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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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生心頭一沉。

  就在這時,壯漢一個掃腿,直奔葉生下盤。

  葉生來不及閃避,只能硬抗。腿與腿相撞,他整個人被掃得橫移了半步。

  但他沒倒,【站樁】帶來的下盤穩固,讓他在這一擊下勉強站穩。

  壯漢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葉生趁這瞬間的空檔,猛地前沖,刀尖直刺壯漢咽喉。

  這是紙片上記載的「刺」式,動作要義是將全身力氣匯聚一點。

  見刀刺來,壯漢瞳孔一縮,仰頭後退。下一秒,刀尖擦過他喉結,留下一道血痕。

  鮮血滲出,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江風更急了,吹得葉生破舊的衣襟獵獵作響。

  壯漢臉色大變,捂著脖子,連連後退,就連王癩子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老三竟然被一個流戶小子逼到這個地步。

  此刻,葉生喘著粗氣,刀尖斜指地面,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王癩子。

  「王癩子。」他聲音嘶啞,但很穩,狠聲道:「今天,要麼你滾,要麼我死。」

  就在這時,一旁傳來葉開的低喝。

  原來,麻子不知何時爬了起來,想從背後偷襲葉生。

  葉開咬著牙,雙手握棍,沒頭沒腦朝麻子身上亂砸。

  他身體弱,力氣小,但木棍掄得急,麻子一時竟近不得身。

  葉生心頭一熱,精神驟振。

  他刀勢忽變,不再硬拼,而是繞著壯漢遊走,刀鋒專攻對方下盤關節。

  壯漢步伐沉穩,但轉身不及葉生靈便,幾次險些被砍中腳踝。

  他怒哼一聲,猛地前沖,想憑力氣硬撞開葉生。

  葉生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側身讓過沖勢,刀柄順勢砸在壯漢後腰。

  壯漢悶哼,前沖之勢不止,直撞向棧橋欄杆。

  欄杆年久失修,「咔嚓」一聲斷裂,壯漢半個身子探出橋外,險些栽進江里。

  但就在此時,「阿弟小心!」葉生餘光瞥見王癩子動了。

  剛才王癩子一直冷眼旁觀,此刻見老三失利,竟親自出手。

  他沒管葉生,而是疾步沖向葉開,一腳踹在葉開後腰。

  葉開痛呼倒地,木棍脫手。

  葉生目眥欲裂,返身欲救,卻遲了半步。王癩子已到近前,一拳轟向他面門。

  這一拳又狠又刁,葉生剛與壯漢纏鬥,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避無可避。

  「砰!」

  拳頭砸在顴骨上,葉生眼前一黑,耳中嗡鳴。他踉蹌後退,尚未站穩,王癩子第二腳已踹中小腹。

  劇痛席捲全身,葉生跪倒在地,柴刀脫手。

  王癩子撿起柴刀,掂了掂,一腳踩在葉生背上。那隻腳很沉,像壓了塊石頭。

  「你很能打嗎?」他俯身,聲音陰冷,「再能打,有個屁用,出來混,講得是人多,以及實力。你有嗎?」

  葉生掙扎著想爬起,背上那隻腳卻像山一樣沉。他側頭,看見葉開捂著腰蜷在地上,臉色慘白,嘴角滲血。

  壯漢此時已穩住身形,和二狗一起圍了上來。麻子也搖搖晃晃站起,三人將葉生兄弟堵在中間。

  「王癩子……」葉生咬牙,「有種沖我來。」

  王癩子笑了。

  他抬腳,卻非放開葉生,而是走到葉開身邊,蹲下身。

  「你弟弟這病,挺耗錢吧?」王癩子伸手,拍了拍葉開的臉,「我聽藥鋪胡掌柜說了,得用參須養著?」

  葉開死死瞪著他,不吭聲。

  「可惜了。」王癩子站起身,朝壯漢使了個眼色。

  壯漢上前,一腳踩在葉開左小腿上。

  「咔嚓——」

  骨裂聲清脆刺耳。

  葉開渾身劇顫,卻沒叫出聲,只把下唇咬得鮮血淋漓。

  葉生暴起,卻被二狗和麻子死死按住。

  「王癩子!我操你祖宗!我日你大爺!王八蛋,有種沖老子來!」他嘶吼,目眥欲裂。


  王癩子不為所動,走到葉生面前,撿起地上那把柴刀,拍了拍他的臉。

  「今天你打傷了二狗和麻子,他們的傷,得治。」

  他慢條斯理,沉聲道:「三百文醫藥費,三天內我來取。」

  葉生紅著眼瞪他:「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呵,不給?」王癩子扭頭看了眼葉開,「三天後,我打斷他另一條腿。」

  他彎腰,湊近葉生耳邊:「我要你們兄弟的賤命何用。哼,記住,三日後我來收帳,又或者收腿。」

  他直起身,將柴刀隨手扔在一旁。

  「你這刀砍不了人,還是留著砍柴吧。」

  王癩子嗤笑,「這三天記得多砍幾簍柴賣,記著,欠老子的三百文。少一個子,都不行。」

  說完,他帶著三人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遠,棧橋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剩江水拍打木樁的聲音,還有葉開壓抑著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葉生掙扎著站起來後,撲到葉開身邊。

  葉開左小腿扭曲著,像一根折斷的樹枝。他腳踝腫得發亮,皮膚下泛著青紫,臉上全是冷汗,卻還強撐著扯出個笑來:

  「哥……我沒事,不疼……」

  葉生手在抖。他輕輕碰了碰弟弟的腿,葉開渾身一顫,牙關咬得更緊。

  「別動。」葉生啞聲,「哥帶你去看郎中。」

  他撕下衣擺,小心將葉開的腿固定,然後背起弟弟,一步一步往棚屋走。

  此時,晌午的太陽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但兄弟倆悽慘的遭遇卻讓人感到悲涼。

  葉開伏在哥哥背上,聲音很輕,被江風吹得斷斷續續:「哥,三百文……我們哪有……」

  「哥會想辦法。」葉生打斷他,聲音平靜,「阿弟,信哥。」

  葉開不再說話,只是把臉埋在哥哥汗血浸濕的肩頭。

  回到棚屋,葉生將弟弟安頓在草蓆上,然後從箱子裡拿出那塊石頭,轉身就往外走。

  「哥,你去哪?」

  「找胡掌柜。」葉生沒回頭,「你先躺著,哥很快回來。」

  他走得很快,幾乎在跑,胸口似乎堵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但他不能停,不能垮,更不能哭。

  ......

  胡掌柜的藥鋪門面很小,櫃檯後堆滿藥屜,空氣里瀰漫著複雜的草藥味。

  見葉生進來,胡掌柜抬了抬眼皮,手裡繼續搗著藥缽:「抓藥?」

  「我弟弟腿斷了,請掌柜快去看看。」

  胡掌柜放下藥杵,打量葉生,臉上帶傷,衣服沾血,眼神卻亮得嚇人。

  「診金二十文,接骨另算。你可有錢?」他聲音平淡。

  葉生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那塊灰石頭,攤在櫃檯上。

  「這個,值多少?」

  胡掌柜起初漫不經心,可目光落在石頭上時,猛地一凝。他拿起一看,湊到窗前細看,手指在石頭表面上摩挲。

  半晌,他抬頭,眼神複雜:「你從哪得的?」

  「撿的。」

  胡掌柜盯著他,似在判斷真假。藥鋪里很靜,能聽到外面江浪聲,還有遠處渡口船夫的吆喝。

  良久,他才緩緩道:「這個石頭看上去有些不簡單啊。」

  「我只要錢。」葉生直視他,問道:「掌柜收不收?」

  胡掌柜沉吟。他走到櫃檯後,擦了擦手,動作很慢。

  「我是開藥鋪的,石頭我收不了。」他最終搖頭,「但——」

  他話鋒一轉:「你弟弟的腿,我可以先治。至於診金藥費,你日後還我便是。」

  葉生一怔。

  「為什麼?」

  胡掌柜低頭整理藥屜,把曬乾的草藥一一歸位,聲音平淡:「我年輕時,欠你爹一個人情。」

  他不再多說,拿起牆角一個舊藥箱,箱子上有深色污漬,不知是藥漬還是血漬。

  「帶路。」

  此刻,落日西垂,棚屋裡,光線昏暗。


  胡掌柜讓葉生點了盞油燈,燈焰很小,在風裡搖曳。

  他給葉開接了骨,敷上藥膏,又用木板固定,那動作熟練乾脆。

  「骨頭接上了,但得養。」他洗著手,「這藥膏三日一換,靜養三月,不可下地。骨頭若長歪了,以後就是瘸子。」

  葉開忍著痛道謝。

  胡掌柜擺擺手,看向葉生,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讓那張乾瘦的臉看起來有些莫測。

  「小子,王癩子的三百文醫藥費,你打算怎麼籌?」

  剛才在為葉開接骨時,胡掌柜便順帶問了今日之事。

  葉生沉默。

  此時,棚屋外,夜色正一點點漫上來,江面變成深灰色,斷龍江看起來還真像是睡臥的一條洪荒大龍。

  「鎮守府趙管事那兒,你碰壁了吧?」胡掌柜忽然道。

  葉生猛地抬頭,心中訝異。

  「劉瘸子跟我提過一嘴。」胡掌柜擦乾手,「鎮守府的活兒,你沒錢打點,是進不去的。但——」

  他頓了頓:「你那個石頭若想賣,我倒可以給你指個門路,或可一試。」

  「哪裡能賣?」葉生緊忙追問。

  「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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