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沒來的獄警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戈走出辦公室,在走廊里遇見了哈蒙。

  代理獄長正端著一杯咖啡靠在牆上,看起來像是專門在等他。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三個人?」

  哈蒙仿佛能看穿林戈的心思。

  「他們今天會來嗎?」

  林戈問。

  「湯普森和鮑爾斯說上午會來一趟,把制服還回來,霍布斯連電話都不接。」

  哈蒙答道。

  林戈點點頭:

  「明白了,你幫我把監獄近五年來的財報整理一下,我一會兒要看矯正中心帳戶還有多少餘額。」

  「……老闆,你現在手頭上的錢不會還沒有我口袋裡多吧?」

  哈蒙調侃道。

  「……」

  林戈用一種略帶幽怨的眼神瞥了一眼多嘴的代理獄長。

  哈蒙沒有再追問,只是喝了一口咖啡,用一種「祝你好運」的表情看著他。

  林戈轉身朝牢房區走去,他想看看衝壓機修的怎麼樣了,希望那個繪圖員不會讓自己失望。

  ……

  克雷格正蹲在那台衝壓機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從工場工具箱裡翻出來的扳手。

  蘭迪蹲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個裝滿螺絲和墊圈的鐵盒,像個手術室里的護士,一臉認真地遞著工具。

  林戈走近時,看到衝壓機的外殼已經被拆開了,露出裡面複雜的液壓系統和齒輪組。

  克雷格的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油污,但動作十分穩當,每一個零件都被他仔細檢查過後才拆下來。

  「進展怎麼樣,什麼時候修好?」

  「差不多了。」

  克雷格放下扳手,轉過身來看著他:

  「不過我還需要更多零件,液壓管有三處裂紋,密封圈全部老化,齒輪箱裡的潤滑油已經凝固成塊了。」

  「這機器至少五年沒有正經保養過了。」

  林戈蹲下來,看了看那台機器的內部。

  零件上積著厚厚的油泥,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鏽跡。

  他不懂機械,但他看得出來這台機器已經病入膏肓。

  「需要多少錢?」林戈直接問。

  克雷格想了想,說道:

  「零件大概八、九十美元,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有些零件市面上買不到了,這台機器是七四年的型號,製造商早就停產了。」

  克雷格說著,看到林戈眉頭皺起來,嘴角卻微微上揚:

  「但我可以自己加工,車床和銑床工場裡有,雖然也很舊,但夠用了。」

  林戈看著他臉上那種工程師面對擅長的技術難題時特有的興奮,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你還需要多長時間?」

  「明天上午,保證能動起來。」

  克雷格說這話時語氣和眼神很篤定。

  林戈站起身:

  「好,蘭迪,你幫他打下手,好好干,我會記在報告裡。」

  蘭迪用力點了點頭,瘦削的臉上露出一種被需要時才有的光彩。

  林戈轉身要走,克雷格又叫住了他:

  「陳先生,那批布料的事,你查到了嗎?」

  「正在查,怎麼,你很在意?」

  林戈停下腳步,有些不解的看向克雷格。

  「我倒不是想多管閒事,但那批布料如果真是次品,做出來的工作服穿不了幾次就會開線。」

  克雷格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說:

  「州矯正局如果發現質量問題,訂單就徹底沒了。」

  林戈定定的看著他,問:

  「你在洛克希德的時候,也這麼較真?」

  克雷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在洛克希德的時候,我畫的每一張圖紙都要經過至少三道審核。」

  「如果我的圖紙有問題,飛機可能會掉下來,這個習慣改不了。」


  林戈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走出工場的時候,心裡對克雷格的評估又高了一些。

  一個對自己工作有要求的人,即使在監獄裡,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

  上午十一點,林戈正在辦公室里研究麥克萊恩縣近三年的財政報表,門被敲響了。

  哈蒙探進半個身子:

  「湯普森和鮑爾斯來了,在更衣室等你。」

  林戈合上文件夾,走出辦公室。

  更衣室里的氣氛比他預想的要沉悶。

  兩個男人坐在長椅上,面前放著一疊疊好的制服。

  叫做湯普森的人大約四十歲,瘦長臉,深褐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個銀行職員。

  他面前的制服疊得整整齊齊,似乎剛從乾洗店拿回來的。

  鮑爾斯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他三十出頭,壯得像一堵牆,留著濃密的絡腮鬍,此刻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靴子,臉上的表情很是彆扭。

  林戈走進去,在兩人對面的長椅上坐下,平靜道:

  「你們的辭職信,我已經收到了,但還沒交上去,我想當面和你們談談。」

  湯普森抬起頭,代理獄長先前跟他們通過氣,說對方很好說話,但沒想到這麼年輕。

  他看著這位新老闆,臉上掛著一種職業性的微笑:

  「陳先生,我很抱歉,但我已經找到了新的工作,這不是針對你個人……」

  「湯普森先生,我可不是來挽留你的。」

  林戈打斷了他,一臉公事公辦的態度:

  「你簽了合同,合同上寫得很清楚,辭職需要提前兩周通知。」

  「你前天才通知,今天就要走,中間還曠工兩天,按照合同,你這半個月的工資會被扣除。」

  湯普森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我理解。」

  林戈靠在牆上,雙臂交叉: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林戈問道:

  「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走?」

  湯普森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嘆了一口氣,然後說:

  「我已經在監獄系統幹了七年,陳先生。」

  「七年,工資漲了不到兩千塊,福利一直在降,壓力一直在升。」

  「我妻子去年做了手術,醫療保險只報銷了不到一半,我還欠了三萬多美元的醫療費。」

  「聽說您給科菲他們,還有瑪莎太太都漲了工資?」

  「太可惜了,如果您能再早來一兩周的話,或許我就不會離職了,但現在我不能再辭去這份工作。」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戈能聽出那種壓抑了很久的疲憊。

  湯普森繼續說:

  「新工作在塔爾薩的一家保安公司,起薪比我干獄警的工資高百分之四十,還有完整的醫保。」

  「我不是不尊重你,但我得養家。」

  林戈點了點頭,他能理解對方的苦衷。

  這不是這座監獄的問題,是整個系統的問題。

  一個獄警幹了七年,工資還不夠付妻子的醫療費,這才是真正的悲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