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終於開口誇人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用嗎?

  這已經不是有用沒用的問題。

  這是完全不同層面的能力。

  自己還在用槍打獵,周同已經能用聲音指揮動物。

  一聲鳥叫,就能讓幾十米外的獵物在短時間內消失。

  這說明周同不僅能聽懂鳥的語言,甚至能模仿。

  這不只是打獵技巧,而是對聲音和動物行為的深度理解和應用。

  林野看著周同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內心震動。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錯的。

  他以為周同的訓練,是從「能聽見」到「聽得更清楚」的提升。

  現在他才發現,這是本質的改變。

  那一聲松鴉的鳴叫,為他展示了一個新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槍不是唯一的武器。

  耳朵,嘴巴,風,雲,都能成為武器。

  一股衝動從林野的心底出現。

  他想學。

  他必須學會。

  他看著周同轉身走回木屋的背影,那個背影在他眼裡,變成了一座裝滿知識的寶庫。

  ……

  被周同的口技震住後,林野安靜下來,不再焦急。

  他因連續失敗而焦躁的心,平復了。

  他撿起地上的黑布,一言不發,重新蒙上自己的眼睛。

  然後,他走回原來的位置,站得很直。

  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的雜念——比如「這到底有沒有用」、「周瞎子是不是在耍我」——都清了出去。

  他的世界,重新回到黑暗。

  但這一次,他的心態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他是被逼著學,帶著懷疑和不情願。

  那麼現在,他是主動的,發自內心的想去學習這門技術。

  然而,現實很快又讓他受挫。

  他發現,即使他集中精神去分辨,那些鳥叫聲在他耳朵里,依然很混亂。

  他還是分不清柳鶯和黃眉柳鶯的尾音顫動。

  他還是會把紅嘴山鴉錯當成星鴉。

  他的大腦在處理這些聲音信息的時候,頻繁出錯。

  為什麼?

  我已經知道這東西多厲害了,為什麼還是學不會?

  難道我真的不適合?

  林野站在黑暗中,額頭滲出汗珠。

  他越是想抓住某個聲音,那個聲音就溜得越快。

  他越是想把聲音分類,那些聲音就越是混在一起。

  他感覺自己站在路邊,無數汽車開過,他想看清每輛車的車牌號,但車速太快,他只能看到一串模糊的影子。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林野的雙腿開始發麻,從腳底板一直麻到大腿根。

  他的大腦也因為長時間的高度緊張而隱隱作痛,感覺又悶又脹。

  他很累。

  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透出疲憊,耗盡了他最後掙扎的力氣。

  算了。

  就這樣吧。

  我累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無法抑制。

  林野在心裡嘆了口氣,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不再去拼命的分辨。

  也不再去追逐任何一個聲音。

  他關掉了自己的主觀判斷。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任由那些聲音灌進他的耳朵,再流走。

  他不分析,不判斷,不記憶。

  風聲。

  水聲。

  樹枝的摩擦聲。

  遠處隱約的鳥叫聲。

  ……

  所有的聲音都一樣了,沒有死聲和活聲的區別,它們都只是聲音。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林野就這麼站著,站了很久。

  久到他幾乎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覺得自己快要和身後的松樹融為一體。

  他的意識進入了一種半睡半醒的恍惚狀態。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暗了下來。

  傍晚的山林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活躍的小鳥都回巢休息了。

  林子裡的喧囂慢慢退去。

  一些屬於黃昏和夜晚的聲音出現了。

  就在各種聲音稀疏交替的間隙里。

  忽然。

  他的耳朵里,跳進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跟白天聽到的所有鳥叫都不同。

  它不尖銳,不急促,也不喧鬧。

  它低沉,柔和,帶有一種懶洋洋的腔調。

  「咕——咕——」

  像一個吃飽飯的人打的嗝。

  而且,那聲音的來源異常清晰。

  方位明確,就在他的右後方。

  距離不遠,大概二三十步的樣子。

  林野幾乎沒有任何思考。

  那個判斷仿佛沒有經過他的大腦。

  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先一步做出反應。

  他下意識的抬起右手,準確的指向右後方,嘴巴一張,兩個字脫口而出:

  「斑鳩。」

  「在溪水邊那棵樺樹上。」

  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怎麼知道那是斑鳩的?

  我什麼時候認識斑鳩叫聲的?

  他用力的回想,卻發現自己的記憶里一片空白。

  他從來沒有刻意去記過這種聲音,甚至白天的時候,他可能都自動把這種低沉的聲音當作背景噪音過濾掉了。

  可為什麼,在剛才那一瞬間,他能如此肯定的喊出它的名字和位置?

  那種感覺……

  這個答案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直接從他的耳朵,跳到了他的嘴邊。

  跳過了大腦的分析過程。

  林子在他說話後安靜了幾秒鐘。

  非常安靜。

  然後,周同的聲音從他的左邊傳來。

  依然是那種沙啞的、冰冷的質感。

  但是……

  在那股熟悉的冰冷下面,林野捕捉到了一絲細微的鬆動。

  「算你還沒聾到家。」

  這六個字讓林野的心跳快了兩下。

  周同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只是習慣性的停頓。

  然後,他又加了三個字。

  「明天繼續。」

  說完,周同轉身,朝著木屋的方向走去。

  林野站在原地,蒙著眼睛,在昏暗的林地里,嘴角上揚,無聲的笑了。

  嘴角越揚越高。

  這是他來到周同這裡之後,第一次笑。

  「算你還沒聾到家。」

  操,這是人話嗎?

  這是誇人嗎?

  林野在心裡吐槽。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句比罵人還難聽的話,從周同嘴裡說出來,比他上輩子聽過的所有好話和誇獎,都更讓他舒服。

  這感覺比拿了鎮上的獎金還爽。

  比喝了一瓶冰啤酒還過癮。

  他知道,這離真正的表揚還差很遠。

  但在周同的評價體系里,這大概已經是「優秀」的級別了。

  對於一個連續被打擊了四天半的人來說,這六個字比一百句「你真棒」都管用。

  它給了他繼續下去的動力。

  林野扯下蒙眼的黑布,看著周同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把那六個字在嘴裡重複了好幾遍,越品越有味。

  他忽然明白了。

  訣竅是學會「不聽」。

  當他不再主動去追逐聲音的時候,聲音才會主動來找他。

  他抬起頭,看向已經變成深藍色的天空,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明天。

  他開始有點期待了。

章節目錄