,還有木材,越多越好。」

  王二牛的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你要幹啥?搭個新茅房也用不了這許多東西!」

  「不,不是修補。是重建。」周可可的臉上泛起一種神聖的光芒,「我們要在這裡,建立廣寧城第一個標準的三格式化糞池,實現固液分離和厭氧發酵,從根源上杜絕病源傳播!」

  王二牛聽著這一串完全無法理解的詞,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一柄重錘砸中了。

  固液……分離?厭氧……發酵?

  這他娘的說的到底是什麼鬼話?

  看著眼前這個女「天兵」那不容置疑的狂熱模樣,王二牛第一次對將軍的決定產生了懷疑。這找來的,真的是救兵嗎?

  與此同時,廣寧城各處都因為這群「天兵」的到來,變得雞飛狗跳。

  西段城牆上,史大力正和一群玩家吭哧吭哧地搬運著沉重的條石。

  「媽的,太無聊了!這破任務什麼時候是個頭!」一個玩家抱怨道。

  史大力把一塊上百斤的石頭往地上一砸,瓮聲瓮氣地吼道:「光說有屁用!來點刺激的!咱們開個盤,賭功勳值!看誰一個時辰內搬得最多,輸家把今天的任務獎勵分他一半!」

  「我靠,肉哥這主意好!」

  「幹了!誰慫誰是孫子!」

  瞬間,原本有氣無力的搬磚現場,變成了一場熱火朝天的「廣寧第一屆搬磚王爭霸賽」。玩家們嗷嗷叫著,把土著士兵們看得目瞪口呆。

  後勤伙夫營那邊,幾個玩家則圍著一個正在切菜的老兵,嬉皮笑臉。

  「大叔,咱們這軍糧,有沒有什麼隱藏的烹飪方法啊?比如加點什麼草料,能觸發特殊食譜,加個臨時BUFF什麼的?」

  那老兵抬起頭,獨眼裡滿是警惕,上下打量著這個油嘴滑舌的小子。

  「你想偷嘴?」

  「哪能啊大叔,我是想為咱們後勤事業做點貢獻……」

  話還沒說完,老兵手裡的切菜刀「Duang」地一聲剁在砧板上,另一隻手抄起旁邊的鐵勺,毫不客氣地就朝那玩家頭上敲去。

  「滾!再敢靠近伙房半步,老子剁了你!」

  整個廣寧城,在絕望的死寂中,竟詭異地煥發出一股……快活的空氣。

  楚澤通過山河社稷圖的GM視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沒有干涉,臉上甚至還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混亂,意味著活力。

  創造,往往就誕生於混亂之中。

  就在這時,茅房工地上,衝突爆發了。

  一個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的老者,拄著一根竹杖,在幾個弟子的簇擁下,滿面怒容地趕了過來。正是城中的老儒生,李循義。

  「荒唐!簡直是荒唐!」

  人還沒到,他那痛心疾首的呵斥聲已經傳來。

  「值此圍城之際,軍民食不果腹,爾等不思殺敵報國,竟在此處大興土木,擺弄污穢之物!聖人云,君子不器!此乃奇技淫巧,於國何益!」

  他指著周可可畫出的圖紙,氣得渾身發抖。

  周圍幹活的玩家們紛紛停下,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圍了過來。

  「喲,觸發劇情了?」

  「這老頭誰啊?看起來像個精英怪。」

  周可可本來還有點社恐,但一聽到有人質疑自己的專業,那股強迫症和執拗勁立刻就上來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居然沒有半分膽怯。

  她沒有跟李循義爭辯經義,而是直接撿起一塊木炭,在旁邊的牆壁上畫了一個極其簡陋的小人。

  「老先生,您看。」


  李循義眉頭緊鎖,不知道這女娃要搞什麼名堂。

  「這是人,這是他排泄出的東西。」周可可又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這裡面,有無數肉眼看不見的『蟲子』。它們會隨著風,飄進我們的水缸,附著在我們的乾糧上。」

  她指著那個小人,繼續畫。

  「人吃了這些東西,『蟲子』就會在肚子裡作亂,人就會生病,上吐下瀉,發高燒。一個人病了,就會傳給十個人,十個人傳給一百個人。這,就是瘟疫。」

  李循義聽得雲裡霧裡,什麼「蟲子」,簡直是胡言亂語。

  他正要開口駁斥,周可可卻搶先一步。

  「《黃帝內經》有云:『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我們現在做的,不是擺弄污穢,而是在『治未病』!一個乾淨的營地,能讓士兵少生病。少一個病倒的士兵,城牆上就多一分力氣。請問老先生,救人性命,讓士兵保持戰力,算不算『務正業』?」

  李循義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懂什麼「蟲子」,但他聽懂了「瘟疫」,更聽懂了「保持戰力」。

  這番歪理邪說,卻用他最尊崇的醫家經典作為引子,又落腳於他最關心的城防大局上。一時間,他只覺得自己的腦袋裡一片混亂,幾十年讀的聖賢書,在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顏色。

  看著老儒生那副三觀盡碎的模樣,周可可心裡舒坦了,她轉身拿起工具,對周圍的玩家喊道:「看什麼看!幹活了!爭取今天就把地基挖好!」

  在加固城牆時,周可可又發現了新的問題。傳統的糯米汁混合三合土,不僅耗費寶貴的糧食,而且凝固慢,強度也堪憂。

  她看著那些被後金投石車砸出的大坑,腦中飛速閃過大學課堂上的知識。黏土、石灰石、鐵礦粉……煅燒……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她找到一處廢棄的磚窯,拉上幾個玩家,開始鼓搗起來。

  楚澤的GM視角一直鎖定著她。當看到周可可開始嘗試配比各種礦石粉末時,他心中一動。

  水泥!

  這兩個字如驚雷般在楚澤腦中炸響。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隨即瘋狂擂動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石頭和土!黏土、石灰石、還有因為戰亂廢棄,混雜在周圍的鐵礦渣……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經過高溫煅燒,指向了一個超越這個時代數百年的奇蹟造物!

  他本以為玩家們最大的作用是作為悍不畏死、可以無限復活的炮灰。卻忽略了他們來自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每一個看似普通的玩家腦中,都可能裝著改變世界的知識碎片!

  楚澤的手指在冰冷的桌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下,又一下。

  廣寧城牆的堅固程度,直接決定了他能撐多久。而水泥,意味著他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擁有遠超這個時代想像的、堅不可摧的堡壘!

  這不僅僅是守城,這是他建立新秩序的第一塊基石!

  他毫不猶豫,立刻將意識沉入山河社稷圖。

  在複雜的GM權限界面中,他迅速創建了一個全新的任務模板——引導性探索任務。

  這種任務不會公開發布,只會精準地投放給特定目標。

  ……

  與此同時,城西一處廢棄的磚窯旁。

  「可可姐,咱們到底在幹啥啊?」一個跟著周可可的玩家滿臉是灰,看著腳下一堆顏色各異的粉末,一臉迷茫,「這比修廁所還埋汰,還一點動靜沒有。」

  另一個玩家也蹲在地上有氣無力地用石頭敲著一塊白色的礦石:「就是啊,肉哥他們在城牆上搞搬磚大賽,功勳值都刷瘋了,咱們在這玩泥巴,圖啥啊?」

  周可可充耳不聞。

  她像一個嚴謹的化學家,正用手捻起不同顏色的粉末,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又伸出舌頭極其微量地沾了一點,感受著那股苦澀的味道。

  「不對,矽酸鹽的含量還是太低了……」她喃喃自語,隨即抬頭,指向不遠處的一片紅土地,「去,把那邊的土挖過來!還有,那邊的石灰石,再敲碎一點!要粉末狀!」

  幾個玩家唉聲嘆氣,正要起身。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在他們幾人的視野中綻放開來。


  一個古樸的捲軸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觸發特殊探索任務:『失落的技藝』】

  【任務描述:偉大的城主似乎察覺到了你們正在進行的非凡嘗試。請沿著你們的思路,嘗試製作一種遠比三合土更堅固、更耐久的粘合劑。】

  【任務獎勵:功勳值50點,城主特別貢獻徽章(一枚)】

  磚窯旁,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剛才還在抱怨的玩家,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我……我操!」

  「隱藏任務!是隱藏任務!!」

  「五十點功勳!只是嘗試就有五十點!這都夠換一把沒有卷刃的腰刀了!」

  「還有城主特別貢獻徽章!這絕對是好東西!」

  前一秒還無精打采的幾個人,下一秒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原地蹦起。他們看向周可可的眼神,瞬間從「看一個怪人」變成了「看一尊活菩薩」。

  「可可姐!你就是我的神!」

  「姐!別說挖紅土了,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給你想辦法!」

  「需要什麼?您儘管吩咐!」

  看著瞬間變得無比殷勤的隊友,周可可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來自「遊戲官方」的認可,比任何話語都更能點燃她的激情。

  她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掃視著眼前這片廢棄的磚窯和遍地的「原材料」,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座尚未被發掘的寶山。

  三格式化糞池只是牛刀小試。

  現在,基建狂魔的熱情,才真正開始燃燒!

  城南的茅房工地上,周可可正指揮著人手挖坑畫線,熱火朝天。城西的城牆下,史大力組織的「搬磚王爭霸賽」更是吼聲震天,功勳值賭注的刺激下,人人化身大力士。

  整個廣寧城,在一種極度詭異的氛圍中,煥發出了勃勃生機。

  然而,就在這片「新手村」式的繁忙景象中,危險已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抵近。

  城牆外,一道深邃的壕溝暗影里,一個後金斥候如同一條毒蛇,將身體完全貼在泥土中,利用每一寸陰影,無聲地向城牆根部蠕動。

  他的任務是近距離勘察城牆的破損程度,為下一次攻城提供最精準的情報。

  此刻,城頭之上。

  一個ID叫「風中追風」的玩家,正靠著箭垛,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他接的是站崗任務,眼睜睜看著別人修廁所的、搬磚的,功勳值都「嘩嘩」往上漲,自己的面板卻還是個光禿禿的「0」,心裡早就癢得不行。

  這站崗放哨,枯燥乏味,獎勵還低,簡直是血虧。

  他眼珠子一轉,一個騷操作湧上心頭。

  「兄弟們!都看好了!別看他們搬磚修廁所的鬧得歡,我給你們表演個真正高玩的絕活兒!」

  他扯著嗓子對著城牆下幹活的玩家們大喊一聲,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主播要整活了?」

  「快看快看,是追風大佬,他又有什麼騷點子了?」

  在一片起鬨和鬨笑聲中,「風中追風」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解開腰間那條粗布褲帶,昂首挺胸地站到城牆邊緣,對著城外那廣闊的天地,旁若無人地開始放水。

  「今天,我就來親身測試一下!這遊戲標榜的百分百自由度,到底有多高!」

  一道金黃的水線,在寒風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帶著溫熱的氣息,向著下方的壕溝飛灑而去。

  也恰在此時,那名潛伏的後金斥候,正小心翼翼地從陰影中探出半個腦袋。

  下一秒。

  一股溫熱的液體,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

  斥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閉上眼,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騷臭味,蠻橫地鑽進他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這是什麼?雨嗎?

  他緩緩睜開眼,抹了一把臉。

  黏膩,溫熱。

  他低頭,看著手上的液體,又機械地抬頭,看向城牆之上。


  那個正衝著他這個方向,一邊狂笑,一邊還在賣力抖動身體的明軍,如同惡魔的烙印,瞬間刻入他的眼底。

  奇恥大辱!

  一股火山爆發般的狂怒,衝垮了他身為精銳斥候的所有冷靜和理智。

  我是大金最優秀的巴牙喇!我曾潛入山海關刺探軍情,我曾孤身在黑山獵殺明軍哨騎!我忍受著壕溝里的惡臭與冰冷,只為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務!

  而現在!

  我卻被一個南狗當成了便池!

  他猛地從背後摘下騎弓,肌肉虬結的手臂穩定如山,張弓、搭箭,所有動作在一瞬間完成,快到只剩殘影。

  沒有瞄準,只有本能。

  只有無窮無盡的殺意!

  「嗖——!」

  弓弦的震顫聲,化作一聲悽厲的死神呼嘯。

  城牆之上,「風中追風」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那個得意的瞬間,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低下頭。

  一截沾著鐵鏽色血跡的箭杆,從他胸口透了出來。

  一個鮮紅得刺眼的數字,在他頭頂緩緩飄起。

  -120

  「我……草……」

  他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身體便徹底失去了力氣,如同一個被扯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從十幾米高的城牆上翻滾墜落。

  「砰!」

  一聲悶響。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城牆,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所有玩家的笑聲都卡在了喉嚨里,他們呆呆地看著「風中追風」剛才站立的位置,又齊刷刷地探頭看向城牆之下。

  那具摔得不成人形的屍體,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死了?

  就這麼……死了?

  前一秒還在整活吹牛逼的兄弟,下一秒就成了一具屍體?

  搬磚的史大力停下了動作,修廁所的周可可也抬起了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

  一種冰冷的、名為「真實」的感覺,順著所有人的脊梁骨,瘋狂向上蔓延。

  人群中,唯有王翰沒有去看那具屍體。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人,衝到城牆邊,那雙黑框眼鏡下的眼睛,死死鎖定著下方那道深不見底的壕溝。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