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百廢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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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瞅瞅,整軍命令都下達了,這怎麼還是一點兵樣都沒有呢?」

  說話的是楊松,是馮德麟安排給他的警衛員——

  男人生得人高馬大,槍法准還一身好功夫;

  據說他入伍前,是嶗山的道士。

  下山採買時見洋人欺辱百姓,三拳幾腳便把那洋人打得沒了氣息。

  然後跟著闖關東的隊伍跑到遼西,恰逢27師徵兵,馮德麟見他身手不凡性子耿直,便收在身邊做了貼身警衛。

  後來馮下野之後,他一直閒在家裡;聽到老長官為外甥找警衛,他二話不說就來報到了。

  這麼個硬朗漢子嗓門自然不小,那篝火邊的士兵們當即停止了閒聊,紛紛把頭轉了過來。

  「幹什麼的?瞎嚷嚷什麼!」

  隨著帶頭排長的一聲呵斥,幾個喝得醉醺醺的士兵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有的胡亂抓起步槍扛在肩上,有的攥著刀柄東倒西歪,嘴裡還罵罵咧咧。

  這些兵看著咋呼,可稍有眼力見的人都能看出,他們腳步虛浮,純屬外強中乾,連最基本的戒備姿態都做不標準。

  顧城勒住馬韁,冷笑。

  他早料到錦州駐軍昏聵,卻沒料到連咽喉要道的哨卡都這般模樣——

  酒氣瀰漫,軍械散亂……毫無軍紀可言;

  就這德行,別說防備直軍窺伺,哪怕附近稍有勢力的土匪,也夠他們喝一壺了。

  楊松則注意到主子眼底的怒氣,當下策馬向前,居高臨下地看向那排長:「奉帥府令,11混成旅參謀長顧靖川,赴錦州接管防務,速速打開哨卡,放行!」

  聽到顧城的名號,那排長一愣之下立刻將目光轉過來,神情滿是詫異:

  最多二十出頭,白淨沉穩的外表不像軍人,倒像個斯文的中學老師——

  但上頭確實傳過話,說大帥下了命令:

  奉天下派了名留過洋的長官,來錦州代理團長。

  又想起那道「整軍經武」的命令,排長心裡直犯嘀咕:

  湯玉麟的11混成旅還沒到,這顧團長先到了……弟兄們想趁著上頭還沒來人趕緊樂呵樂呵,卻被抓了個正著。

  他強壓著慌亂和醉意,對著顧城敬了個彆扭的軍禮:「這位長官,不是小的多心,您總得出示一下調令才能放行,不然……不然,小的們也沒法向上面交代啊。」

  顧城神色未變,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看向身旁的高天琪。

  高天琪立刻會意,翻身下馬,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調令,快步走到排長面前,緩緩展開。

  調令上蓋著張作霖的帥府大印,字跡工整,清清楚楚寫著「撤銷原錦州駐防團長穆海生,任命顧城為11混成旅參謀長,錦州駐軍代理團長,全權接管錦州防務,整肅軍紀」的字樣。

  那排長揉了揉醉眼,湊上去又仔細看了一遍,頓時嚇得臉色發白,這下徹底酒醒了,腿肚子不由一陣轉筋。

  慌張地收起調令,雙手遞給高天琪,他又對著顧城連連躬身道歉:「屬下真是瞎了狗眼,不知顧團長駕到……您千萬別跟小的們一般見識!」

  一邊說,一邊厲聲呵斥那些還在發愣的弟兄,「還愣著幹啥……趕緊列隊,迎接顧團長!」

  聽到這話,眾人也嚇一大跳,狼狽不堪地站成一排,但還是歪歪斜斜沒點兵樣。

  排長咬牙切齒地看著這群不成器,只得對顧城賠笑:「團長,屬下這便派人去知會老團長,讓他親自來接您進城!」

  顧城打斷了他的話:「不許聲張。」

  哨卡是這德行,他倒是想看看錦州的真實狀況……要是派人提前通稟,那位還指不定搭個什麼戲給自己看。

  排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新來的團長是要暗訪!

  他生怕老長官那邊出什麼岔子,讓自己也跟著受牽連,連忙點頭:「是是是……屬下為您帶路!」

  顧城再次拒絕:「你有防務在身,為何要擅離職守?另外,你和你的弟兄們是個什麼樣,我已全然看在眼裡——

  念在整軍命令還未在錦州上下傳達,今日我先暫且饒過你們,若是再叫我看到聽到在崗時飲酒作樂這些,必定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顧城撂下話,不再看那臉色慘白的排長,勒轉馬頭,帶領他的部下們,徑直朝著錦州城門行去。


  剛進城門,一股混雜著塵土,煙火與淡淡霉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顧城目光緩緩掃過,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

  來之前他就想過,錦州的情況必定不容樂觀——作為戰略要地的錦州,在戰前便是集結地;

  而奉軍退回山海關,在灤州至錦州一線還發生多次因為直軍追擊引起的戰事,只時至今日,灤州到錦州之間還留有直奉中立區,火藥味十足。

  然而真正到了地方,他才知道這場大戰,對於一座城市的破壞程度有多大。

  城牆多處垮塌,路面坑窪不平損毀嚴重。

  不少房屋遭到破壞,隨處可見平民逃難留下的破舊衣物和家什,甚至影響了他們這支小股部隊的通行。

  大街上沒什麼人,偶爾有幾個來不及逃走的人們路過,看著也是衣衫襤褸。

  這些人遠遠覺察到顧城的隊伍,驚得慌忙閃進周圍的巷子裡,生怕被抓去當壯丁。

  看著滿城的百廢待興一行人皆是無言,直至快到錦州團部時,並行在顧城身側的張廷樞輕聲說著:「進城這麼久,怎麼沒見著一支巡邏隊?」

  顧城沒答。

  其實他比張廷樞更早注意到這一點:

  不比相對太平的奉天城,錦州是防禦直軍的第一線,更有多股土匪活動,按道理說應該加強防禦。

  可城內外的守備稀鬆至極,根本沒點軍事重鎮的樣子。

  高天琪卻接口道:「不管怎樣,進了團部再說,咱們……」

  可話還沒說完,他卻疑惑地「哎」了一聲,幾人不免同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個四十出頭的漢子,帶著三四名士兵,從團部一側的院牆邊狂奔過來。

  那人一身臭汗,和身上的黃土混在一起,糊得面目都有些模糊;

  身上舊軍裝更是皺得不成樣子,能看出來他方才還在幹活,是覺察新團長靠近才勉強整理了一下,慌裡慌張地跑上來迎接。

  「顧團長!卑職穆海生,不知您此時到來,有失遠迎請您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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