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零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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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懷疑歸懷疑,還是要練。

  接下來的彈弓訓練,比他預想的要難。

  聽音訓練的時候,他雖然也經常失敗,但他至少可以安慰自己:「我在進步,只是慢了一點。」

  因為他確實每天都能多認出一種鳥叫,能看到進步的跡象,雖然慢,但確實有。

  赤腳訓練的時候,他更可以告訴自己:「我在變強,疼痛只是代價。」

  因為他的腳底確實在一天天的變硬,從血肉模糊到布滿老繭,身體的變化很明顯,他能感受到。

  但這個彈弓訓練,他找不到任何安慰自己的理由。

  結果只有兩種,要麼中,要麼不中。

  沒有差一點就中了的說法。

  不中,就是零。

  第一天下午,他想盡了辦法。

  他試著去理解周同說的用心打,試著去感受那條線,試著把彈弓當成自己手指的延伸。

  結果,屁用沒有。

  他越是想去感受,腦子就越亂。

  那些鵝卵石,飛得甚至比上午還要離譜。

  有幾次,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把石頭打到另一座山頭去了。

  一天下來,上百顆石子,命中率為零。

  第二天,情況沒有任何好轉。

  他調整了姿勢,模仿周同的樣子,試著讓自己的身體更放鬆。

  他調整了力度,放棄用蠻力拉滿弓,轉而尋找一個能穩定持久的發力點。

  他打了兩百多顆石子,把溪邊的鵝卵石都快撿禿了。

  最近的一顆,是從松塔旁邊大概一尺外的地方飛過去的。

  但,還是零。

  第三天,林野有些執著了。

  他從天一亮就開始練,不吃飯,不喝水,腦子裡就剩下一個念頭:打中它。

  他拼命的練。

  他從早練到晚。

  幾百顆石子打光了,他就跑到林子裡,把那些打飛的石子一顆顆撿回來,裝進帆布包里,然後回到原地,繼續打。

  他右手的虎口和食指指肚,早就被狍子筋彈弦勒出了兩道深深的血印子。

  每一次拉弓,都帶來劇痛。

  可他感覺不到疼了。

  或者說,他已經麻木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二十米外那顆夕陽下的松塔上。

  「嗖——」

  又是一顆石子飛了出去。

  划過一道避開松塔的弧線,消失在樹林裡。

  還是不中。

  「……」

  林野站在原地,保持著射擊後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顆沒動的松塔,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聽著自己胸腔里「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某種東西,在他腦子裡,「啪」的一聲,斷了。

  三天。

  幾百顆,可能上千顆石子。

  命中率為零。

  他心裡罵著那些用心打,手指延伸之類的說法。

  「啊——!」

  林野大吼一聲。

  他用力把手裡的柘木彈弓,狠狠的朝著地上的石頭摔了過去。

  「哐當!」

  柘木弓身和石頭撞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停下。

  他衝到旁邊一棵松樹前,掄起拳頭,就朝著那粗糙的樹幹,狠狠的砸了上去。

  「砰!」

  第一拳,他用了力。

  拳頭上的皮肉破了,血糊在了凹凸不平的樹皮上。

  一股劇痛從指骨傳來,但他不管。

  「砰!」

  第二拳。

  「砰!」

  第三拳。

  他是在打自己。


  打那個不爭氣,做什麼都做不好的自己。

  為什麼就是打不中?

  聽聲,他能練成。

  走路,他能練成。

  為什麼偏偏這個彈弓,他就像個白痴一樣,連邊都摸不到?

  他機械的揮舞著拳頭。

  拳頭上的骨頭都在作痛,但他停不下來。

  他是在生自己的氣。

  一股無力感和自我厭惡湧上來,讓他幾乎窒息。

  他開始懷疑自己。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是這塊料?

  他是不是,不管重生多少次,不管怎麼拼命,骨子裡,都還是那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前世的他,在工地上搬磚,被工頭罵廢物。

  在小飯館洗碗,被老闆娘罵廢物。

  最後喝醉了酒,跟人打架,把自己打死在了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出租屋裡。

  他以為重生了,一切都會不一樣。

  有了未來的記憶,他能賺錢了。

  他拜了周同為師,他能學到真本事了。

  以為自己已經變了一個人,不再是那個被人欺負的廢物了。

  可現在,一把彈弓,一顆打不中的松塔,就把他的驕傲和自信打碎了。

  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砸了十幾拳,直到沒有力氣抬起胳膊。

  身體順著粗糙的樹幹,無力的滑坐在地上。

  他把臉深深的埋進自己那兩個血跡斑斑,腫起來的拳頭裡,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肩膀不受控制的顫抖。

  一滴滾燙的液體從他眼角滲出,混著手上的血和泥土,消失不見。

  從頭到尾。

  周同就靠在二十米外那棵樺樹下面,靜靜的看著。

  他看著林野一開始的較勁,到後來的失控,再到現在的樣子。

  他沒有上前制止。

  沒有開口安慰。

  甚至沒有一句批評。

  他沒有說一個字。

  他就那麼冷冷的、靜靜的看著林野在那裡發泄,像在看一頭掉進陷阱的動物。

  先讓它把力氣都掙扎完,把嘶吼都咆哮盡。

  等它安靜下來了,再看它,還有沒有自己從坑裡爬起來的勇氣。

  林野就那麼癱坐在樹根旁,一動不動。

  夕陽的光從樹林的縫隙里斜斜的照進來,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半個時辰。

  直到林野力氣耗盡,連顫抖都停止了,周同才慢慢的直起身子。

  他背著手,邁著他那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過來。

  皮靴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野沒有抬頭,他沒有力氣抬頭。

  他能感覺到,周同在他面前站住了。

  一雙破舊的皮靴停在他的視線里,上面沾著泥點。

  他等著。

  等著結果。

  一句「滾吧,你不是這塊料」,或者一句「廢物」。

  他都認了。

  然而,周同什麼都沒說。

  林野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頭頂。

  那道目光很冷,像要把他從裡到外看透。

  他低著頭,能感覺到那隻獨眼裡的表情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是一種確認的眼神。

  他覺得,周同確認了,火候到了。

  然後,林野聽到了轉身的腳步聲。

  「沙沙……沙沙……」

  那雙皮靴走遠了。

  林野猛的抬起頭。

  他只看到周同的背影消失在木屋昏暗的門框裡,那背影看著有些佝僂。

  從頭到尾,老獵人沒有說一個字。

  他只是來看了一眼。

  確認了什麼。

  然後就走了。

  什麼意思?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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