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期末考試前
「當時的情況下，如果你能夠無損擊殺晶體熊，那麼，以你們三人的狀態，就算隨後面對那群青狼，也不是沒有突圍機會。」
舞長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卻像一層冷霜，落在唐舞麟心上。
「古月不必用身體替你承受墜落。」
「謝邂也不必在魂力枯竭的情況下，為了保護晶體化的你和群狼死戰。」
「他們的犧牲，都是因為你。」
教室里安靜得可怕。
唐舞麟低著頭，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原本以為，昨日那一戰，自己做得已經足夠好。
他擊殺了百年獨角龍。
和古月、謝邂聯手擊殺了千年晶體熊。
小螞蟻魂靈也因此進化到百年。
那一切本該值得驕傲。
可現在，舞長空把戰鬥拆開，將每一處失誤擺到他面前，他才突然發現，那場所謂的勝利背後，竟藏著這麼多本不該付出的代價。
如果那是真實戰場呢？
如果古月沒有接住他呢？
如果謝邂沒有留下呢？
如果那些青狼不是十年魂獸，而是更強的魂獸呢？
因為自己的知識匱乏，因為自己不知道晶體熊臨死前會爆發晶體魂力，整個團隊差點崩潰。
隊友全都為了自己倒下。
這樣的戰鬥，還能算勝利嗎？
舞長空淡淡道：「所以，接下來，你需要加強對魂獸的了解和學習。」
「不要以為現在魂獸稀有，這些知識就沒有用了。」
「正好相反。」
「了解魂獸特性，對你們未來的修煉大有好處。」
他轉身看向黑板，聲音冷靜而清晰。
「根據研究顯示，人類魂師所擁有的魂技，絕大多數都能從曾經的魂獸能力中找到源頭。」
「多了解魂獸，就相當於多了解你們未來可能遇到的敵人。」
「同時，也能讓你們在升靈台這種培養頂級魂師的地方，生存得更久。」
「你們已經親身體會過，在升靈台里堅持時間越長，得到的好處就越大。」
「所以，你們的路還很長。」
唐舞麟因為魂靈進化而帶來的喜悅，已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滿腦子都是古月倒在自己身下時蒼白的臉，還有謝邂渾身是血卻依舊守在自己身邊的背影。
原來自己變強，還遠遠不夠。
強大，不只是擊殺敵人。
強大還應該意味著，保護身邊的人。
「今天上午的內容，就講你們昨天遇到的這些魂獸。」
舞長空道：「包括它們在不同修為層次下的能力、習性、弱點，以及臨死反噬。」
唐舞麟突然覺得脖子一涼。
一滴冰水順著後頸滑落。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從低沉的情緒里清醒過來。
下意識向旁邊看去，正好看到古月向自己輕輕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
但那滴冰水像是在告訴他。
後悔可以。
自責也可以。
但不能陷進去。
唐舞麟低聲道：「謝謝。」
「叫我幹嘛？」
謝邂從旁邊探過頭來，一臉莫名其妙。
唐舞麟看著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古月也別過臉，唇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經過這一次升靈台之旅，零班五人的學習認真程度，幾乎像被施加了增幅魂技。
根本不需要舞長空催促，他們每個人都聽得格外專注。
張揚子放下了過去那點傲氣。
王金璽沉默了許多，卻記得最認真。
謝邂雖然平時嘴碎，可一聽到魂獸習性和弱點，眼神比誰都亮。
古月依舊安靜，卻偶爾會在舞長空講到元素屬性克制時，提出極精準的問題。
唐舞麟更是像海綿一樣，拼命吸收著每一個細節。
晶體熊的臨死反噬。
人面魔蛛的伏擊方式。
青狼群的圍獵習性。
獨角龍不死不休的追擊本能。
猩紅魔樹的群居偽裝。
這些知識，過去都只是書本上的文字。
現在，卻全都帶著血、痛和瀕死感，深深刻進他們記憶里。
到了晚上，唐舞麟開始嘗試和王金璽進行共同冥想。
舞長空已經替他們調整了宿舍安排，兩人的房間相鄰，中間單獨隔出一間小冥想室。
冥想時，唐舞麟會將單柄沉星錘放在身前。
小螞蟻魂靈則安靜地趴在錘柄旁邊，觸角輕輕晃動。
王金璽盤膝坐在對面，骨龍王武魂的氣息緩緩流轉。
當兩人都沒有敵意，只保持平和心念時，唐舞麟體內那股金龍王血脈會對王金璽產生一種奇異牽引。
王金璽的骨龍王武魂不再被壓制，反而像是被激發出更深層的力量。
而唐舞麟也能從這種相輔相成中，得到一絲額外的魂力反饋。
這種提升不算誇張。
卻真實存在。
再加上小螞蟻魂靈進化到百年，唐舞麟的魂力修煉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一截。
雖然想立刻追上古月、謝邂這些天才仍然不現實，但至少，他不再像剛入學時那樣，被遠遠甩在後面。
忙碌會讓人感到充實。
至少唐舞麟是這樣的。
白天學習魂獸知識、魂師理論、基礎實戰。
晚上冥想修煉，和王金璽嘗試共同修煉。
放假時，則前往鍛造師協會，跟隨慕辰學習鍛造。
平日裡看上去溫和儒雅的慕辰，在真正成為老師後，展現出了遠比唐舞麟想像中嚴厲的一面。
甚至，比當初邙天還要嚴。
邙天的嚴，是沉默、冷硬、直接。
錯了就重來。
不夠就繼續。
慕辰的嚴，則更細。
也更可怕。
落錘角度偏了半寸，重來。
發力節奏慢了半拍，重來。
金屬迴響聽得不夠准，重來。
一塊最普通的鋼精，慕辰能讓唐舞麟反覆鍛上一整天。
最開始，唐舞麟甚至有些不明白。
自己已經是三級鍛造師了。
千鍛任務完成率極高。
為什麼慕辰還要他回頭糾正那些最基礎的東西？
可一個月下來，跟隨慕辰學習四次之後，唐舞麟震驚地發現，自己完成千鍛任務的速度竟然提升了接近一成。
一成。
聽起來似乎不多。
可對於千鍛來說，這已經是極大的進步。
隨著不斷鍛造，他開始真正明白「基礎」兩個字的分量。
所謂基礎，不只是初學者的東西。
它是越往高處走，越不能有一絲偏差的根。
簡單來說，一錘落下，如果正好落在金屬最需要的位置，效果就是完整的一。
如果偏離一點點，單看那一錘，也許只損失分毫。
可一次千鍛，要落下多少錘？
數百錘，上千錘。
每一錘都偏一點，每一錘都損失一點，最終差距就會變得極大。
當唐舞麟把自己的感受告訴慕辰時，慕辰第一次在他成為弟子後露出笑容。
慕辰告訴他，千鍛和千鍛之間，也有高低。
同樣一塊金屬，同樣完成千鍛，真正的鍛造師要看的，不只是成功與否，還要看錘數、純度、結構、靈性保留和金屬本身的舒展程度。
錘擊次數越少，說明每一錘越准。
每一錘越准，千鍛品質就越高。
這也意味著，鍛造師對金屬的理解越深。
有了這份明悟後，唐舞麟學習得更加用心。
他漸漸發現，鍛造和戰鬥其實有很多相通之處。
落錘要准。
戰鬥中的沉星錘，也要准。
鍛造要找金屬內部最需要被改變的位置。
戰鬥也要找敵人重心最薄弱、結構最容易被打斷的位置。
慕辰教他的不是新技巧。
而是把他原本有些粗糙的根基，一點點磨得更細、更穩、更深。
每周進入一次升靈台，也成為一年級零班的必修課。
接下來的幾次進入中，唐舞麟五人明顯變得謹慎了許多。
他們不再盲目衝動。
遇到魂獸，先觀察，再判斷，再決定是否交手。
他們學會了利用地形。
學會了判斷魂獸是否群居。
學會了保留撤退路線。
也學會了在戰鬥中優先確認夥伴位置。
但是，升靈台並不是小心就一定能獲得最大收益的地方。
運氣同樣重要。
一旦碰到無論如何都無法對抗的敵人，再謹慎也可能被迅速淘汰。
唐舞麟就有一次剛進入升靈台，第一時間遇到一隻速度極快的千年魂獸。
他反應已經很快，沉星錘剛剛入手，第一魂技千鈞沉壓也已經發動。
可對方速度太快。
他甚至還沒看清全部身形，就被一道爪影重創，不得不立刻傳送出來。
那一次之後，他更加明白舞長空說的那句話。
真正的戰鬥，不是你想怎麼打，而是敵人會逼你面對什麼。
時間就在這樣緊張又充實的修煉中迅速流逝。
轉眼間，一年級第一學期的期末到了。
「舞老師，我們也要進行期末考試嗎？」
唐舞麟驚訝地問道。
其他四人也都露出詫異之色。
毫無疑問，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普通一年級期末考試已經沒有太大意義。
這不是自大。
零班成立雖然只有三個月，但五人都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已經和過去完全不同。
古月已經達到十九級巔峰，只差一步，就能邁入二十級。
謝邂二環之後進步穩定，實戰能力提升極快。
王金璽和張揚子經歷升靈台打擊後，也都收斂傲氣，實力比剛入零班時紮實了許多。
唐舞麟則已經達到十五級巔峰，距離十六級不遠。
短短半年，從最初十一級到接近十六級，這在進入東海學院之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實戰能力。
升靈台的歷練不是白費的。
有升靈台的壓力在，他們平時訓練都格外努力。
十歲的孩子，能夠擁有他們這樣的實戰水平，已經不能用「稀罕」兩個字形容。
院長郁朕對零班投入極大。
最先進的教學設備。
單獨資源傾斜。
高營養餐食。
再加上每周一次升靈台這種近乎奢侈的投入。
這一切，才造就了眼前這五個正在快速成長的小怪物。
「需要進行。」
舞長空淡然道。
「你們的期末考試有兩個科目。」
「第一個科目，升靈台。」
升靈台？
五人同時一怔。
三個月時間，他們已經先後進入升靈台十一次。
從最初的茫然，到現在逐漸熟悉，他們現在每次進入，只要不是運氣特別差，至少都能夠在其中生存超過一個小時。
最長紀錄，是謝邂保持的三個多小時。
隨著進入次數增加，他們越來越清楚升靈台對實戰能力的提升有多大。
魂技應用。
戰鬥判斷。
體力分配。
魂獸知識。
團隊配合。
每一樣都在被真實壓力不斷打磨。
如今，每周一次進入升靈台，已經成了他們最期待、也最緊張的修煉內容。
舞長空道：「你們需要在升靈台內堅持一個小時，就算第一科通過。」
聽到這裡，五人神色稍稍放鬆。
一個小時。
對他們現在來說，並不是完全做不到。
可是舞長空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剛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來。
「不過，我需要提醒你們。」
「這一次你們進入的，是暴動的升靈台。」
謝邂驚訝道：「老師，暴動的升靈台是什麼意思？」
這個說法，他從來沒有聽過。
可單是「暴動」兩個字，就已經讓人本能地感覺不妙。
唐舞麟和其他三人也都看向舞長空。
升靈台已經足夠危險。
暴動的升靈台，又會是什麼樣？
舞長空目光平靜。
「正常升靈台中，魂獸會按照區域、習性和生態規律行動。」
「但暴動狀態下，魂獸的攻擊性會大幅提升。」
「它們更容易主動獵殺外來者，警戒範圍更大，群體反應更快。」
「簡單來說，你們遇到魂獸的概率會增加。」
「被圍攻的概率也會增加。」
五人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舞長空繼續道：「同時，暴動升靈台內，魂獸被擊殺後提供的反饋也會更明顯。」
「危險增加，收益也增加。」
「這就是暴動升靈台存在的意義。」
唐舞麟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手。
小螞蟻魂靈進化後，他已經嘗到過升靈台帶來的巨大好處。
可是，他也忘不了古月和謝邂為自己付出的代價。
舞長空淡淡道：「這次考試，不要求你們擊殺多少魂獸。」
「只要求你們活過一個小時。」
「記住，是活。」
「不是逞強。」
「不是冒進。」
「不是為了戰果賭命。」
他的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停在唐舞麟身上。
「尤其是你，唐舞麟。」
唐舞麟站直身體。
「是。」
舞長空道：「隊長的第一職責，不是殺死敵人。」
「是讓隊伍活著回來。」
唐舞麟心中一震，認真點頭。
「我明白。」
舞長空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生存。
隨後，他又在旁邊寫下兩個字。
判斷。
「這就是你們期末考試第一科的全部內容。」
「從現在開始，到考試之前，我會重新調整你們的團隊訓練。」
他看向五人。
「暴動升靈台里，沒有人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
「所以，把每一次訓練，都當成真正的考試。」
舞長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卻像一層冷霜，落在唐舞麟心上。
「古月不必用身體替你承受墜落。」
「謝邂也不必在魂力枯竭的情況下，為了保護晶體化的你和群狼死戰。」
「他們的犧牲，都是因為你。」
教室里安靜得可怕。
唐舞麟低著頭，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原本以為，昨日那一戰，自己做得已經足夠好。
他擊殺了百年獨角龍。
和古月、謝邂聯手擊殺了千年晶體熊。
小螞蟻魂靈也因此進化到百年。
那一切本該值得驕傲。
可現在，舞長空把戰鬥拆開，將每一處失誤擺到他面前，他才突然發現，那場所謂的勝利背後，竟藏著這麼多本不該付出的代價。
如果那是真實戰場呢？
如果古月沒有接住他呢？
如果謝邂沒有留下呢？
如果那些青狼不是十年魂獸，而是更強的魂獸呢？
因為自己的知識匱乏，因為自己不知道晶體熊臨死前會爆發晶體魂力，整個團隊差點崩潰。
隊友全都為了自己倒下。
這樣的戰鬥，還能算勝利嗎？
舞長空淡淡道：「所以，接下來，你需要加強對魂獸的了解和學習。」
「不要以為現在魂獸稀有，這些知識就沒有用了。」
「正好相反。」
「了解魂獸特性，對你們未來的修煉大有好處。」
他轉身看向黑板，聲音冷靜而清晰。
「根據研究顯示，人類魂師所擁有的魂技，絕大多數都能從曾經的魂獸能力中找到源頭。」
「多了解魂獸，就相當於多了解你們未來可能遇到的敵人。」
「同時，也能讓你們在升靈台這種培養頂級魂師的地方，生存得更久。」
「你們已經親身體會過，在升靈台里堅持時間越長，得到的好處就越大。」
「所以，你們的路還很長。」
唐舞麟因為魂靈進化而帶來的喜悅，已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滿腦子都是古月倒在自己身下時蒼白的臉，還有謝邂渾身是血卻依舊守在自己身邊的背影。
原來自己變強，還遠遠不夠。
強大，不只是擊殺敵人。
強大還應該意味著，保護身邊的人。
「今天上午的內容，就講你們昨天遇到的這些魂獸。」
舞長空道：「包括它們在不同修為層次下的能力、習性、弱點，以及臨死反噬。」
唐舞麟突然覺得脖子一涼。
一滴冰水順著後頸滑落。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整個人從低沉的情緒里清醒過來。
下意識向旁邊看去，正好看到古月向自己輕輕點了點頭。
她沒有說話。
但那滴冰水像是在告訴他。
後悔可以。
自責也可以。
但不能陷進去。
唐舞麟低聲道：「謝謝。」
「叫我幹嘛？」
謝邂從旁邊探過頭來，一臉莫名其妙。
唐舞麟看著他，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古月也別過臉，唇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經過這一次升靈台之旅，零班五人的學習認真程度，幾乎像被施加了增幅魂技。
根本不需要舞長空催促，他們每個人都聽得格外專注。
張揚子放下了過去那點傲氣。
王金璽沉默了許多，卻記得最認真。
謝邂雖然平時嘴碎，可一聽到魂獸習性和弱點，眼神比誰都亮。
古月依舊安靜，卻偶爾會在舞長空講到元素屬性克制時，提出極精準的問題。
唐舞麟更是像海綿一樣，拼命吸收著每一個細節。
晶體熊的臨死反噬。
人面魔蛛的伏擊方式。
青狼群的圍獵習性。
獨角龍不死不休的追擊本能。
猩紅魔樹的群居偽裝。
這些知識，過去都只是書本上的文字。
現在，卻全都帶著血、痛和瀕死感，深深刻進他們記憶里。
到了晚上，唐舞麟開始嘗試和王金璽進行共同冥想。
舞長空已經替他們調整了宿舍安排，兩人的房間相鄰，中間單獨隔出一間小冥想室。
冥想時，唐舞麟會將單柄沉星錘放在身前。
小螞蟻魂靈則安靜地趴在錘柄旁邊，觸角輕輕晃動。
王金璽盤膝坐在對面，骨龍王武魂的氣息緩緩流轉。
當兩人都沒有敵意，只保持平和心念時，唐舞麟體內那股金龍王血脈會對王金璽產生一種奇異牽引。
王金璽的骨龍王武魂不再被壓制，反而像是被激發出更深層的力量。
而唐舞麟也能從這種相輔相成中，得到一絲額外的魂力反饋。
這種提升不算誇張。
卻真實存在。
再加上小螞蟻魂靈進化到百年，唐舞麟的魂力修煉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一截。
雖然想立刻追上古月、謝邂這些天才仍然不現實，但至少，他不再像剛入學時那樣，被遠遠甩在後面。
忙碌會讓人感到充實。
至少唐舞麟是這樣的。
白天學習魂獸知識、魂師理論、基礎實戰。
晚上冥想修煉，和王金璽嘗試共同修煉。
放假時，則前往鍛造師協會，跟隨慕辰學習鍛造。
平日裡看上去溫和儒雅的慕辰，在真正成為老師後，展現出了遠比唐舞麟想像中嚴厲的一面。
甚至，比當初邙天還要嚴。
邙天的嚴，是沉默、冷硬、直接。
錯了就重來。
不夠就繼續。
慕辰的嚴，則更細。
也更可怕。
落錘角度偏了半寸，重來。
發力節奏慢了半拍，重來。
金屬迴響聽得不夠准，重來。
一塊最普通的鋼精，慕辰能讓唐舞麟反覆鍛上一整天。
最開始，唐舞麟甚至有些不明白。
自己已經是三級鍛造師了。
千鍛任務完成率極高。
為什麼慕辰還要他回頭糾正那些最基礎的東西？
可一個月下來，跟隨慕辰學習四次之後，唐舞麟震驚地發現，自己完成千鍛任務的速度竟然提升了接近一成。
一成。
聽起來似乎不多。
可對於千鍛來說，這已經是極大的進步。
隨著不斷鍛造，他開始真正明白「基礎」兩個字的分量。
所謂基礎，不只是初學者的東西。
它是越往高處走，越不能有一絲偏差的根。
簡單來說，一錘落下，如果正好落在金屬最需要的位置，效果就是完整的一。
如果偏離一點點，單看那一錘，也許只損失分毫。
可一次千鍛，要落下多少錘？
數百錘，上千錘。
每一錘都偏一點，每一錘都損失一點，最終差距就會變得極大。
當唐舞麟把自己的感受告訴慕辰時，慕辰第一次在他成為弟子後露出笑容。
慕辰告訴他，千鍛和千鍛之間，也有高低。
同樣一塊金屬，同樣完成千鍛，真正的鍛造師要看的，不只是成功與否，還要看錘數、純度、結構、靈性保留和金屬本身的舒展程度。
錘擊次數越少，說明每一錘越准。
每一錘越准，千鍛品質就越高。
這也意味著，鍛造師對金屬的理解越深。
有了這份明悟後，唐舞麟學習得更加用心。
他漸漸發現，鍛造和戰鬥其實有很多相通之處。
落錘要准。
戰鬥中的沉星錘，也要准。
鍛造要找金屬內部最需要被改變的位置。
戰鬥也要找敵人重心最薄弱、結構最容易被打斷的位置。
慕辰教他的不是新技巧。
而是把他原本有些粗糙的根基，一點點磨得更細、更穩、更深。
每周進入一次升靈台，也成為一年級零班的必修課。
接下來的幾次進入中，唐舞麟五人明顯變得謹慎了許多。
他們不再盲目衝動。
遇到魂獸，先觀察，再判斷，再決定是否交手。
他們學會了利用地形。
學會了判斷魂獸是否群居。
學會了保留撤退路線。
也學會了在戰鬥中優先確認夥伴位置。
但是，升靈台並不是小心就一定能獲得最大收益的地方。
運氣同樣重要。
一旦碰到無論如何都無法對抗的敵人，再謹慎也可能被迅速淘汰。
唐舞麟就有一次剛進入升靈台，第一時間遇到一隻速度極快的千年魂獸。
他反應已經很快，沉星錘剛剛入手，第一魂技千鈞沉壓也已經發動。
可對方速度太快。
他甚至還沒看清全部身形，就被一道爪影重創，不得不立刻傳送出來。
那一次之後，他更加明白舞長空說的那句話。
真正的戰鬥，不是你想怎麼打，而是敵人會逼你面對什麼。
時間就在這樣緊張又充實的修煉中迅速流逝。
轉眼間，一年級第一學期的期末到了。
「舞老師，我們也要進行期末考試嗎？」
唐舞麟驚訝地問道。
其他四人也都露出詫異之色。
毫無疑問，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普通一年級期末考試已經沒有太大意義。
這不是自大。
零班成立雖然只有三個月，但五人都能清楚感覺到，自己已經和過去完全不同。
古月已經達到十九級巔峰，只差一步，就能邁入二十級。
謝邂二環之後進步穩定，實戰能力提升極快。
王金璽和張揚子經歷升靈台打擊後，也都收斂傲氣，實力比剛入零班時紮實了許多。
唐舞麟則已經達到十五級巔峰，距離十六級不遠。
短短半年，從最初十一級到接近十六級，這在進入東海學院之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實戰能力。
升靈台的歷練不是白費的。
有升靈台的壓力在，他們平時訓練都格外努力。
十歲的孩子，能夠擁有他們這樣的實戰水平，已經不能用「稀罕」兩個字形容。
院長郁朕對零班投入極大。
最先進的教學設備。
單獨資源傾斜。
高營養餐食。
再加上每周一次升靈台這種近乎奢侈的投入。
這一切，才造就了眼前這五個正在快速成長的小怪物。
「需要進行。」
舞長空淡然道。
「你們的期末考試有兩個科目。」
「第一個科目，升靈台。」
升靈台？
五人同時一怔。
三個月時間，他們已經先後進入升靈台十一次。
從最初的茫然，到現在逐漸熟悉，他們現在每次進入，只要不是運氣特別差，至少都能夠在其中生存超過一個小時。
最長紀錄，是謝邂保持的三個多小時。
隨著進入次數增加，他們越來越清楚升靈台對實戰能力的提升有多大。
魂技應用。
戰鬥判斷。
體力分配。
魂獸知識。
團隊配合。
每一樣都在被真實壓力不斷打磨。
如今，每周一次進入升靈台，已經成了他們最期待、也最緊張的修煉內容。
舞長空道：「你們需要在升靈台內堅持一個小時，就算第一科通過。」
聽到這裡，五人神色稍稍放鬆。
一個小時。
對他們現在來說，並不是完全做不到。
可是舞長空下一句話，卻讓他們剛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來。
「不過，我需要提醒你們。」
「這一次你們進入的，是暴動的升靈台。」
謝邂驚訝道：「老師，暴動的升靈台是什麼意思？」
這個說法，他從來沒有聽過。
可單是「暴動」兩個字，就已經讓人本能地感覺不妙。
唐舞麟和其他三人也都看向舞長空。
升靈台已經足夠危險。
暴動的升靈台，又會是什麼樣？
舞長空目光平靜。
「正常升靈台中，魂獸會按照區域、習性和生態規律行動。」
「但暴動狀態下，魂獸的攻擊性會大幅提升。」
「它們更容易主動獵殺外來者，警戒範圍更大，群體反應更快。」
「簡單來說，你們遇到魂獸的概率會增加。」
「被圍攻的概率也會增加。」
五人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
舞長空繼續道：「同時，暴動升靈台內，魂獸被擊殺後提供的反饋也會更明顯。」
「危險增加，收益也增加。」
「這就是暴動升靈台存在的意義。」
唐舞麟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手。
小螞蟻魂靈進化後，他已經嘗到過升靈台帶來的巨大好處。
可是，他也忘不了古月和謝邂為自己付出的代價。
舞長空淡淡道：「這次考試，不要求你們擊殺多少魂獸。」
「只要求你們活過一個小時。」
「記住，是活。」
「不是逞強。」
「不是冒進。」
「不是為了戰果賭命。」
他的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停在唐舞麟身上。
「尤其是你，唐舞麟。」
唐舞麟站直身體。
「是。」
舞長空道：「隊長的第一職責，不是殺死敵人。」
「是讓隊伍活著回來。」
唐舞麟心中一震，認真點頭。
「我明白。」
舞長空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生存。
隨後，他又在旁邊寫下兩個字。
判斷。
「這就是你們期末考試第一科的全部內容。」
「從現在開始，到考試之前，我會重新調整你們的團隊訓練。」
他看向五人。
「暴動升靈台里，沒有人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
「所以，把每一次訓練，都當成真正的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