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晚上的菜?一擊斃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們跟著野豬的蹤跡,走了大半天。

  這大半天裡,林野又回到了一個多月前剛開始訓練的狀態。

  身體受累,精神也緊繃。

  他跟在周同身後,學著老獵人的樣子,壓低重心,用腳掌感知地面,用眼睛掃描林間所有可疑的痕跡。

  但他的腦子跟不上。

  周同能從任何蛛絲馬跡里,立刻解碼、分析、重組,然後得出一個精準的結論。

  而林野,即使看到了線索,也無法把它們聯繫起來。

  「停。」周同指著一棵雲杉樹下幾片被壓倒的蕨類植物,「它在這裡蹭了癢,你看這幾根蕨葉,斷口是新的,還帶著濕氣。它往哪個方向蹭的?」

  林野蹲下來,看了半天,那幾片倒下去的蕨葉在他眼裡,方向很亂。

  「……看不出來。」他承認。

  「葉子上的泥,蹭在了東邊。它是從西往東蹭的。」周同說完,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

  「停。」周同指著一塊石頭上一點暗紅色痕跡,「這是什麼?」

  那痕跡比指甲蓋還小,已經半幹了。

  林野湊過去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血?」

  「嗯。」周同點了點頭,「它從石頭上跳過去的時候,蹄子被劃了一下。但血跡很少,說明傷口不大,不影響它跑。咱們得快點了,它知道自己受傷了,會走得更快。」

  林野感覺腦子不夠用了。

  他努力的想跟上周同的節奏,把老獵人教他的「讀」痕跡的方法,用到實踐中。

  但他發現,知道理論和能用出來是兩回事。

  他的眼睛能看到那些痕跡,但他的大腦無法像周同那樣,立刻將這些獨立的線索串聯成完整的信息。

  中午時分,追蹤了幾個時辰的兩人,在一條溪流旁邊,停下來休息。

  林野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兩條腿發軟。

  高強度的追蹤,不只動腿,更要動腦,整個人的精神都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

  他從帆布包里掏出王桂蘭烙的苞米麵餅子,就著溪水,大口的啃著。

  餅子已經涼了,又干又硬,剌的嗓子眼生疼。

  但他餓了,吃什麼都香。

  他正低頭嚼著餅子,忽然聽到頭頂的樹冠里,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換做兩個月前,這種聲音他根本不會在意。

  但現在,他的耳朵在經過「聽活聲」訓練之後,已經變得很靈敏。

  他下意識的抬頭。

  只見頭頂上方大約十五六米高的一根橫生的松枝上,一隻毛茸茸的、體型肥碩的灰松鼠,正叼著一顆飽滿的松子,沿著樹枝飛快的奔跑。

  它那條比身體還大的尾巴在身後上下翻飛。

  那松鼠跑到松枝的盡頭,停了下來,兩隻前爪抱著那顆松子,後腿蹲坐在樹枝上,開始「咔嚓咔嚓」的啃。

  那聲音細碎清脆,在安靜的林子裡聽得很清楚。

  林野正看著,旁邊傳來一個含糊的聲音。

  是周同。

  老獵人連頭都沒抬,靠在一棵樹幹上,正撕咬著一塊風乾的鹿肉乾,嘴裡含混不清的吐出三個字:

  「晚上的菜。」

  「……」

  林野啃餅子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了看周同,又抬頭看了看那隻還在十幾米高處,對危險一無所知的松鼠。

  晚上的菜?

  那松鼠在十五米高的樹上,目標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而且很靈活,隨時都可能跑掉。

  用槍打,松鼠會碎成肉泥。

  用彈弓?

  林野的心跳了一下。

  他明白了。

  這是考試。

  是彈弓訓練的第一次實戰測驗。

  他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子,小心的塞回懷裡的油紙包里,然後站起身。

  他從腰間,摘下了那把練了三天的柘木彈弓。

  弓身入手,冰冷,沉重。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平穩下來。

  他想起了那三天上千次失敗的經歷。

  想起自己砸在樹幹上的拳頭。

  想起周同蹲在溪邊,指著那片被攪亂的水面時說的話。

  「心不靜,你看什麼都是晃的。」

  對,心要靜。

  不能去想一定要打中。

  也不能去想如果打不中會怎麼樣。

  他從地上撿起一顆大小適中的鵝卵石,夾在彈弦上。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紛亂的思緒冷靜了一點。

  那隻松鼠還在那裡,專心啃著它的午餐。

  林野緩緩的拉開彈弓。

  他的眼睛沒有盯住松鼠。

  他先是看了看整棵樹。

  樹幹的粗細,松枝的角度,陽光從枝葉間投下的光斑。

  然後,他才把目光落回到那隻松鼠的身上。

  他沒有去瞄準。

  他讓彈弓成為自己手指的延伸。

  讓那顆冰冷的石子成為自己目光的延伸。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手臂、彈弓和那隻松鼠之間,出現了一條無形的線。

  那條線繃得很直,很穩。

  當他感覺到那條線繃到最直的瞬間,他鬆手了。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緊接著。

  「啪!」

  一聲悶響。

  十五米高處,那隻灰松鼠的身體一僵,沒有掙扎,嘴裡的松子「吧嗒」一聲掉了下來。

  然後,它整個身體從樹枝上軟軟的滑落。

  「噗通!」

  肥碩的身體重重摔在了地面厚厚的落葉層上,發出一聲悶響。

  死了。

  一擊斃命。

  林野站在原地,還保持著射擊的姿勢。

  他的心跳得飛快。

  成了。

  真的成了。

  活靶,一擊命中。

  他胸口起伏,很想仰天大喊,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在周同面前表現得太得意,只會換來冷嘲熱諷,或者更重的加練。

  要沉住氣。

  他緩緩的放下彈弓,掛回腰間,臉上努力維持著淡定的表情。

  然後,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落葉堆旁,彎腰,撿起了那隻已經死透了的松鼠。

  他掂了掂。

  分量不輕,有一斤多,夠做一盤菜了。

  他檢查了一下傷口。

  鵝卵石精準的擊中了它的太陽穴位置,開了一個小血洞,很乾脆。

  完美的獵殺。

  林野把松鼠往腰帶上一掛,臉上還是一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他轉過身,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回走。

  他的眼角餘光,小心的瞟向了靠在樹幹上的周同。

  他想看看老頭子的反應。

  一個點頭,一個「嗯」字也行。

  周同依然靠在那棵樹幹上,慢條斯理的嚼著他那塊干硬的鹿肉乾。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剛才那一擊,在他眼裡,似乎不值一提。

  林野有些泄氣,走到溪邊,準備繼續啃他那塊冰冷的餅子。

  就在他轉過身的瞬間。

  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很細微的細節。

  周同的嘴角。

  那兩片很薄的嘴唇,它旁邊的肌肉,輕微的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的幅度很小。

  如果不是林野現在的觀察力很好,他絕對發現不了。

  那不是一個微笑。

  甚至連「扯動嘴角」都算不上。

  那更像是咀嚼硬物時,不受控制的輕微聯動。

  但林野看清楚了。

  他知道,那是什麼。

  在周同的表情體系里,那個微小的動作,已經是一種認可了。

  林野低下頭,拿起那塊苞米麵餅子,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他感覺,這塊又干又硬的餅子,吃起來很香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