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敲打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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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剛跪定,還未及啟口問安,康熙便將朗廷的《雅克薩西疆勘防疏》摔在他面前。

  「看看」康熙聲音陰沉,坐於案前,目光直直地戳向著他。

  「一個六品佐領,遵旨勘防,竟敢擅自假借朕的口諭,私會蒙古王公、許諾盟誓,好大的膽子!」

  明珠膝行向前,雙手捧起奏疏,快速掃過「暫以奉皇上口諭之名」一行,卻不知與自己有何干係

  遲疑了片刻,他定了定神,叩首道:「皇上息怒!朗廷此舉,實屬僭越狂妄,矯制欺君,罪該萬死!臣請旨,即刻傳旨北疆,將朗廷押解回京,從嚴查辦,以正朝綱,警示百官!」

  康熙忽然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語氣里滿是嘲諷:「僭越狂妄,矯制欺君?明珠,你倒是有自知自明。」

  明珠心頭一咯噔,抬頭便撞見康熙冰冷的目光,竟一時不敢妄語。

  「朗廷矯制,罪無可赦,」康熙緩緩踱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朕倒要問問你,他一個小小佐領,遠在北疆,孤懸無援,怎就敢如此大膽,擅自假借朕的口諭?」

  康熙頓了頓,指尖重重落在案上那疊明珠聯署的中樞奏摺上,字字冷厲。

  「是不是有人在京中結黨營私、把持朝政,讓他覺得,即便矯制行事,也能借朝中勢力脫罪?是不是有人常年擅權專斷,把朕的旨意當耳旁風,才讓底下的人覺得,『皇上口諭』可以隨意假借、隨意冒用?」

  明珠渾身一震,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康熙此話一出,便是三歲兒童都已知曉,這明顯是在說自己啊。

  明珠連連叩首,言辭懇切

  「皇上明鑑!臣萬萬不敢!臣身為內閣首輔,歷來謹守本分,嚴查擅權妄為之事,怎敢縱容下屬、結黨亂政?」

  「謹守本分?嚴查擅權?」

  康熙態度轉為譏諷,又靠回椅背上,淡淡開口,「明相,朕可什麼都沒說,你可是大清國的棟樑,大清的兩京一十八省都在你的肩上擔著,又怎會縱容下屬、結黨亂政?來來來,快快請起,朕還打算讓你前往尼布潮城,代替朗廷這個目無君父的賊子統制軍務呢」

  明珠聽到最後那句「前往尼布潮城代替朗廷」,嚇得額頭涔涔冒汗。

  此地京城距尼布潮足足有六千餘里,況且環境惡劣,自己已然過了知命之年,還患有勞疾,一路舟車勞頓怕不是要累死在途中。

  「臣一直在內閣辦事,處理政務倒是還好,對於軍務....臣實在是一竅不通,還請皇上另選賢能,不過臣倒有人選推薦.....」

  「哦?明相有人選推薦?那自然是最好,你且說說,你要派誰前去」

  「副都統張保中,向來實心任事,素為臣所深知,久歷邊務,驍勇知兵,可當此任」

  「哦.....原來這張保中是明相的人啊」

  康熙的聲音拖得極為綿長,帶著幾分似笑非笑。

  那話語裡的嘲諷讓明珠心頭一緊,連忙叩首辯解,語氣間藏著幾分慌亂

  「不過是臣素日留意軍務,知其勇武可靠、辦事幹練,並非臣之私屬。張保中出身行伍,久在邊庭,屢立微功,臣只是為國舉薦賢能,絕無半點私念,不敢有勞皇上多疑。」

  「可我怎麼聽說,這張保中在任上苛待兵丁、侵吞餉銀,又私通商賈、包攬邊貿,屢屢縱容部下滋擾蒙古部落,鬧得怨聲載道?」

  康熙起身,離開案前,朝著明珠緩緩走近

  「若不是背後有人在朝中為他遮掩回護,給他撐腰擔事,他一個副都統,焉敢如此肆無忌憚?」

  康熙蹲下身,湊在他的耳邊,輕聲言道

  「你說,他在朝中的靠山是誰啊。」

  明珠雙膝一軟,幾乎趴伏在地,袍角下的老腿不住打顫,額頭上冷汗滾滾滑落,分不清是汗是淚。

  「微臣惶恐……微臣實在是不知啊!臣一向兢兢業業,恪守本分,從不敢有半分逾矩……」

  「放屁!你知道!你他媽什麼都知道!」

  康熙猛地一聲厲喝,聲震殿宇,燭火被激得驟然大亮。

  「你和索額圖兩黨傾軋,爭權奪利,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細管。可你縱容門下橫行不法,私結黨羽,敗壞朝綱,真當朕深居大內,便什麼都看不見、聽不到?」

  「你倒是說說,你手下的余國柱、佛倫,這些年借著你的名義,在吏、戶二部安插親信,賣官鬻爵,甚至暗中聯絡喀爾喀失意貴族,妄圖把控漠北事務,這也是恪守本分?」


  「你明知道朕渴望喀爾喀歸附,卻不專心籌劃邊務,反倒一門心思讓黨羽鑽營,想借著藩部歸附之機,攬權斂財、擴充勢力,」

  康熙的聲音陡然拔高,怒火再也掩飾不住,「朗廷在北疆拼殺,為朕拿下尼布楚、撫定喀爾喀,你在京中算計,為自己的黨羽鋪路,甚至巴不得朗廷出事,好讓你的人取而代之,掌控北疆軍務,是與不是?!」

  「朕問你」

  康熙目中盡顯凶戾,「朗廷假藉口諭,是擅權,你結黨營私、把持朝政、覬覦邊功,難道就不是擅權?他一個佐領,擅權是小,你一個大學士,結黨擅權,禍亂中樞,才是大罪!」

  明珠伏在地上,渾身顫抖,連辯解的勇氣都沒有

  他知道,康熙早已把他的黨羽布局、私心算計看得一清二楚,甚至為了今日已然布局多年,只待今朝收網。

  朗廷的矯制案,不過是康熙借題發揮、敲打他的由頭。康熙要的,從來不是嚴懲朗廷,而是借這樁事,撕開他黨爭的遮羞布,收歸他手中的大權。

  「皇上,臣罪該萬死!臣糊塗!」明珠連連叩首,額頭磕得青磚作響

  「臣願將所有黨羽遣散,辭去內閣首輔之職,只求皇上饒臣一命,臣日後必當謹守臣節,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辭去首輔?遣散黨羽?」康熙冷笑,轉身走回御案後,「你以為,朕會讓你就這麼輕易脫身?」

  他拿起朗廷的奏疏,目光落在「喀爾喀諸部歸附」一行,神色稍緩。

  「朗廷雖有矯制之罪,但撫定喀爾喀、拔除尼布楚,功大於過,朕暫不追究,仍令他駐守尼布楚,安撫藩部、整頓邊防。」

  話音剛落,他看向癱軟在地的明珠:「但你,明珠,你結黨營私、擅權誤國,朕不能輕饒。即日起,免去你內閣首輔之職,仍留大學士銜,罰俸三年,閉門思過!你手下黨羽余國柱、佛倫等人,一律革職查辦,徹查其貪腐結黨之事,絕不姑息!」

  「臣……臣謝皇上不殺之恩!」明珠伏在地上,聲音哽咽,滿心的不甘與恐懼,卻只能領旨謝恩。

  康熙揮了揮手,語氣淡漠:「退下吧。記住今日的教訓,若再敢結黨擅權,朕定當誅你九族!」

  「臣遵旨!」明珠踉蹌著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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