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誠最是必殺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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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山海關如此雄偉,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朗廷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號稱天下第一雄關,心中波濤澎湃,甚想吟詩一首,只不過....他肚中卻是半點墨水全無,錦繡詩詞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乾巴巴的讚美。

  「是啊,四十年前咱們父輩便是從這山海關入關。若非當年吳藩王獻關放行,就憑這天下第一雄關的天險,我滿家兒郎不知要填進去多少性命。」

  朗廷望著往來車隊,轉頭吩咐德順在山海關城裡採買了幾大箱物件。

  當一箱箱物件被親兵抬著送到隊尾,烏勒錫斜靠在馬背上,瞥了眼那些沉甸甸的箱子,壓低聲音跟身邊相熟的兵丁說道。

  「這位朗公子可真會享福啊....還沒出關呢,先在關內囤上一堆土特產。」

  身邊兵丁湊過來小聲問:「烏哥,您說這裡頭裝的啥好吃的?」

  烏勒錫嗤笑一聲:「還能有啥?無非是些鹿脯、松仁,再裝幾隻關外肥雞、活野兔等等野味,就等著一會夜間紮營時,慢慢品嘗這關外的稀罕滋味。」

  片刻之後,隊伍整頓完畢,朗廷當即下令穿過山海關。

  望著雄關城樓漸漸消失在身後,他心頭竟生出幾分苦盡甘來的暢快,一時心情大好。

  「這才第十日就已抵達山海關。如此看來,再過二十多天便能抵達璦琿。」

  海圖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笑道:「朗公子太過樂觀了,先前我們走的可都是京畿官道,平整寬坦,自然行進迅速,等過了山海關,入了關東地界,那路才叫真正難走。依我看啊,往後這路程,最少還得走上一個多月。」

  朗廷一怔,似是從未曾料到關外路途如此艱辛。

  「出了山海關,便是遼東地界。先是錦州、廣寧一帶,雖還有城郭驛道,卻已不比關內平坦。再往北,過了瀋陽、鐵嶺,便是吉林烏拉,自此往後,多是山林沼澤、凍土荒原,車馬難行,遇上雨天更是泥濘不堪,一日能走二三十里便算不錯。」

  聽到這麼說,朗廷心中那點輕鬆瞬間散去,從此刻起,這才算真正踏入了苦寒北疆。

  「既如此,往後行程便多仰仗海協領你了。」

  「公子放大可放心,這路我二年前便走過,早已是輕車熟路」

  海圖第一次亞克薩之戰便隨著朗談走過此路線,說這話的同時自是信心滿滿。

  不過海圖是走過此路,可營中士兵大多是打三藩起來的,對於這關外環境還是極其的不適應。

  起初一段驛路尚算平整,可越往北行,路面便越是崎嶇。

  官道漸漸變窄,兩側樺林漸密,積雪沒膝,遠處山巒也是覆雪皚皚,連綿縱橫,望不著邊。偶爾遇見幾處村落,也大多是無人居住的土屋茅舍,與關內的富庶繁華判若兩地。

  隨行的八旗兵丁起初還興致勃勃,還討論著打些野味充當晚間下酒菜,可走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已然有人開始叫苦。

  「娘咧,這路也太顛了!」

  「關內那是官道,這叫野路!再往北走,連路都未必有!」

  「他娘的,這路難走還是小事,我這耳朵都他娘的快僵了,誰來給老子哈兩口暖暖」

  就這樣,隊伍在一片咒罵聲之中行了幾個時辰。

  傍晚時分,夕陽斜墜,溫度驟降。

  短短一個下午的光陰,隊伍中已經有人腳上長上了凍瘡,在旁人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趕著路

  海圖搓著手哈氣,勒住馬韁,回身對朗廷道:「公子,前方向陽處有片矮林,能抵大半寒風,又靠近水源,地勢偏高,不積水也不聚寒。夜間溫度驟降,我等便在那處歇腳吧,明日一早再動身。」

  朗廷點頭:「依你所言,傳令安營。」

  軍令一傳,兵丁們立刻忙碌起來,埋鍋造飯、立帳紮寨。

  營盤剛扎穩,篝火便一堆堆燃起,剎時便升起一股股肉香與炊煙。

  八旗兵丁卸甲歇馬,三三兩兩圍坐飲酒說樂,周身的寒氣與疲憊被烈酒一衝,倒也散了不少。

  正值此時,朗談遣人帶著那山海關城中買的幾箱貨物來了

  「弟兄們,這關外的路不好走,我也知曉兄弟們的苦,今日中午在關城內買了點心意,分給諸位」

  隨即朗談掀開了箱子,箱內儘是厚實的老羊皮襖、狍皮氈帽,還有羊皮耳套、棉手悶子、厚氈靴,全是關外獵戶過冬用的物件。


  這些物件,若是放在前幾天,諸位兵丁可能看都不會看,如今卻是比看見個白淨的女人還要勾人

  朗廷借著篝火餘光,望著營中士卒喉結滾動、眼神熱切,心中已然明了

  這幾箱衣物,算是送對了。

  幾個離朗廷稍近的旗兵當即噗通跪下,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

  「謝朗大人」

  「朗大人,你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喊聲此起彼伏,營中兵丁早已排起長隊,一個個搓著手、眼巴巴等著。

  領到的,當場就迫不及待褪下單薄舊衣,裹上厚實暖和的老羊皮襖,戴上狍皮氈帽耳套,臉上映出真切的歡喜不似作偽。

  不過烏勒錫和幾個相熟的兵丁,卻立在人群外圍一動未動,只望著那邊領衣物的士卒。

  身旁的兵丁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勸道:「烏哥,那皮襖氈帽都是頂好的東西,這天兒這麼冷,不領白不領啊。」

  烏勒錫嘴角一撇,出言不屑:「領?你們當是白給的嗎,今日肯給,明日就能加倍拿回去,你們且莫要忘了,你們且莫要忘了,前朝打仗,三兩銀子教你先登,六兩銀子教你陷陣,九兩銀子就便教你奪旗!」

  烏勒錫哼了一聲,「今日送幾件衣裳,明日就說不定挾恩圖報叫你等去前線填線送死,老子可不吃這一套。」

  幾個兵丁面面相覷,雖覺得凍得難熬,卻也跟著烏勒錫站在原地沒敢上前。

  烏勒錫望著那些對著朗廷磕頭謝恩的士卒,眼底掠過一絲不屑,孤傲,也有一抹不易察覺的酸澀。

  他死死攥著腰間的刀柄,卻硬是梗著脖子,半步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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