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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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景惠被這牆頭草氣得七竅生煙,瞪他一眼又轉向始終閉目養神的馮德麟:「管管你外甥!明明是咱自己人,怎麼盡向著參謀部這些人說話?」

  馮德麟一怔,這才睜開雙眼茫然看了他一眼,撇嘴苦笑道:「我管誰?你說靖川啊?別招笑了,當初我連我那妹妹都管不住,我管他?你哥哥我可沒那本事——」

  張景惠聽的更氣了,直接拿手肘頂他:「去去去……我看你是老糊塗了!」

  馮德麟憨厚笑笑:「甭管是不是老糊塗,咱東北現下是遇上事了,身為奉軍的老傢伙,理應在這節骨眼上挺身而出,給咱東北撐場子了;

  呵呵,可有些人呢,就看自己手頭那點子好處,一聽說整軍就推諉的推諉,裝病的裝病,沒有半點顧全大局——就這還讓我言語這些小輩,我就算再糊塗,也拉不下這張老臉來!」

  馮德麟這話挖苦的張景惠好不窩心,瞪著眼睛老半天找不到說辭。

  此時張學良對顧誠投來一個眼光,分明在說:乾的好!

  「得了!」

  張作霖再次敲了敲桌面,朗聲說著,「既然連三爺都放話了,大家這就趕快回去,把各自隊伍裡頭的大事小事好好拾掇拾掇!別等整治到自己頭上了,又說我老張不近人情!」

  幾個老派除了張作相馮德麟之外,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得,楊宇霆環顧四下,隨後起身開始宣讀整理好的文件。

  和顧誠在21世紀看過的條款差不多——

  裁撤老舊兵員,重新定編,再按照實員編制核查軍餉,然後各部隊統一軍械,還有操習條令要一一敲定。

  這下不光吳俊升張景惠坐不住了,連張作相的臉色都有點不對勁了。

  等細則宣讀完,張作霖大手一揮,半點客套都懶得再裝,吹鬍子瞪眼震得廊下都聽得見:「都聽明白了就趕緊回去收拾自己的爛攤子!三天之內,各軍把編制還有餉冊全送到陸軍整理處……不得隱瞞!」

  他頓了頓,想起裝病躲著不來的湯玉麟,火氣又竄上來,拍著桌罵道,「還有湯二虎!媽了個巴子,裝病裝到老子頭上來了!

  喜順,備車去奉天醫院叫他來!他今兒要是還『頭疼』,老子拿槍給他把頭開開瓢!正好正正軍紀!」

  眾人聽得心頭一凜,誰都知道張作霖說得出做得到,紛紛躬身應是,不敢多耽擱,陸續起身散了會。

  顧城馮庸跟著張學良郭松齡幾人一同走出老虎廳,沿著大青樓的長廊慢慢走著,廊外陽光正好,可這些年輕人臉上除了凝重,還有幾分期待。

  姜登選最先開口:「靖川,什麼時候從日本回來的?」

  顧城回頭看他,露出笑容:「上個月剛回來的。」

  姜登選點頭笑笑:「還算適應吧?咱們奉軍又多了一個士官學校出來的優秀人才啊!」

  顧城看看馮庸,想起後世對於姜登選的評價很高:說他愛兵如子,也善待屬地上的老百姓——郭松齡槍殺他之後,當地轟動為他送行。

  這麼一位奉軍少壯派,他心裡自然有了幾分親近之意:「早就聽舅父說過,姜超六才是陸士的高材生……至於我可算不得什麼優秀人才,靠著舅父託了不少關係才順利入學。」

  一旁的馮庸聽得咧嘴笑:「可不是嘛,我這弟弟為了去日本學真本事,在家啃了大半年的東洋文,沒少遭罪……不過我們靖川回來以後見識是不一般,連我都感覺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張學良也笑著搭話:「靖川的本事可不是虛的,方才在廳里幾句話,就把五大爺說得啞口無言,有你們這些士官出身的弟兄幫襯,咱這整軍的事,准能成。」

  少帥表態時,韓麟春等人也是紛紛點頭附和,但郭松齡卻始終沉著一張臉不說話。

  「哎,我聽說廷樞也到奉天了,怎麼今兒沒見這他?」

  說著說著,張學良突然想起了什麼,「怎麼你們幾個過來的時候,沒叫上他?」

  顧城知道他說的是張作相的次子張廷樞,除了同樣也是講武堂同期,更是後世著名的抗日將領;

  張作相到奉天參加整軍經武的會議,他的兒子作為新生派,按道理說也應該來才是。

  誰知韓麟春還沒來得及回話,馮德麟板著臉從後面快步趕上來,對著顧城瓮聲瓮氣來了句「跟我過來」。

  隨後在迴廊盡頭的一個拐角處,他壓低聲音呵斥著:「你小子方才在廳里也太冒失了!張景惠是什麼人?你當眾揭短,是怕別人不記恨你?說那些沒用的,險些把咱馮家架到火上烤!」


  顧城知道,自打他帶著人馬殺去京城,跟著辮子軍去京城差點把命鬧沒了之後,就在新民一心經商搞錢,再不問奉天時政——

  「舅父,我知道方才我是魯莽了,但五叔他們也太氣人了!仗打成這樣,就是他們這些老的思想陳舊……再這麼搞下去,東北都得敗他們手裡了。」

  顧城深吸一口氣,「我知道,如今我和表哥人微言輕,能為奉軍和東北做的事情不多,但漢卿如此信任,我又怎能辜負?況且就算不看他的面子,我身為東北男兒,怎能坐視不管?」

  馮德麟不認識似得看著外甥,又嘆了口氣:「靖川啊,我知道你有心報國,但報國不意味著要給自己找麻煩:你想為了東北和奉軍做事,總得保全了自己和家族……連你都折進去了,還怎麼為了東北做事?」

  顧城剛想回話,餘光卻瞥到長廊閃過一道魁梧身影。

  馮德麟也注意到了:那人的軍裝上衣敞著一頭一臉的汗,跑得氣喘吁吁臉色通紅。

  「老四?」

  他旋即冷笑兩聲,「呵呵,這二虎不是頭疼病犯了住醫院嗎?這咋急匆匆跑啥呢,還擱醫院躺著唄!」

  顧城明白,他還因為當初被湯玉麟擺了一道在記恨,也是撇嘴道:「不是要抵制整軍麼?這不聽說了帥爺要崩他腦瓜子,趕緊跑來了?」

  馮德麟揶揄著:「他要真是硬扛到底,我還真敬他是條漢子……讓雨亭嚇唬一下吭哧癟肚就跑來了,不還是個軟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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