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變異武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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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靜了片刻。

  夜風從牆頭掠過,把方才那一聲錘鳴留下的餘韻一點點吹散。邙天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地上那塊被砸出深印的鐵坯,眉頭微鎖,像是在心裡反覆掂量著什麼。

  唐舞麟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沉星錘,掌心有些發熱,心也跟著懸著。

  他看得出來,老師方才那一試,不只是單純想看看自己的第一魂技。

  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把魂技收了。」邙天終於開口。

  「是。」唐舞麟立刻應聲,魂力一斂,錘身上那層極淡的暗金紋路也隨之收回,白色魂環緩緩沒入體內。

  院子裡的壓迫感頓時輕了一些。

  邙天朝他伸出手。

  「錘給我。」

  唐舞麟把沉星錘遞了過去。

  這一次,邙天沒有再開魂技,只是單純握住了錘柄,手腕微沉,眼神也隨之更深了一分。他隨手掂了兩下,又把錘平舉片刻,隨後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唐舞麟臉上。

  「你覺醒那天,武魂就是這副樣子?」他問。

  「嗯。」唐舞麟點頭,「一直都是這樣。只是……現在感覺比以前更沉了一點。」

  「不是一點。」邙天淡淡道。

  他說著,抬手把錘還了回去。

  「融合魂靈之前,它只是重。融合之後,它開始『墜』了。」

  唐舞麟怔了一下。

  墜。

  這個字一落下來,他心頭便微微一震。

  因為老師說得太准了。

  沉星錘最初給他的感覺,確實只是異乎尋常的沉。可從昨夜開始,尤其是在第一魂技成形之後,那種感覺便悄悄變了。它不再只是握在手裡有分量,而像是錘影本身就在不斷向下拽,仿佛裡面壓著什麼比鐵更深、更沉的東西。

  邙天目光平靜,繼續說道:

  「普通器武魂吸收第一魂靈,多半是多一個魂技,順帶讓武魂本身稍微強一點。可你的錘不是這樣。」

  「它像是被這隻魂靈往裡敲進去了一塊骨頭。」

  這句話一出來,別說唐舞麟,連唐孜然都愣了一下。

  「邙兄,你的意思是……」唐孜然下意識問。

  邙天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良性異變。」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琅玥原本還紅著眼,聽見這幾個字時,也一下子忘了擦淚,只怔怔地看著邙天。

  變異武魂,她當然聽說過。

  可這種只會出現在傳說、故事或者別人家孩子身上的詞,忽然落到自己兒子身上,一時反倒讓她不敢信。

  「老師,」唐舞麟也有些怔,「我是說……我的武魂,變異了?」

  「不是現在才開始變異。」邙天看了他一眼,「你這錘,打從一開始就不像普通錘類武魂。現在只能說,第一魂靈把它往前又推了一步。」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頓了頓。

  「你那隻小鈞蟻,給你帶來的不是花哨,而是把這柄錘的本性先砸出來了一點。」

  「重。穩。壓。墜。」

  「這些原本就該是它的東西,只是以前還藏得深。現在,第一魂靈把最外面那層敲開了。」

  唐舞麟低頭看了看掌中的沉星錘。

  烏黑,短小,依舊不起眼。

  可不知為什麼,經過老師這一番話之後,他再看它時,竟隱隱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它。

  它不是沒有鋒芒。

  它只是把鋒芒都藏在了「沉」里。

  「那……這是好事嗎?」唐舞麟問這句話時,聲音都有些發緊。

  邙天看著他,終於淡淡點頭。

  「當然是好事。」

  「魂環重要,魂靈也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的武魂到底有沒有路可走。」

  「現在看來,你這條路,不但有,而且比我原本想的還更寬一點。」

  說到這裡,他目光落在唐舞麟手中的沉星錘上,聲音壓低了些。


  「你以後別把它當成普通器武魂用。」

  「它不適合耍花,不適合繞,不適合走那些飄的路子。它最適合的,是一路往下打。」

  「鍛造也好,戰鬥也好,都是一個道理。」

  「一錘落下去,就得讓對面知道,什麼叫真的重。」

  這幾句話,說得很輕,落在唐舞麟耳中,卻像幾下極穩的落錘,直接把他心裡那點殘餘的不安全都砸平了。

  從昨夜到現在,他其實一直都還懸著一點。

  哪怕已經有了魂環、有了魂技,也還是會忍不住想——自己這第一魂靈畢竟只是白色十年,會不會終究差了些?

  可邙天這一番話,卻像是把那一點藏得很深的動搖,連根帶底地拔了出來。

  不是差。

  是路不同。

  想到這裡,唐舞麟眼裡的光終於一點點亮了起來。

  「老師,那我以後……是不是還能變得更強?」

  邙天看著他,難得沒有立刻潑冷水。

  「當然能。」他說,「不然你以為我四環是白來的?」

  這句話落下,院子裡那點凝著的氣氛終於鬆了些。

  琅玥先笑了,眼裡還帶著淚,笑起來卻柔軟得很。唐孜然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直到這時才真正把胸口那塊石頭放下。

  唐舞麟更是一下子笑出了聲。

  他本來就不是會在陰影里久待的人,只要前面還有路,只要那點希望還亮著,他就總能自己一點點走回來。

  而就在這時,邙天忽然又淡淡補了一句:

  「今天無故不去工作室,扣一天工錢。」

  唐舞麟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睜圓了。

  「老師!」

  邙天冷哼一聲。

  「人沒事,不扣你扣誰?」

  話是這麼說,可誰都聽得出來,他這句「扣工錢」里已經沒多少真正的責怪意味了。

  唐舞麟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往前兩步,一把抱住了邙天的腰。

  「老師,你真好。」

  邙天整個人都僵了一下,臉瞬間黑了。

  「鬆手。」

  「我不。」

  「你再不松,我連明天一起扣。」

  唐舞麟立刻鬆開,動作快得像從沒抱過似的。

  這一幕把院裡幾個人都看笑了,連娜兒那雙一直有些恍惚的眼睛,都跟著彎了一下。

  ……

  邙天走後,唐家的氣氛終於徹底從白天那場驚惶里緩了過來。

  飯菜重新熱過一遍。

  唐舞麟坐在桌邊,認真地低頭扒飯,一口一口吃得很香,像要把昨夜和白天虧掉的那點力氣全補回來。琅玥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見他臉色越來越紅潤,心裡那點後怕才真正一點點散開。

  「對不起,爸爸,媽媽。」吃到一半時,唐舞麟忽然停下筷子,低聲說了一句。

  琅玥怔了怔。

  「好端端的,道什麼歉?」

  唐舞麟低著頭,小聲道:

  「昨天晚上讓你們擔心了。」

  唐孜然沒說話,只是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按了一下。

  「以後夜裡再有這種不舒服,第一時間叫人。」他說,「別自己硬撐。」

  「嗯。」唐舞麟立刻點頭。

  娜兒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指尖卻悄悄碰了碰自己的衣角,像是有話想說,最後卻還是沒有開口。

  這一晚,家裡人都睡得很早。

  琅玥和唐孜然是真的累了,提了一整天的心,直到此刻才算落地。娜兒也比平時更安靜,回房後沒多久便躺下了,只是呼吸雖輕,卻不像真的睡熟了。

  只有唐舞麟,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白天的一切在腦子裡一遍遍地過。

  魂環、魂技、邙天的判斷、老師那句「良性異變」……每一樣都像還帶著餘溫,擠在心口,鬧得人根本靜不下來。


  到最後,他索性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了件外衣,悄悄出了門。

  外面的夜很靜。

  月亮掛得很高,光落在地上,像一層很薄的霜。唐舞麟順著熟悉的小路,慢慢走到了那片小花園裡。

  就是那天夜裡,他在這裡把十級魂力真正穩住。也是在這裡,他第一次在月下看見那一小隊安安靜靜搬運東西的螞蟻。

  如今再回來,花園還是那個花園,草葉上帶著夜裡的涼氣,石縫裡偶爾有細碎蟲鳴,一切都沒變。可唐舞麟自己知道,自己已經和那一夜不一樣了。

  他走到草坪邊,盤膝坐下。

  意念輕輕一動,沉星錘便浮了出來。

  緊接著,一點暗金色的小影子,也順著錘身邊緣慢慢爬到了他掌心。

  正是小鈞蟻。

  它還是那么小,小得不起眼。可伏在掌中時,卻依舊有種和體型完全不相稱的沉穩。

  唐舞麟低頭看著它,看了很久,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我白天還沒認真跟你說過話。」

  小鈞蟻自然不會回話,只是動了動觸角,像是在聽。

  唐舞麟伸出另一隻手指,輕輕碰了碰它的甲殼。

  「謝謝你。」

  「你選了我。」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心裡都微微熱了一下。

  其實從傳靈塔里走出來到現在,他一直都還像在做夢。直到此刻,只有掌心這隻小小的、安安靜靜的魂靈,才讓他真正覺得——這一切都不是夢。

  小鈞蟻順著他的指尖慢慢爬了兩步,最後又停了下來,依舊穩穩伏著。

  唐舞麟看著它,忽然想起白天在傳靈塔里,灰袍傳靈師說它體內有一絲千鈞蟻系的血脈。再想到它那身暗金色的甲殼、那股沉得不像一隻小蟲的氣息,心裡忽然一動。

  「給你起個名字吧。」他低聲說。

  「總不能一直叫你小鈞蟻。」

  說完這句,他自己先想了想。

  月光落下來,正好照在小鈞蟻背上。那一層細密的暗金色光澤被月光一照,像極細極細的金線,安安靜靜地浮著。

  「你身上有金色,又這麼沉。」唐舞麟輕聲念著,忽然笑了,「那就叫你金鈞,好不好?」

  小鈞蟻當然不會反對。

  只是那對細小的觸角輕輕抬了抬,像是在回應。

  唐舞麟一下子就高興了。

  「你也覺得好?」

  他忍不住彎了彎眼睛,聲音都輕快了些。

  「那就這麼定了。以後你就叫金鈞。」

  月色很清,草葉很涼,夜風輕輕掠過掌心。唐舞麟低頭看著那隻小小的魂靈,只覺得胸口那團從昨天一直翻騰到現在的情緒,終於慢慢落了下來。

  從大喜,到驚變,到再一次看見希望。

  這一天一夜,長得像把他過去三年的路都重新走了一遍。

  可好在,走到最後,手裡還是有了錘,心裡還是有了光。

  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才重新把金鈞送回錘影之中。沉星錘無聲散去,夜色也重新合攏過來,把小花園一點點包住。

  唐舞麟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忽然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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