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吟賦女兒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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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詩?

  焦肆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明悟了眼前之人身份。

  黑壯青年,只怕便是神武將軍馮唐長子--馮紫英。

  至於這呆橫青年,哪是什麼薛大啊......明明是薛大傻子--呆霸王、薛蟠。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做馬;

  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

  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

  賈不假,說的是寧榮二府的主人、寧國公賈演、榮國公賈源的後人--賈家;

  金陵史,說的則是史老太君(賈母)的娘家、保齡侯史公的後人--史家;

  金陵王,說的則是王熙鳳的娘家、都督尉統制縣伯王公的後人--王家;

  至於最後的「豐年好大雪」,指的就是眼前呆橫青年的宗族、紫微舍人薛公的後人--薛家。

  在紅樓原書中,作為皇商出身,薛家本也是過著「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豪奢生活。

  只可惜薛家經營不當,在書中出場時,已是強弩之末、後力不濟。

  怎麼自己穿越的紅樓世界,看薛蟠這架勢,薛家依舊兇猛......

  這廂正沉思,卻聽薛大又在催促。

  「小子,怎麼不吱聲了?」

  「不做生意就趕緊滾蛋,別在這攪合爺的好事!」

  再怎麼震驚,生意肯定還是要做的。

  所幸薛蟠也不是個摳門兒的主兒,吩咐僕役添了椅子,招呼焦肆坐下。

  「馮哥兒,且讓我做個壓軸,你先開始。」

  眼珠轉了轉,薛蟠看向那黑壯青年。

  「左右要玩這麼一場,索性我再加些條件。」

  「既是女兒詩,還須配上悲,愁,喜,樂四字,各成短句。不止如此,還要註明這四字原故。」

  「說完了,飲盡門杯,再賦上一首雜句。須要席上生風一樣東西,不拘菜餚、酒器,只要席上的,都行。」

  馮紫英搖了搖頭,無奈嘆氣。

  「薛弟,偏你是個又菜又愛玩的。」

  說罷,看薛蟠一臉不服又要爭論,馮紫英趕忙開口,念誦一詩。

  「女兒悲,青春已大守空閨。」

  「女兒愁,悔教夫婿覓封侯。」

  「女兒喜,對鏡晨妝顏色美。」

  「女兒樂,鞦韆加上春衫薄。」

  吟罷,自飲了門杯,拿筷子敲了敲一盤脆藕鳳爪,略加思索,出一雜句。

  「錦羽威武,兜鍪斑斕。」

  「聲出洪亮,氣壯河山。」

  「萬頃碧波,接天一葉。」

  「有心縱橫,無蹼也難。」

  這馮紫英......也是有幾分懷才不遇的感慨啊......

  焦肆正感慨,卻看薛蟠眉頭緊皺。

  「不好,不好!」

  「馮哥兒這詩,誦地也忒讓人聽不懂;最後這雜句,也是莫名其妙。」

  「好好一盤脆藕鳳爪,偏讓你誦成了大公雞落水,實在奇怪!」

  馮紫英讓他氣得直笑,「哐」地捶了他一拳。

  「你來!」

  薛蟠「哎呦」了一聲,又嬉皮笑臉。

  「不急,不急!」

  「都說這淮上雲樓的姑娘們,色藝雙絕。如今花了大價錢進來,自然要驗驗真假。」

  「先讓美人兒也吟一吟,我品鑑品鑑!」

  說罷,捏了身旁妓子一把。

  那美人兒嚶嚀一聲,嗔怪地拋了個媚眼,輕啟櫻唇。

  「女兒悲,將來終身依靠誰。」

  薛蟠嘆道:「我的美人兒,有你薛大爺在,你怕什麼?」

  那姑娘嗆了一聲,思路被斷,好半晌才回過神,又續一句。

  「女兒愁,媽媽打罵何時休。」


  薛蟠又怒。

  「怎的這淮上雲樓,也有媽媽打罵麼!你把薛大爺伺候好,等會兒我見了你媽媽,使些銀子,叫她少責罰與你!」

  那姑娘又嗆一聲,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馮紫英「哐」又給了薛蟠一拳,「薛大傻,再混他,只怕文試開始,也試不出這小兄弟的深淺!」

  薛蟠忙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沒耳性,再不說了!」

  那姑娘回過神,又續兩句。

  「女兒喜,情郎不舍還家裡。」

  「女兒樂,停了簫管弄弦索。」

  吟罷,夾起一片涼調的海蜇皮。

  「說海天,道海天。」

  「雖非天鳥,卻似海仙。」

  「無羽不能飛,無鱗巡遊難。」

  「只把一腔水,與人相糾纏。」

  說完雜句,自嘆了一聲,眼神落寞。

  卻看薛蟠把她腰兒一摟,滿臉狎昵。

  「美人兒,怎麼吃著酒,就按捺不住了?又要『簫管』,又是『一腔水』,還要『糾纏』?」

  「你放心,待會兒文試完了,薛大爺就帶你去『糾纏糾纏』!」

  馮紫英「哐」又是一拳。

  「薛大傻,人這會兒感嘆孤苦無憑,偏你又說甚麼胡話!」

  「你是個真有本事的,趕緊把你的滿腹詩書抖一抖,也讓我們開開眼界!」

  「馮哥兒,不是我吹,真說出來,要讓你們驚掉大牙。」

  薛蟠得意洋洋,雙手叉腰。

  「女兒悲--」

  又咳嗽兩聲。

  「嫁個男人是烏龜。」

  噗......

  馮紫英與眾妓子同時大笑,把口中酒都噴出來了。

  只有焦肆未動。

  「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是?」

  「哪個女子嫁漢,這男人卻要去做王八,怎能不悲?」

  「一看你們就是不識貨的,唯獨這賣詞的小子,還算有點見識!」

  眾人笑稱「是極」,又催他往下說。

  「女兒愁--」

  「繡房竄出個大馬猴。」

  眾人又笑。

  卻聽薛蟠發性子。

  「怎麼?鴇母愛財,姐兒愛俏。若是嫁了人,發現相公是個紅屁猴子,能不愁麼?」

  馮紫英捂著肚子。

  「是極,是極!」

  「你說的不錯,倒是我們目光淺了!」

  薛蟠看焦肆並未發笑,深以為知己。

  又往下說。

  「女兒喜--」

  「洞房懶睡朝慵起。」

  這句一出,馮紫英等人皆不笑了。

  「這句為何大雅?」

  薛蟠見驚了眾人,得意地哼哼幾聲。

  「雅什麼?」

  「後頭還有更雅的呢!」

  說罷,站起身,露出了個色眯眯的笑容。

  微微彎腰,將自己屁股對著馮紫英扭了扭。

  「女兒樂,一根幾......」

  「薛兄!」

  竟是焦肆出口阻攔。

  薛蟠惡趣上頭,正要作弄馮紫英,此刻被焦肆打斷,大為不快。

  「小子,你作甚麼?」

  「大爺的詩還沒吟完呢!」

  卻見焦肆抹了一把汗。

  「薛兄,此方世界有天道窺伺,若任由薛兄往下說,只怕天道降罪,世界不存。」

  「我等皆已知道薛兄後半句。」

  「至於其他不知道的,自有評論區的老爺們幫忙補齊,薛兄又何必多言?」

  薛蟠聽他說得古怪,也不知是何意味。


  正要再往下說,只覺一痛。

  馮紫英又是「哐」一拳打在他屁股上。

  「薛大傻,別說了!你那點心思,我等都已知道了!」

  「確實雅!」

  「不僅雅,還雅得很吶!」

  薛蟠得意地哼哼幾聲,又開始念雜句。

  只是那女兒詩做得好,雜句卻出得艱難。

  坑噥半晌,忽然臉上一癢,一掌揮去,竟是只蚊子。

  「怪哉,這淮上雲樓,竟也有蒼蠅蚊子這玩意兒,真是......」

  話未說完,他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他揮了揮手中蚊子。

  「飛呀飛,一隻蚊子嗡嗡嗡。」

  又指了指桌面上的蒼蠅。

  「爬呀爬,兩隻蒼蠅哼哼哼。」

  說罷,眼珠一轉,指向一盤清燉田雞。

  「跳呀跳,三隻蛤蟆呱......」

  話未說完,不知哪來的白鷺,「嗖」地將那田雞叼走。

  薛蟠登時急了眼。

  「直娘賊,還我詩來!」

  罵完,便要去追那白鷺。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好容易才將薛蟠勸回座位。

  輪到焦肆。

  盤算半晌,他正準備開口。

  卻聽薛蟠又道。

  「小子,你是為求財而來,要求自然高些。」

  「你做的詩,前兩句要像馮哥兒一般俗,後兩句又要像我的一般『雅』。至於最後這篇雜句,則要『又俗又雅』。」

  「如何?」

  焦肆眼珠幾轉,略一沉吟。

  「好說。」

  「二兄聽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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