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不願服從
林戈把花名冊放在桌上：
「這三個人，在監獄外的工資加起來至少年薪十五萬美元。」
「但在我們的工場裡，他們每小時的勞動力成本只要二十美分，你難道不覺得這是我們的優勢嗎？」
哈蒙看著花名冊，慢慢坐下來，眉頭皺成了一團，但眼皮下的眼珠子在快速地轉動。
「如果他們真能做出來……」
林戈搖了搖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沒有如果，這件事必須完成，實在不行就聘請外部顧問！」
「總之我們要自己研發一套監獄安防系統，原型機大概兩個月能出來，趕在聖誕節前完成專利申請。」
「到時候這座監獄的安保水平會從D級直接跳到全州最先進的水準。」
哈蒙覺得林戈是不是被那位法官給氣瘋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你哪來的技術？誰的專利？
不過他並沒有在這個時候跟對方唱反調，而是順著林戈的意思繼續問道：
「然後呢？」
「然後哈蒙德的報告上，那些關於安保落後的評語就是歷史文件了！」
林戈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明亮：
「他現在可以用一份審計報告切斷我的州撥款，但他擋不住一個能提升整個行業標準的產品。」
「等我們的系統拿到了專利，俄克拉荷馬州其他那些同樣缺獄警的監獄就是第一批客戶。」
「我不用跟他斗，只需要換到另一個他看不見的賽道。」
「律師正在幫我收集對方違法的證據了，我可不管他是不是大法官，他想要什麼，我偏不給！」
他說完這番在哈蒙聽起來硬氣卻不切實際的話後，便放下咖啡杯，起身朝工場走去。
下午兩點，牢房區的鐵柵欄依次滑開。
犯人們從工場被帶回，準備下午的放風時間。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把每個人的臉都照成一種沒有血色的青白。
林戈站在牢房區入口，手裡拿著花名冊。
韋德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警棍，腰帶上掛著手銬。
科菲靠在牆上，雙臂交叉，表情像是剛睡醒的熊。
霍布斯站在走廊另一頭，傑克遜站在牢房區門口，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
四個人今天都值白班，這是哈蒙特意安排的。
去勞頓轉監犯人所在區域的時候，至少要有四個獄警在場。
「奧馬爾·哈希姆。」
林戈念出第一個名字。
牢房區中間段，一個深棕色皮膚的男人從第六號牢房的床沿上站起來。
他走到柵欄前，眼神在林戈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沒有恐懼，也沒有討好。
那是一種在監獄裡待久了的人才有的表情，把期待降到最低，把戒備提到最高。
「跟我去辦公室。」
奧馬爾沒有問為什麼，老老實實跟著韋德走出牢房。
「莫里斯·布恩。」
第十七號牢房。
一個灰白頭髮的老男人摘下眼鏡，把手裡那本翻爛了的平裝書倒扣在床上，站起來。
他走路的時候右腿微微有點拖，檔案上寫著曾經患有小兒麻痹，看樣子是某種後遺症。
「菲利克斯·蒙特斯。」
第四十二號牢房，沒有回應。
林戈又念了一遍。
第四十二號牢房的上鋪，一團毯子動了動。
「……」
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人慢慢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有好幾道新舊不一的疤痕。
最明顯的一道從左耳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是被人用刀划過。
「什麼事？」
他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林戈，然後從他身上移開，掃了一眼走廊里的四個獄警。
「跟我走。」
蒙特斯好像沒聽到似的，他直愣愣站在欄杆的後面，兩隻手插在囚服口袋裡。
「我剛從勞頓轉過來，在那邊，還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林戈轉過身，正對著蒙特斯的臉，絲毫不慫的直視著對方：
「怎麼？你是想讓我說「請」嗎？」
兩個人隔著鐵柵欄對視。
蒙特斯不知道眼前這個亞洲人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有什麼底牌。
過了大約五秒鐘，蒙特斯才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
他看起來頗為老實的點了點頭，但嘴角卻掛著玩味的笑：
「好的，典獄長先生。」
辦公室里，三個人站成一排。
韋德和科菲站在他們身後，雙手背在身後。
哈蒙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林戈坐在辦公桌後面，把花名冊放在桌上，對他們說：
「從明天開始，你們三個人從工場的普通勞動崗位調出來，編入一個新的工作組。」
「這個工作組的名號叫技術研發組。」
「你們的工作是設計一套適合監獄環境的閉路監控系統。」
「克雷格·米勒會擔任組長，具體的任務分配由他決定，我只管進度和成果。」
聽到這話，奧馬爾和莫里斯眉頭都同時一皺，似乎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這位有些年輕的老闆。
蒙特斯則皺著眉頭，顯然沒搞懂這個亞洲人在說什麼。
林戈看著幾人的不解，繼續說：
「如果你們把系統做成了，監獄會給你們出具特殊貢獻證明，這份證明可以用於減刑申請或假釋聽證。」
「另外，根據積分制管理細則的補充條款，參與研發的犯人在服刑期間可以獲得額外的月度積分，出獄後有機會獲得一年的技術顧問聘用合同。」
「喂喂，等一下。」
蒙特斯實在忍不住打斷了林戈的話。
「你說……研發什麼？監控系統？」
「對。」
「你在開玩笑吧？」
蒙特斯的嘴角又揚了起來，但這次沒有笑意。
他把目光轉向奧馬爾，又轉向莫里斯，有些不可置信：
「你把我們從工場叫出來，就是為了讓我們幫你搞什麼發明創造？」
「幫你設計一套把我們看得更緊的監控系統？」
林戈看著他，一臉平靜道：
「有什麼問題嗎？」
蒙特斯嗤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科菲的手立刻按在了警棍上。
「我不管你在外面是幹什麼的，老闆。」
「我現在是在服刑，不是來給你當工程師的，你要我做衝壓件，可以，反正在哪兒都是幹活。」
「但你要我幫你設計監控系統，幫你看住我自己？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就在這時，一旁的奧馬爾輕輕咳嗽了一聲，說：
「尊敬的典獄長，我認為蒙特斯先生說得有道理。」
「即便你是這裡的主人，在法理上你也無權這樣使喚我們。」
林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是並沒有駁斥對方，而是等奧馬爾把話說完。
這一位從業12年，管過至少三十個人的技術團隊的人，不會只說半截話。
「陳先生，你剛才說，這是技術研發組。」
「但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你打算利用我們的廉價勞動力，來開發一個能幫你賺更多錢的產品。」
「你說研發期間的積分照常計算，還能拿額外獎勵。」
「但你我都知道，這座監獄裡的積分是用來換加菜和優先探視的，不會用來換專利費分成。」
奧馬爾終於轉過頭，看著林戈。
「如果這套系統真的做成了，專利授權費一年少說也有幾十萬美元，甚至更多。」
「你打算分給我們多少？」
「零。」
林戈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奧馬爾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眼睛裡最後一絲溫度消失了。
「根據俄克拉荷馬州現行法律，犯人在服刑期間創造的智慧財產權，所有權歸監獄。」
「我做任何分配承諾都必須以這條法律為前提，但我可以在你們出獄後提供聘用合同。」
「聘用合同？」
奧馬爾已經完全搞清了林戈的套路，就連語氣也變得沒有一開始那般的禮貌：
「你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出獄嗎？」
「你說的聘用合同，最快也要四年以後才能兌現，而你的監控系統，兩個月就能做出來。」
「等你拿到專利，拿到授權費，這四年裡跟我們還有什麼關係？」
奧馬爾的聲音始終很理性。
這種理性比蒙特斯剛才的嚷嚷要有分量的多，同時他的話里也沒有過多的激動情緒。
但凡是個工程師都能看得出來，這筆生意到底有多不划算，簡直就是不平等條約！
「這三個人，在監獄外的工資加起來至少年薪十五萬美元。」
「但在我們的工場裡，他們每小時的勞動力成本只要二十美分，你難道不覺得這是我們的優勢嗎？」
哈蒙看著花名冊，慢慢坐下來，眉頭皺成了一團，但眼皮下的眼珠子在快速地轉動。
「如果他們真能做出來……」
林戈搖了搖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沒有如果，這件事必須完成，實在不行就聘請外部顧問！」
「總之我們要自己研發一套監獄安防系統，原型機大概兩個月能出來，趕在聖誕節前完成專利申請。」
「到時候這座監獄的安保水平會從D級直接跳到全州最先進的水準。」
哈蒙覺得林戈是不是被那位法官給氣瘋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你哪來的技術？誰的專利？
不過他並沒有在這個時候跟對方唱反調，而是順著林戈的意思繼續問道：
「然後呢？」
「然後哈蒙德的報告上，那些關於安保落後的評語就是歷史文件了！」
林戈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明亮：
「他現在可以用一份審計報告切斷我的州撥款，但他擋不住一個能提升整個行業標準的產品。」
「等我們的系統拿到了專利，俄克拉荷馬州其他那些同樣缺獄警的監獄就是第一批客戶。」
「我不用跟他斗，只需要換到另一個他看不見的賽道。」
「律師正在幫我收集對方違法的證據了，我可不管他是不是大法官，他想要什麼，我偏不給！」
他說完這番在哈蒙聽起來硬氣卻不切實際的話後，便放下咖啡杯，起身朝工場走去。
下午兩點，牢房區的鐵柵欄依次滑開。
犯人們從工場被帶回，準備下午的放風時間。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把每個人的臉都照成一種沒有血色的青白。
林戈站在牢房區入口，手裡拿著花名冊。
韋德站在他身側，手裡拿著警棍，腰帶上掛著手銬。
科菲靠在牆上，雙臂交叉，表情像是剛睡醒的熊。
霍布斯站在走廊另一頭，傑克遜站在牢房區門口，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
四個人今天都值白班，這是哈蒙特意安排的。
去勞頓轉監犯人所在區域的時候，至少要有四個獄警在場。
「奧馬爾·哈希姆。」
林戈念出第一個名字。
牢房區中間段，一個深棕色皮膚的男人從第六號牢房的床沿上站起來。
他走到柵欄前，眼神在林戈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沒有恐懼，也沒有討好。
那是一種在監獄裡待久了的人才有的表情，把期待降到最低，把戒備提到最高。
「跟我去辦公室。」
奧馬爾沒有問為什麼，老老實實跟著韋德走出牢房。
「莫里斯·布恩。」
第十七號牢房。
一個灰白頭髮的老男人摘下眼鏡，把手裡那本翻爛了的平裝書倒扣在床上，站起來。
他走路的時候右腿微微有點拖，檔案上寫著曾經患有小兒麻痹，看樣子是某種後遺症。
「菲利克斯·蒙特斯。」
第四十二號牢房，沒有回應。
林戈又念了一遍。
第四十二號牢房的上鋪，一團毯子動了動。
「……」
一個大約三十歲的男人慢慢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臉上有好幾道新舊不一的疤痕。
最明顯的一道從左耳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是被人用刀划過。
「什麼事？」
他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林戈，然後從他身上移開，掃了一眼走廊里的四個獄警。
「跟我走。」
蒙特斯好像沒聽到似的，他直愣愣站在欄杆的後面，兩隻手插在囚服口袋裡。
「我剛從勞頓轉過來，在那邊，還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林戈轉過身，正對著蒙特斯的臉，絲毫不慫的直視著對方：
「怎麼？你是想讓我說「請」嗎？」
兩個人隔著鐵柵欄對視。
蒙特斯不知道眼前這個亞洲人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有什麼底牌。
過了大約五秒鐘，蒙特斯才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
他看起來頗為老實的點了點頭，但嘴角卻掛著玩味的笑：
「好的，典獄長先生。」
辦公室里，三個人站成一排。
韋德和科菲站在他們身後，雙手背在身後。
哈蒙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林戈坐在辦公桌後面，把花名冊放在桌上，對他們說：
「從明天開始，你們三個人從工場的普通勞動崗位調出來，編入一個新的工作組。」
「這個工作組的名號叫技術研發組。」
「你們的工作是設計一套適合監獄環境的閉路監控系統。」
「克雷格·米勒會擔任組長，具體的任務分配由他決定，我只管進度和成果。」
聽到這話，奧馬爾和莫里斯眉頭都同時一皺，似乎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這位有些年輕的老闆。
蒙特斯則皺著眉頭，顯然沒搞懂這個亞洲人在說什麼。
林戈看著幾人的不解，繼續說：
「如果你們把系統做成了，監獄會給你們出具特殊貢獻證明，這份證明可以用於減刑申請或假釋聽證。」
「另外，根據積分制管理細則的補充條款，參與研發的犯人在服刑期間可以獲得額外的月度積分，出獄後有機會獲得一年的技術顧問聘用合同。」
「喂喂，等一下。」
蒙特斯實在忍不住打斷了林戈的話。
「你說……研發什麼？監控系統？」
「對。」
「你在開玩笑吧？」
蒙特斯的嘴角又揚了起來，但這次沒有笑意。
他把目光轉向奧馬爾，又轉向莫里斯，有些不可置信：
「你把我們從工場叫出來，就是為了讓我們幫你搞什麼發明創造？」
「幫你設計一套把我們看得更緊的監控系統？」
林戈看著他，一臉平靜道：
「有什麼問題嗎？」
蒙特斯嗤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科菲的手立刻按在了警棍上。
「我不管你在外面是幹什麼的，老闆。」
「我現在是在服刑，不是來給你當工程師的，你要我做衝壓件，可以，反正在哪兒都是幹活。」
「但你要我幫你設計監控系統，幫你看住我自己？你是不是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就在這時，一旁的奧馬爾輕輕咳嗽了一聲，說：
「尊敬的典獄長，我認為蒙特斯先生說得有道理。」
「即便你是這裡的主人，在法理上你也無權這樣使喚我們。」
林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是並沒有駁斥對方，而是等奧馬爾把話說完。
這一位從業12年，管過至少三十個人的技術團隊的人，不會只說半截話。
「陳先生，你剛才說，這是技術研發組。」
「但在我看來，這更像是你打算利用我們的廉價勞動力，來開發一個能幫你賺更多錢的產品。」
「你說研發期間的積分照常計算，還能拿額外獎勵。」
「但你我都知道，這座監獄裡的積分是用來換加菜和優先探視的，不會用來換專利費分成。」
奧馬爾終於轉過頭，看著林戈。
「如果這套系統真的做成了，專利授權費一年少說也有幾十萬美元，甚至更多。」
「你打算分給我們多少？」
「零。」
林戈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奧馬爾的表情沒有變，但他眼睛裡最後一絲溫度消失了。
「根據俄克拉荷馬州現行法律，犯人在服刑期間創造的智慧財產權，所有權歸監獄。」
「我做任何分配承諾都必須以這條法律為前提，但我可以在你們出獄後提供聘用合同。」
「聘用合同？」
奧馬爾已經完全搞清了林戈的套路，就連語氣也變得沒有一開始那般的禮貌：
「你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出獄嗎？」
「你說的聘用合同，最快也要四年以後才能兌現，而你的監控系統，兩個月就能做出來。」
「等你拿到專利，拿到授權費，這四年裡跟我們還有什麼關係？」
奧馬爾的聲音始終很理性。
這種理性比蒙特斯剛才的嚷嚷要有分量的多，同時他的話里也沒有過多的激動情緒。
但凡是個工程師都能看得出來，這筆生意到底有多不划算，簡直就是不平等條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