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王金璽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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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的龍吟聲再次響起。

  張揚子張開雙臂,與王金璽正面撞在一起。

  兩人胸膛相貼,魂力幾乎在同一瞬間釋放。

  張揚子背後的黑色雙翼向外舒展,暗黑幻魔鷹的虛影從他身後升起,大片陰影沿著肩背向王金璽覆蓋而去。

  王金璽身上則傳出密集骨鳴。

  骨龍王武魂全面附體,粗大的骨質關節從手臂與肩膀處隆起,陰冷而沉重的龍類氣息隨之向外擴散。

  過去,只要兩股力量接觸,便會自然而然地彼此牽引。

  張揚子的黑暗與飛行屬性融入骨龍王,王金璽的力量和防禦則反過來支撐暗黑幻魔鷹。

  兩種並不算完美契合的武魂,會在共同的魂力頻率中強行找到一處交點。

  那便是暗黑鷹龍。

  即使只是不完整的武魂融合技,對他們而言,也一直是最重要的底牌。

  可是這一次,沒有融合。

  張揚子的黑暗魂力剛剛貼上王金璽的身體,王金璽體內便傳出一股強烈排斥。

  那不是王金璽主動抗拒。

  更像是骨龍王武魂突然擁有了自己的判斷。

  它感受到暗黑幻魔鷹的氣息後,沒有像從前一樣接納,反而發出一聲低沉龍吟,骨節深處隱約閃過一縷暗金色光芒。

  張揚子的魂力被硬生生推開。

  「砰!」

  兩人的身體同時一震。

  張揚子腳下踉蹌,接連退出數步,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金璽也向後晃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沒有血色。

  試煉場內一片安靜。

  這一幕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不是失誤。

  也不是舞長空的干擾。

  他們的武魂,真的無法再完成融合了。

  張揚子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短暫的茫然後,情緒像被什麼東西突然點燃。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猛地抬起頭,沖王金璽喊道:「為什麼不跟我融合?」

  聲音在空曠的試煉場裡傳得很遠。

  王金璽呆呆地看著他。

  「我沒有。」

  「不是我控制的。」

  「那為什麼會把我推開?」

  張揚子從地上爬起來,眼睛有些發紅。

  他當然知道,這種事不能完全怪王金璽。

  可正因為知道,他才更加難以接受。

  如果只是王金璽故意中斷,他還可以生氣,可以爭吵,甚至可以狠狠幹上一架。

  可現在,是武魂不再接納他。

  那是比拒絕更直接的結果。

  舞長空走到兩人中間。

  「張揚子,冷靜。」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層寒意壓住了張揚子翻湧的情緒。

  「這不是王金璽能夠控制的。」

  張揚子咬緊牙關,沒有再說話。

  舞長空看向王金璽。

  「釋放武魂。」

  王金璽依言抬起右臂。

  骨龍王武魂再次附體。

  骨質鱗甲沿手臂浮現,右手迅速化為巨大的骨龍爪。與過去相比,骨節似乎更加粗壯,原本灰白的骨質深處,隱約多了一層極淡的暗金光澤。

  變化不算明顯。

  若非舞長空刻意觀察,甚至很難察覺。

  可那股龍類氣息,確實比升班賽時更加凝實。

  也更純粹。

  舞長空沉默片刻。

  「問題出在王金璽身上。」

  張揚子身體一僵。

  王金璽也抬起頭。

  舞長空繼續道:「準確地說,是他的武魂發生了變化。」


  「骨龍王原本與你的暗黑幻魔鷹擁有一定契合度,所以你們能勉強形成武魂融合。」

  「但現在,骨龍王的層次正在提升。」

  「它的血脈氣息變得更純,也更強勢。原本能夠容納的力量,如今開始被它視為雜質。」

  張揚子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雜質?」

  舞長空看了他一眼。

  「這是武魂本能,不是對你的評價。」

  「武魂融合的本質,是兩種力量在屬性、血脈或精神層面產生高度共鳴。」

  「任何一方發生變化,原有平衡都會被打破。」

  「王金璽的武魂提升,導致你們之間的契合度下降。現在已經不足以支撐武魂融合技。」

  張揚子沒有再反駁。

  可那兩個字依舊像刺一樣留在心裡。

  雜質。

  王金璽慢慢收回骨龍爪。

  他低著頭,神情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眼看向唐舞麟。

  那一眼極其複雜。

  唐舞麟心裡也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王金璽武魂發生變化的時間,與他們開始共同冥想幾乎完全重合。

  每次兩人一起修煉,王金璽的骨龍王武魂都會受到他體內金龍王血脈影響。

  敵對時,那股血脈會壓制王金璽。

  可在平靜修煉中,它又會無形中梳理、提升王金璽的龍類武魂。

  過去,他們只看見了好處。

  王金璽的魂力運轉變快,骨龍王氣息也越來越凝實。

  直到今天,代價才真正顯現出來。

  張揚子順著王金璽的目光看向唐舞麟。

  他並不笨。

  稍一聯繫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便明白了大概。

  「是因為你們一起修煉?」

  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激烈,反而顯得有些乾澀。

  王金璽閉了閉眼。

  「除了這個,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唐舞麟握住沉星錘的手微微收緊。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有做,卻像在不知不覺間奪走了屬於別人的東西。

  舞長空收起天霜劍。

  「今天的實戰到此為止。」

  「其他人先回去。」

  「唐舞麟、王金璽,你們留下。」

  張揚子站在原地沒有動。

  舞長空看向他。

  「你也可以留下。」

  張揚子抿緊嘴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古月與謝邂對視一眼,沒有多問,轉身離開試煉場。

  厚重金屬門重新合攏。

  場地中只剩下舞長空、唐舞麟、王金璽和張揚子四人。

  檢查並不複雜。

  舞長空先讓唐舞麟與王金璽分別釋放武魂,再用自己的魂力沿著二人的經脈、武魂氣息和魂力運行路線進行感知。

  當唐舞麟釋放沉星錘時,王金璽體內的骨龍王氣息明顯出現波動。

  不是敵意下的壓制。

  更像一種本能靠近。

  沉星錘本身並沒有龍類氣息。

  真正讓骨龍王產生反應的,是唐舞麟藏在身體深處的金龍王血脈。

  舞長空又讓兩人並肩坐下,嘗試按照過去的方式共同冥想。

  魂力開始運轉後,王金璽的呼吸很快便與唐舞麟趨於一致。

  骨龍王武魂悄然釋放,原本還有些躁動的魂力,在接觸到唐舞麟周圍的血脈氣息後,竟主動變得平穩。

  那種變化很細微。

  卻逃不過舞長空的感知。

  片刻後,他讓二人停止修煉。

  「可以確定了。」

  舞長空看向王金璽。

  「你的武魂變化,確實與唐舞麟有關。」

  王金璽沉默著。

  唐舞麟則下意識問道:「這種變化對金璽有傷害嗎?」

  「目前沒有。」

  舞長空道:「若只看王金璽個人,這是好事。」

  「唐舞麟體內的血脈力量層次很高。它對龍類武魂擁有天然影響。」

  「敵對狀態下,這種影響表現為壓制。」

  「共同修煉時,則會對同源武魂進行潛移默化的梳理。」

  他看向王金璽右臂。

  「你的骨龍王武魂正在向更純粹、更高層次的方向變化。」

  「力量、骨骼強度、龍類氣息,未來都有可能繼續提升。」

  王金璽抬起頭。

  「能夠提升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

  舞長空回答得十分直接。

  「唐舞麟的血脈仍在增強。」

  「他的沉星錘、魂靈與身體都在受到那股力量影響。只要你繼續和他共同修煉,你的武魂也有可能繼續變化。」

  「這種變化沒有先例。」

  「至少我沒有見過。」

  王金璽輕聲問道:「那我和揚子的武魂融合技呢?」

  「很難恢復。」

  舞長空道:「如果你的骨龍王繼續提升,它對暗黑幻魔鷹的排斥只會越來越強。」

  「除非張揚子的武魂也發生對應層次的進化,重新建立契合。」

  「否則,暗黑鷹龍將無法再次施展。」

  張揚子站在一旁,始終沒有開口。

  舞長空看向王金璽。

  「你有兩個選擇。」

  「繼續和唐舞麟修煉,接受武魂可能發生的進一步變化。」

  「這條路的上限也許很高,但結果未知。」

  「或者停止共同修煉,儘可能隔絕唐舞麟的血脈影響,讓骨龍王武魂逐漸恢復原本狀態。」

  「如果變化還沒有完全穩定,你與張揚子的武魂融合技仍有恢復的可能。」

  王金璽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如果我現在停止,真的能恢復嗎?」

  「我不能保證。」

  舞長空道:「但可能性很大。」

  「你們共同修煉的時間並不長。唐舞麟目前的魂力也低於你,血脈對你的影響還處於初期。」

  「停止接觸後,武魂會嘗試恢復原有平衡。」

  「為了降低影響,我也會調整你們的宿舍和訓練位置。」

  唐舞麟看向王金璽。

  「對不起。」

  王金璽搖頭。

  「這怎麼能怪你?」

  「你又不能決定自己的血脈會影響誰。」

  「我們誰都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唐舞麟卻仍舊覺得胸口發沉。

  王金璽從和他共同修煉中得到了提升。

  可這份提升,正在拆散他和張揚子最重要的底牌。

  對王金璽而言,這或許是一條更強的路。

  對張揚子而言,卻意味著他會失去暗黑鷹龍。

  唐舞麟沒有資格勸王金璽繼續。

  也沒有資格讓他放棄。

  無論他說什麼,都像在替其中一個人作決定。

  王金璽沉默許久。

  「舞老師。」

  「我能回去考慮一下嗎?」

  「可以。」

  舞長空道:「這是你自己的武魂,也是你自己未來的路。」

  「沒有人能替你選。」

  王金璽點了點頭。

  舞長空又道:「但有一件事,你也要考慮清楚。」


  「武魂融合技是你和張揚子共同擁有的力量。」

  「唐舞麟血脈帶來的變化,卻屬於你自己。」

  「隨著唐舞麟血脈繼續增強,你獲得的提升有可能超越暗黑鷹龍帶來的增幅。」

  「也有可能在某個階段停止,甚至出現新的問題。」

  「未知不一定代表更好。」

  「穩定也不一定代表正確。」

  「你要決定的,不是誰更重要。」

  「而是你願意承擔哪一種結果。」

  王金璽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明白。」

  離開試煉館時,天色還亮著。

  王金璽與張揚子走在前面。

  兩人相隔不到半步,卻一路都沒有說話。

  從背影看,他們仍舊像過去一樣並肩。

  可唐舞麟第一次覺得,那半步距離似乎比整個試煉場還要寬。

  接下來的兩天,零班的氣氛變得格外安靜。

  張揚子不再開玩笑。

  上課時,他仍舊認真聽講,也會完成舞長空安排的訓練。可一到休息時間,他便獨自坐在座位上,很少主動和別人說話。

  王金璽比他更加沉默。

  這兩天,他沒有再來找唐舞麟共同冥想。

  每天訓練結束後,他便獨自回到房間,關上門。

  唐舞麟幾次想去找他,最終都停在門外。

  這件事不是道歉便能解決的。

  也不是一句「我們還是夥伴」就可以輕輕帶過。

  王金璽必須自己作出選擇。

  而無論選擇哪一邊,他都會失去一些東西。

  兩天很快過去。

  期末考試第二項開始的日子到了。

  舞長空走進教室。

  「準備一下。」

  「跟我走,進行期末考試第二項。」

  五人陸續起身。

  就在這時,王金璽忽然開口。

  「舞老師。」

  舞長空停下腳步。

  「說。」

  王金璽站在自己的座位旁。

  兩天時間似乎讓他消瘦了一些,眼底也帶著淡淡青色。可當他抬起頭時,神情已經不再猶豫。

  「我決定了。」

  唐舞麟心頭微微一沉。

  張揚子也轉過身,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王金璽道:「我會停止和唐舞麟共同修煉。」

  他的聲音不高,卻很平穩。

  每個字都像是提前在心裡說過無數遍。

  舞長空看著他。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王金璽點頭。

  「和舞麟共同修煉,確實可能讓我變得更強。」

  「那是屬於我自己的提升。」

  「可是揚子不一樣。」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說到這裡,看向張揚子。

  張揚子的嘴唇動了一下,卻沒能說出話。

  王金璽繼續道:「我們很小的時候就在一起修煉,一起上學,一起挨罵。」

  「武魂覺醒後,也是他先發現我們的武魂可以產生聯繫。」

  「暗黑鷹龍不只是一種魂技。」

  「那是我們兩個人一起走到現在的證明。」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能為了自己可能得到的力量,讓他一個人失去這一切。」

  張揚子的眼圈漸漸紅了。

  他下意識偏過頭,不讓別人看見。

  舞長空道:「你只是決定停止共同修煉,沒有必要說得像要分別一樣。」


  王金璽沉默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

  他用力吸了一口氣。

  「我要轉學。」

  教室里驟然安靜。

  唐舞麟怔住了。

  張揚子也猛地抬頭,顯然連他都不知道王金璽會說出這句話。

  王金璽看向舞長空。

  「只是不和舞麟共同修煉,不夠。」

  「這兩天我已經刻意避開他了,可只要待在同一間教室,或者一起訓練,我的骨龍王還是會受到影響。」

  「不是每時每刻都很明顯。」

  「可我能感覺到。」

  「武魂會本能地注意他的氣息,甚至想要靠近。」

  他的手掌慢慢收緊。

  「如果繼續留在零班,我很難讓骨龍王真正恢復原狀。」

  舞長空沒有立刻回答。

  「所以你要離開東海學院?」

  「是。」

  王金璽道:「我會和揚子一起轉學。」

  「等一下。」

  張揚子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什麼時候說要轉學了?」

  王金璽看向他。

  「你會陪我走的。」

  張揚子瞪著他,似乎想罵些什麼。

  可看見王金璽的眼睛後,那些話又堵在喉嚨里。

  從小到大,他們確實一直在一起。

  如果王金璽因為自己選擇離開,他又怎麼可能獨自留在這裡?

  唐舞麟站起身。

  「金璽。」

  「如果我的影響真的這麼明顯,我可以離你遠一點。」

  「宿舍可以換,訓練時我也可以站到另一邊。」

  「你沒必要轉學。」

  王金璽看著他,輕輕搖頭。

  「別傻了。」

  「這和你沒有關係。」

  「你不能為了讓我留下,一直躲著自己的夥伴。」

  「而且,受你影響的不只是武魂。」

  他沉默了一瞬,終於將壓在心裡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還有我自己。」

  「第一次升班賽時,我向你發動攻擊,骨龍王卻在害怕。」

  「那時候我不願承認。」

  「後來和你一起修煉,恐懼變成了依賴。」

  「只要你在旁邊,我的魂力就會更平穩,武魂也會變強。」

  「人面魔蛛出現時,我本來已經怕得動不了。」

  「可你說不跑,我就覺得自己也能繼續戰鬥。」

  王金璽的聲音漸漸變得艱澀。

  「這種感覺很好。」

  「可也讓我害怕。」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我自己的勇氣,還是你的血脈在影響我。」

  唐舞麟張了張嘴。

  卻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王金璽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我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離開你的血脈影響,看看骨龍王會不會恢復。」

  「也看看我自己,到底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修煉、戰鬥。」

  「所以,你千萬不要自責。」

  「這不是你趕我走。」

  「是我必須替自己作一次選擇。」

  唐舞麟看著他。

  王金璽平日話很少。

  在零班裡,他甚至經常安靜得像不存在一樣。

  可今天說出的每一句,都顯然在他心裡壓了很久。

  唐舞麟想挽留。

  卻找不到真正合適的理由。

  讓王金璽留下,意味著他可能永遠失去與張揚子的武魂融合技。


  讓王金璽離開,又像在親手拆散他們好不容易形成的團隊。

  舞長空問道:「你和家裡商量過了?」

  「商量過了。」

  王金璽點頭。

  「父親同意我的決定。」

  「我和揚子這個學期使用的學院資源,家裡會按照學院要求進行補償。」

  「至於零班的協議和其他手續,還要麻煩您。」

  說完,他向舞長空深深彎下腰。

  「舞老師,謝謝您這學期的教導。」

  「也對不起。」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

  可唐舞麟看見,兩滴水從王金璽低下的臉旁落下。

  砸在教室地面。

  一滴。

  又一滴。

  很快洇開兩小團深色痕跡。

  王金璽又怎麼可能願意離開?

  一個學期不算很長。

  可他們一起經歷了升班賽,一起對抗過舞長空,一起進入升靈台,也一起面對過人面魔蛛與火焰魔獅群。

  戰鬥中的默契,不是坐在同一間教室便能自然擁有的。

  那是一次次把後背交給彼此換來的。

  零班剛剛真正成為一個完整團隊。

  現在,卻要少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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