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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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顧城剛洗漱完,正坐在偏廳里吃著小雪送來的早餐——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兩碟爽口小菜,外加兩個白面饅頭。

  連日來軍務纏身,難得有個清靜的早晨,他正要好好用飯,院外卻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聲,隱隱還夾雜著哭喊和叫罵。

  隨後越來越響,越來越亂。

  顧城放下筷子,放下筷子朝門外喊了一聲:「一大早的,鬧什麼?」

  宅子的管家周然從院外匆匆跑進來,儘可能維持著鎮定:「顧爺,出事了!錦州商會的盧會長……死了!」

  顧城心頭一震,不由瞪圓雙眼:「你說什麼!?死了……他怎麼死的?」

  周然壓低聲音:「今早他家下人發現時,人已經吊在書房樑上了。桌上留了一封遺書……」

  「遺書?」顧城眉頭擰得更緊,「遺書上寫了什麼?」

  周然抬眼看了看顧城的臉色,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遺書上說……說他是被顧爺您逼死的。說您為了立威,拿他當替罪羊,查帳查到他頭上,他受不了這口氣,這才……」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偏廳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楊松臉色鐵青,咬牙罵道:「放他娘的狗屁!顧爺什麼時候逼他了?這分明是有人栽贓!」

  顧城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小米粥,慢慢喝了一口。

  粥已經涼了,入口寡淡,他的腦子卻轉得飛快。

  盧守廉死了。

  死得這麼巧,正好在查帳查到節骨眼上。

  還留了遺書,指名道姓說是被他逼死的。

  這不是自殺,是滅口。

  而且是一石二鳥——既除掉了可能泄密的盧守廉,又把髒水潑到了他顧城身上。

  「院外那些人,是盧守廉的家人?」顧城放下碗,抬眼看向周然。

  周然搖頭:「不光是家人,還有錦州商會的一幫商戶,也不知道從哪兒得的信兒,一大早就聚到旅部門口了,說是……說是要給盧會長討個公道。人數不少,怕是有上百號人,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顧城冷笑一聲。

  消息傳得可真快。

  盧守廉的屍體怕是剛涼透,這幫人就整整齊齊地堵到了旅部門口。

  沒有人暗中煽動,他是不信的。

  「顧爺,要不要我帶人把他們轟走?」楊松滿臉氣憤,「這幫人聽風就是雨,盧守廉自己吊死跟您有什麼關係?再鬧下去,我——」

  「轟走?」顧城抬眼看他,「上百號人堵在旅部門口,你一轟,那就坐實了『做賊心虛』。到時候不光是錦州城,連奉天那邊都會傳我顧城逼死商會會長,仗勢欺人。」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這麼鬧下去吧?」

  楊松一愣。

  顧城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沉穩:「怎麼辦?出去,當面說。」

  「顧爺!」楊松急了,「外面那些人正憋著火呢,您這時候出去,萬一有人使壞——」

  「所以你要跟著。」顧城打斷他,又看向周然,「去,把汲叔和劉哥請來,讓他們帶上傢伙,但不許亮出來,站在人群中就行。另外,派人去請柳忱先生,就說盧守廉死了,請他過來一趟。」

  周然轉身小跑出門,顧城也整了整衣襟,邁步朝院外走去。

  楊松連忙跟上,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旅部大門外,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有穿長衫的商人,有披麻戴孝的盧家下人,有看熱鬧的百姓,還有一些衣著普通、眼神卻格外銳利的生面孔——顧城一眼掃過去,心裡便有了數。

  人群中有人眼尖,看見顧城走出來,頓時高喊一聲:「顧靖川出來了!」

  這一嗓子像捅了馬蜂窩,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沸騰起來。

  「顧長官!盧會長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逼死他!」

  「盧會長在錦州經營了二十年,從來與人為善,你才來幾天,就把他逼得上吊!」

  「殺人償命!給盧會長一個交代!」

  哭喊聲、叫罵聲、質問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


  顧城站在台階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等喧譁聲稍稍弱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諸位,盧會長的事,我也是剛剛聽說。」

  「剛剛聽說?」人群中一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冷笑一聲,「顧長官,您這話說得可真輕巧!您查帳查了好幾天,盧會長今早吊死在家裡的樑上,桌上還留著遺書,白紙黑字寫著是被您逼死的——您一句『剛剛聽說』,就想把責任推乾淨?」

  顧城目光落在那人臉上,不緊不慢地反問:「這位先生,您倒是比我還清楚?盧會長的遺書,您看過了?」

  中年男人一愣,旋即挺了挺胸:「盧家的人拿給我看的,怎麼,不行嗎?」

  「行。」顧城點了點頭,「那我問您——遺書上除了寫我查帳,有沒有寫我查出了什麼?有沒有寫盧會長到底做了什麼虧心事,才怕我查?」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顧城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往下說:「我顧靖川到錦州這些日子,確實在查大營工地的物料帳目,這是公務,是上峰的指令,不是我顧城跟盧會長有什麼私仇。

  帳目查出了什麼,眼下尚無定論,盧會長更沒有因此受到任何處置——我逼死他做什麼?我這不是給我查辦增加麻煩?」

  他目光冰冷地掃過人群,所有被他注視的人,都不自覺地轉開視線,「還有,盧會長自盡,我身為錦州守備官深表遺憾。但說他是我逼死的,這我可不能認。」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低聲議論。

  那個中年男人緩過神來,又扯著嗓子喊道:「你說不認就不認?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當然要推脫!難不成還能自己認罪?」

  這話一出,人群中又爆出一陣附和聲:「是啊,誰會自己認罪?」

  「顧長官,您要是清白的,就把話說清楚!」

  顧城正要開口,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讓一讓!都讓一讓!」

  眾人回頭,只見莫德惠帶著幾名隨從,滿頭大汗地擠過人群,踉踉蹌蹌地走到台階前。

  他的長衫下擺沾了泥,帽子也歪了,顯然是一路跑來的,氣喘吁吁地扶著膝蓋緩了幾口氣,才直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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