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禽獸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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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和尚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專注於手中的掃帚。

  「方丈有禮。」焦肆拱手,「請問,剛才可曾看到什麼人,往那邊靜室去了?」

  老和尚毫無反應。

  焦肆提高聲音,又問了一遍。

  老和尚這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神色茫然的臉。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擺了擺手,嘴裡發出「啊啊」的含糊聲音。

  竟是個聾啞人。

  焦肆心中失望,知道問不出什麼,只好作罷。

  時間一點點過去。

  日影西斜,靜室內終於傳來了些許動靜。

  先是幾聲細微的呻吟,然後是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尤氏悠悠醒來。

  頭像是要裂開一般疼。

  她蹙著眉,撐起身子,映入眼帘的,是秦可卿和翠縷同樣凌亂的睡姿,以及三人身上堪稱狼狽的衣著和散亂的鬢髮。

  記憶的碎片瞬間湧入腦海。

  沉香......燥熱......打不開的門......焦肆精壯的上身......自己撲上去......

  尤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坐直身體,心慌意亂。

  完了!

  自己非但沒有算計成焦肆和秦可卿,反而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看這情形......難道......自己真的和秦可卿一起,跟焦肆......

  若是如此,自己還拿什麼要挾焦肆?

  反倒成了有把柄在他手裡!

  她正惶急無措時,身旁的秦可卿也「嚶嚀」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嬸娘......」

  秦可卿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和迷茫。

  她坐起身,隨即也看到了自己三人這副不堪的模樣。

  那些混亂而熾熱的畫面,斷斷續續地浮現。

  她的臉「唰」地一下,一直紅到耳根。

  未經人事的她,對於男女之事的認知模糊而懵懂。

  在她此刻混亂的記憶和認知里,自己這般模樣,又記得與焦肆那般貼近糾纏......

  恐怕......恐怕夫妻之實已經有了。

  這念頭讓她羞得幾乎無地自容,心中更是亂成一團。

  「可卿......」

  尤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醒了?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秦可卿低著頭,聲如蚊蚋。

  「頭......有些疼。」

  「只有頭疼嗎?」尤氏追問,「還有沒有別的地方......不太對勁?」

  秦可卿想了想,老實地回答。

  「還......還有些口渴。」

  尤氏抿了抿唇,乾脆直接問道。

  「我是說......沒有別的地方疼了嗎?比如......身上?」

  秦可卿茫然地搖了搖頭。

  「沒有了。」

  尤氏心中大感古怪。

  看秦可卿這反應,羞澀慌亂是有,但似乎並沒有破瓜之痛。

  難道......焦肆竟能在那般情況下,硬生生忍住?

  這可真是「禽獸不如」了!

  那他是如何脫身的?

  人現在又在何處?

  她正驚疑不定地思索著,門外,適時地響起了一聲清晰的咳嗽。

  「咳。」

  是焦肆的聲音。

  接著,他平穩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

  「珍大奶奶,可卿姑娘,方才你們說累了要休息,便讓我出來等候。」

  「如今天色不早,咱們也該收拾收拾回去了。」

  「如果方便的話,就請你們出來吧。」


  秦可卿與尤氏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焦肆的用意。

  這是在給她們搭台階,幫她們圓面子,想把這場荒唐意外徹底揭過去,就當是「休息」了一場。

  尤氏心中稍定。

  至少焦肆這個態度,表明事情或許沒有發展到最壞那一步。

  她輕輕踹了還在昏睡的翠縷一腳。

  翠縷迷迷糊糊醒來,殘存的藥力讓她還有些神志不清,嘴裡兀自嘟囔著。

  「肆哥......輕些......」

  待看清身邊是尤氏和秦可卿,再想起昏迷前的情形,翠縷的臉頓時紅得像要滴血,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不知羞臊的小蹄子!」

  尤氏低聲罵了一句。

  「嘴上把著門些!回去之後,今日之事,一個字也不許往外說!聽見沒有?」

  翠縷連忙跪好,連連點頭。

  「婢子知道了!婢子絕不敢亂說!」

  尤氏這才讓翠縷起身,伺候她和秦可卿整理衣衫,重新綰好髮髻,撫平褶皺。

  待三人收拾停當,至少表面看去儀容整齊後,尤氏才深吸一口氣,拉開了虛掩的房門。

  焦肆背對房門站著,聽到聲響,轉過身來。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有眼神深處的一絲疲憊。

  秦可卿一看到他,立刻想起那些混亂親密的接觸,臉又紅了,飛快地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焦肆也移開了目光。

  尤氏輕咳一聲,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沉默。

  「難為你守了這麼久的門。」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端莊,仿佛之前那個放浪形骸的女子從未存在過。

  「回去以後,好好歇歇吧。」

  焦肆拱手。

  「是,謝太太體恤。」

  幾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保持著沉默,沿著來時的青石小徑,離開了這片竹林深處的靜室院落,往鳳游寺外走去。

  鳳游寺後,竹林靜室院外。

  待焦肆一行人離開不久。

  那名一直佝僂著掃落葉的聾啞老僧,緩緩直起了腰。

  他臉上的茫然麻木之色消失不見,眼神變得深邃。

  他望著焦肆等人離去的方向,嘴角竟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時,另一道身影從竹林深處走來。

  正是之前解簽的那位老和尚。

  解簽老僧走到掃地僧身邊,彎腰撿起地上那根被焦肆撞斷成兩截的粗木棍。

  「師兄。」

  解簽老僧將斷棍拿在手中掂了掂,眉頭微皺。

  「老祖宗算準今日焦肆會來此寺,與那兩位女施主有這一場『劫數』,故而讓我等提前布置,將房門也換成了鐵皮包裹的厚實門板,為的就是鎖死,務必促成此事。」

  「可如今看來......事情似乎並未完全如老祖宗所算那般發展?那焦肆竟能脫身而出?」

  他語氣中帶著疑惑。

  「難道......老祖宗這次竟算錯了?」

  「倒白瞎我拆下這根房梁,做了這番布置。」

  掃地僧聞言,輕輕笑了笑。

  他開口,聲音略微沙啞,哪有半分聾啞之態?

  「師弟,你著相了。」

  「老祖宗算盡天時、地利、人和,窺探天機,何時出過錯?」

  他目光再次投向寺門方向。

  「今日看似事情『未成』,可你怎知,這『未成』之局,未嘗不是老祖宗想要的結果?」

  「經此一事,糾葛已深。幾顆心,幾股線,已然纏繞得更緊。」

  「這,或許才是老祖宗真正要的『效果』。」

  解簽老僧聞言,若有所思,看著手中的斷棍,沉吟不語。

  掃地僧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掃帚,一下一下,緩慢地掃起地上的落葉。

  又變回了那個與世無爭、又聾又啞的掃地老僧。

  只有那雙偶爾抬起、望向遠方的眼睛,深處閃爍著洞悉世情的微光。

  風過竹林,將方才那一場荒唐,盡數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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