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由淺入深
第二日，眾人早早吃過早飯，便匆匆來到朗廷的講堂之內
開課之前，便是一條條具體又刁鑽的實操疑問陸續擺在眾人眼前。
一列隊伍究竟該有多長？
並行行進的各路縱隊，左右之間該留多少寬度？
甲、乙兩支縱隊各二十人，需相隔多遠，抵達陣地後才能順暢鋪開、轉為橫隊？
橫隊分作幾類？不同戰局該選用何種陣型？三列橫隊，又該如何層層疊加，變為六列、九列縱深？
一整座大營結成空心方陣之時，四方各面的連隊軍官，又該如何分區傳令、各司號令？
一支連隊結成橫隊，整體旋轉向敵三十度，以排頭為軸心轉動，最末尾的步卒，又需要向前踏出多少步數？
蘇勒望著這一連串聞所未聞、精細到步幅與間距的問題，只覺心頭壓力陡增。
昨日那些冷熱兵器疊代、陣型優劣對比的大道理，充其量不過是尋常哨官、底層武官該懂的粗淺學識，僅僅只是開胃小菜。
而今日這般丈量尺寸、算計步幅、規劃陣型轉換、拆分指揮權責的內容，已然觸及到統兵將領與參謀部僚的核心學識，是真正執掌大軍、運籌戰場的韜略。
課堂正式開啟，廳堂之內鴉雀無聲，所有人凝神屏息，目光緊緊鎖在前方黑板與朗廷身上。
伴隨著石膏筆在頁岩板面摩擦出的細碎聲響，眾人積壓在心的種種困惑，逐一被緩緩拆解細細作答。
「我一條條講清，皆是線列步兵操典的根本規矩，你們務必記牢。」
「第一，先說單列隊伍長度。尋常行軍列陣，一名步兵前後預留一臂之地，保持互不擁擠、不妨礙裝填與轉身。以單列二十人計，整列總長約莫十五步。人數增減，照此比例順延便可。」
「第二，各縱隊橫向間距。多路縱隊並行行軍，平日趕路，左右相隔三步；若是臨敵戰備、隨時要切換陣型，則縮為兩步。間距太寬，陣型鬆散易遭割裂；間距太窄，一變陣便互相衝撞、亂了隊列。」
「第三，甲、乙兩支縱隊，各二十人，要順利展開轉為一道完整橫隊，左右間隔至少六步。唯有這個距離，兩隊士卒方能從容橫向移步、錯落補位，鋪開成線不留缺口，不必倉促擠撞，片刻之間便可完成縱隊改橫隊。」
「第四，橫隊之分，各有用途。常規野戰、火力對射、穩步推進，便用三列標準橫隊，火力均衡、進退靈活。若敵炮兵兇猛、霰彈轟擊不斷，便收攏正面，結成六列加厚橫隊，縮小受彈面，增強抗壓。」
「若是直面大規模騎兵合圍、地勢狹隘需死守陣地，直接疊為九列密集橫隊，以縱深換穩固，硬抗騎衝鋒。另有疏開橫隊，專門用來規避炮火大面積殺傷，行軍迂迴之時多用。」
「第五，三列橫隊如何轉為六列、九列。法子很簡單，以排、班為最小單位，奇數排立定不動，偶數排小幅前移插入層間空隙，左右同步收束正面，逐層向內疊壓。三層並作六層，再疊便是九層。全程皆是小範圍規整移步，不亂跑、不散形，這便是我新軍變陣極快的關鍵。」
「第六，全營結成空心回字方陣，各連命令如何下達。結方陣後，主將只發全局號令，固守、收縮、前移、防禦。營隊四方陣面、四角要害，拆分交由各連連長分區統領。連長再將指令下派至哨長、伍長，分段布防、分段指揮。」
「陣中四角最易受騎兵猛攻，單獨劃撥精銳老兵與老成軍官，許其臨機決斷。方陣一合，便不再強求統一調度一切，而是分片自治、各司其職，免得大軍困在陣中，指揮遲滯，一處亂而全盤崩。」
「最後再說一個實操細要，一支連隊橫隊，整體需要旋轉三十度斜向迎敵，以排頭為軸心做圓弧轉動。排頭幾乎原地不動，越往排尾，行進距離越遠。整隊同步轉完三十度，最末排尾士卒，需定向斜向前行七至八步。」
「全軍步幅劃一、口令同步，方能轉陣不亂、陣線平整，轉瞬便能調轉側翼，直面斜來之敵。」
話音落下，黑板上各類陣型線條一一對應，不是所謂的空泛說辭。
座下眾人埋頭默記，此時已有不少軍官從朗廷的話語間隱隱悟得，這新式戰法不只是所謂陣型的編排，而是更賴於一步一尺一距一規的嚴苛紀律。
接連往後幾日，朗廷的講堂愈發深入，所授內容也愈發深奧
各類的複雜陣型的排布、臨陣變陣的訣竅，從縱隊與橫隊的快速切換，到空心陣、雁形陣的臨場調整，再到遭遇敵軍突襲時的應急變陣之法，每一處都精細到口令、步幅與時間把控。
座下諸位軍官，每日聽得全神貫注，手中默記的操典細則越積越厚
哪怕是蘇勒這等聰慧活絡之人依舊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自是知道這些深奧的陣型之法絕非尋常軍官所能觸及。
與此同時，一個消息也從海圖口中悄悄傳開，在四十名軍官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再過幾日，朗廷將會對他們進行一場小校，決定參謀部的人選與陸軍軍官的人選
眾人心中頓時多了幾分緊迫感，練得愈發刻苦，就連平日裡略顯散漫的幾人，也收起了懈怠之心，每日課後都互相研討、模擬變陣，生怕在考核中落於人後。
更有人私下向海圖打探考核的側重，海圖便將從朗廷那裡聽來的原話，一一告知眾人
「朗公子說了，此番考核，分作兩途，若是被分配到陸軍軍官一職，不必深究戰術背後的道理，只要知其然就夠了。」
「陸軍軍官一職，只需熟練掌握整隊、列隊的規矩，在大營變陣之時，清楚自己的連隊該站在何處、該如何轉向、該聽誰的號令，便足夠了。朗公子說，真正的大戰，從不會以單個連隊為單位行動，每個連隊都只是整個營隊的一部分，是大軍運轉中的一顆棋子，無需你們獨立思考、擅自決斷。」
「你們要做的，就是絕對服從，營級軍官下達命令後，第一時間找准自己連隊的位置，嚴格按照指令完成列隊、變陣、推進，不出現一絲差錯，不拖大軍後腿，這便是陸軍軍官的本分。」
這番話，讓不少軍官心中的壓力稍稍減輕，相較於參謀部所需的運籌謀劃，陸軍軍官的要求似乎更為直接，只需恪守規矩、服從命令即可。
但也有蘇勒這般不甘只做小小軍官的人，他們明白參謀部人選的要求之高，也知若是想繼續深耕戰術陣法，成為朗廷的親信，便是要一定進入著參謀部的。
開課之前，便是一條條具體又刁鑽的實操疑問陸續擺在眾人眼前。
一列隊伍究竟該有多長？
並行行進的各路縱隊，左右之間該留多少寬度？
甲、乙兩支縱隊各二十人，需相隔多遠，抵達陣地後才能順暢鋪開、轉為橫隊？
橫隊分作幾類？不同戰局該選用何種陣型？三列橫隊，又該如何層層疊加，變為六列、九列縱深？
一整座大營結成空心方陣之時，四方各面的連隊軍官，又該如何分區傳令、各司號令？
一支連隊結成橫隊，整體旋轉向敵三十度，以排頭為軸心轉動，最末尾的步卒，又需要向前踏出多少步數？
蘇勒望著這一連串聞所未聞、精細到步幅與間距的問題，只覺心頭壓力陡增。
昨日那些冷熱兵器疊代、陣型優劣對比的大道理，充其量不過是尋常哨官、底層武官該懂的粗淺學識，僅僅只是開胃小菜。
而今日這般丈量尺寸、算計步幅、規劃陣型轉換、拆分指揮權責的內容，已然觸及到統兵將領與參謀部僚的核心學識，是真正執掌大軍、運籌戰場的韜略。
課堂正式開啟，廳堂之內鴉雀無聲，所有人凝神屏息，目光緊緊鎖在前方黑板與朗廷身上。
伴隨著石膏筆在頁岩板面摩擦出的細碎聲響，眾人積壓在心的種種困惑，逐一被緩緩拆解細細作答。
「我一條條講清，皆是線列步兵操典的根本規矩，你們務必記牢。」
「第一，先說單列隊伍長度。尋常行軍列陣，一名步兵前後預留一臂之地，保持互不擁擠、不妨礙裝填與轉身。以單列二十人計，整列總長約莫十五步。人數增減，照此比例順延便可。」
「第二，各縱隊橫向間距。多路縱隊並行行軍，平日趕路，左右相隔三步；若是臨敵戰備、隨時要切換陣型，則縮為兩步。間距太寬，陣型鬆散易遭割裂；間距太窄，一變陣便互相衝撞、亂了隊列。」
「第三，甲、乙兩支縱隊，各二十人，要順利展開轉為一道完整橫隊，左右間隔至少六步。唯有這個距離，兩隊士卒方能從容橫向移步、錯落補位，鋪開成線不留缺口，不必倉促擠撞，片刻之間便可完成縱隊改橫隊。」
「第四，橫隊之分，各有用途。常規野戰、火力對射、穩步推進，便用三列標準橫隊，火力均衡、進退靈活。若敵炮兵兇猛、霰彈轟擊不斷，便收攏正面，結成六列加厚橫隊，縮小受彈面，增強抗壓。」
「若是直面大規模騎兵合圍、地勢狹隘需死守陣地，直接疊為九列密集橫隊，以縱深換穩固，硬抗騎衝鋒。另有疏開橫隊，專門用來規避炮火大面積殺傷，行軍迂迴之時多用。」
「第五，三列橫隊如何轉為六列、九列。法子很簡單，以排、班為最小單位，奇數排立定不動，偶數排小幅前移插入層間空隙，左右同步收束正面，逐層向內疊壓。三層並作六層，再疊便是九層。全程皆是小範圍規整移步，不亂跑、不散形，這便是我新軍變陣極快的關鍵。」
「第六，全營結成空心回字方陣，各連命令如何下達。結方陣後，主將只發全局號令，固守、收縮、前移、防禦。營隊四方陣面、四角要害，拆分交由各連連長分區統領。連長再將指令下派至哨長、伍長，分段布防、分段指揮。」
「陣中四角最易受騎兵猛攻，單獨劃撥精銳老兵與老成軍官，許其臨機決斷。方陣一合，便不再強求統一調度一切，而是分片自治、各司其職，免得大軍困在陣中，指揮遲滯，一處亂而全盤崩。」
「最後再說一個實操細要，一支連隊橫隊，整體需要旋轉三十度斜向迎敵，以排頭為軸心做圓弧轉動。排頭幾乎原地不動，越往排尾，行進距離越遠。整隊同步轉完三十度，最末排尾士卒，需定向斜向前行七至八步。」
「全軍步幅劃一、口令同步，方能轉陣不亂、陣線平整，轉瞬便能調轉側翼，直面斜來之敵。」
話音落下，黑板上各類陣型線條一一對應，不是所謂的空泛說辭。
座下眾人埋頭默記，此時已有不少軍官從朗廷的話語間隱隱悟得，這新式戰法不只是所謂陣型的編排，而是更賴於一步一尺一距一規的嚴苛紀律。
接連往後幾日，朗廷的講堂愈發深入，所授內容也愈發深奧
各類的複雜陣型的排布、臨陣變陣的訣竅，從縱隊與橫隊的快速切換，到空心陣、雁形陣的臨場調整，再到遭遇敵軍突襲時的應急變陣之法，每一處都精細到口令、步幅與時間把控。
座下諸位軍官，每日聽得全神貫注，手中默記的操典細則越積越厚
哪怕是蘇勒這等聰慧活絡之人依舊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自是知道這些深奧的陣型之法絕非尋常軍官所能觸及。
與此同時，一個消息也從海圖口中悄悄傳開，在四十名軍官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再過幾日，朗廷將會對他們進行一場小校，決定參謀部的人選與陸軍軍官的人選
眾人心中頓時多了幾分緊迫感，練得愈發刻苦，就連平日裡略顯散漫的幾人，也收起了懈怠之心，每日課後都互相研討、模擬變陣，生怕在考核中落於人後。
更有人私下向海圖打探考核的側重，海圖便將從朗廷那裡聽來的原話，一一告知眾人
「朗公子說了，此番考核，分作兩途，若是被分配到陸軍軍官一職，不必深究戰術背後的道理，只要知其然就夠了。」
「陸軍軍官一職，只需熟練掌握整隊、列隊的規矩，在大營變陣之時，清楚自己的連隊該站在何處、該如何轉向、該聽誰的號令，便足夠了。朗公子說，真正的大戰，從不會以單個連隊為單位行動，每個連隊都只是整個營隊的一部分，是大軍運轉中的一顆棋子，無需你們獨立思考、擅自決斷。」
「你們要做的，就是絕對服從，營級軍官下達命令後，第一時間找准自己連隊的位置，嚴格按照指令完成列隊、變陣、推進，不出現一絲差錯，不拖大軍後腿，這便是陸軍軍官的本分。」
這番話，讓不少軍官心中的壓力稍稍減輕，相較於參謀部所需的運籌謀劃，陸軍軍官的要求似乎更為直接，只需恪守規矩、服從命令即可。
但也有蘇勒這般不甘只做小小軍官的人，他們明白參謀部人選的要求之高，也知若是想繼續深耕戰術陣法，成為朗廷的親信，便是要一定進入著參謀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