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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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幾乎是當天,穆海生帶人秘密抓捕了陸青山,沒費多少工夫就把前因後果問出來了。

  那個日本女間諜名叫春上裕美,其實在公開審判後的第二天,她便帶著重金找上了門。

  自從部隊整編,他們這些舊部的權勢被削減,他心中便一直鬱結不滿,時常感念舊主恩情,對推行的軍紀新規心生牴觸。

  這娘們輕而易舉地勾起了他的抱團之心,又以巨額大洋許諾,還謊稱只要攪亂錦州軍營防務,便能幫湯系舊部重掌兵權。

  同時她還刻意提起湯宗熙被殺一事,挑撥陸青山心中的憤恨,讓他認定眼下的處境皆是不公所致。

  在情緒和利益的裹挾下,陸青山便選擇跟日本人合作。

  按照春上裕美的全盤部署,幾方人馬各司其職,排布出了連環偷襲的整套計劃:

  買通附近的地痞流氓,偷襲大營將顧城的精銳吸引過去,陸青山則利用自身值守工地的職權,故意留出防守破綻,帶著一眾被拉攏的舊部暗中引路,接應高武帶領的土匪縱火破壞;

  湯宗熙的殘部,則奉命埋伏在小凌河岔口,專門截殺往來傳令官兵,斬斷軍營消息互通。

  從頭到尾,春上裕美始終躲在幕後,極少親自露面,只依靠中間人層層下達指令,坐視奉軍內部自亂陣腳。

  直至到了現在,顧城才意識到了日本人的可怕之處。

  僅憑春上裕美一人,根本編織不出這般環環相扣的偷襲計劃。

  日軍對東北的滲透,如同細密蛛網遍布各處……偌大的東北地界,已然被滲透得如同千瘡百孔的篩子。

  但凡稍有風吹草動,對方便能第一時間洞悉動向,精準拿捏各方人心弱點。

  而奉軍自身的弊病,更是給外敵送上了可乘之機——

  軍中派系山頭林立,舊部嫡系涇渭分明,湯玉麟麾下人馬感念舊恩,對整編改制心存牴觸。

  新晉將士嚴守新規,一心整肅軍務,而各方勢力各懷心思,彼此隔閡深重。

  奉軍看似人多勢眾,可壓根不能擰成一股繩,防線自然處處都是可以被攻破的縫隙。

  「利用內部矛盾借刀殺人,事成之後坐收漁利。」顧城沉聲開口,「日本人這盤棋,下得實在陰險長遠。」

  而正在他陷入沉思的片刻,穆海生卻突然上前,抬手取下腰間配槍,恭敬遞到顧城面前:「顧爺,屬下有罪,請辭所有軍職,甘願受罰。」

  顧城回過神,抬眸看向他:「何罪之有?」

  穆海生腦袋垂得更低,悔恨道:「陸青山是我的同鄉,是我引薦他到您身邊……先前一塊喝酒,聽他說過念著舊主,還欠了不少錢,我,」

  說到這裡,他又是嘆了口氣,「如今他被日本間諜收買,釀成大禍——是我認人不清,才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站在一旁的楊鬆緊張地看了看穆海生,糾結了一番還是大著膽子說著:「顧爺,這,這事……這事不能怪老穆!」

  顧城抬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隨後將他捧著的配槍推了回去:「你有什麼錯?從我到錦州來,你便一直忠心耿耿。再者你也是重情義,心裡才不好受。」

  穆海生猛地抬頭,滿眼錯愕:「顧爺,可陸青山是我……」

  顧城打斷他:「我顧靖川賞罰分明,不會連坐無辜的人。陸青山通敵,是他自己貪財忘義,放不下私怨……從頭到尾,與你無關。

  若識人不清也算罪,那這整個奉軍,誰能保證自己從未看錯過人?真正的過錯,是明知有錯卻包庇縱容,是貪圖私利而同流合污,你沒有。」

  說完這些他猛地站起,拍了拍穆海生的肩頭,「好了,眼下不是沉溺自責的時候。你若心裡真過不去,接下來踏踏實實履職盡責,便是最好的彌補。」

  穆海生聽罷越是感動,連忙挺直了身板:「是!」

  顧城淡淡一笑又道:「帶著浩子,把襲擊的前因後果,還有陸青山的口供逐條梳理匯總,整理成完整軍情報告。

  一式兩份,儘快核實校對,加急呈送奉天帥府與總參部!」

  穆海生渾身一震。

  頂頭上司的包容與格局,讓他心中的愧疚盡數化作沉甸甸的責任。

  他旋即敬禮:「屬下遵命!」

  這邊報告在整理,錦州官邸接到了大帥府下撥的第二筆款項,共計二十萬銀元。


  但張作霖附加了一項條件,就是要求王永江親自過手,務必要把每一塊大洋用在錦州大營,以及11混成旅的安置上。

  此時王語悠剛剛進門,見著父親披著一件外衫坐在公文桌前,和莫德惠又開始忙忙碌碌,不由上前一臉嗔怪道:「爹!您這是幹什麼呀,身子不才剛剛好點嗎?

  您可答應語兒了,好好養上一兩個月的,不管是哪兒的公務,都要交給柳忱叔叔的!」

  莫德惠也是趕緊接話:「是啊岷公,您還是好好歇著吧,錢款已經全部到帳……我看,這次不管是誰,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截流一塊大洋。」

  王永江搖頭笑笑,回望著一臉關切的女兒:「我這身子已然好多了,有些事還是我更清楚……柳忱,款項到帳之後,還是儘快從周邊調撥糧草。

  靖川之前把11混成旅的準確人數報上來了,要知道這數字背後,是一張張要吃飯的嘴——眼下他剛接任,若是連口飽飯都不給,他那位子是坐不穩的。」

  王語悠一聽這話,咬了咬牙把今天在高天琪病床前聽到的事,一一轉述給了父親。

  王永江越聽表情越是難看:「柳忱,你看看,我這擔心絕非多餘。這些草莽出身的將官,重情重義不假,危難之時願意為袍澤捨生忘死。

  可這份情義一旦偏離法度,就成了禍亂的根源。心中只念舊主私恩,反倒將軍紀和大局拋在了腦後,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挑撥利用。」

  莫德惠輕輕點頭:「岷公所言切中要害。咱奉軍人馬大多起於草莽,骨子裡依舊留存舊日習氣,比起軍中規章號令,他們更信服往日的上下級情分。

  那些老部下,只因整編後權勢受損而心懷不滿,便能輕易被日方間諜利誘策反,鬧出這麼大的亂子,足以見得這支部隊人心渙散的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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